第056章_第二次后山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56章 · 24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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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剑那句“多喂些”之后,陆渊连着三夜没有再去东侧风口。

钱多多起初还提心吊胆,夜里抱着粮袋醒几回,醒一次就摸旁边草席。第三夜摸到陆渊还在,他松了口气,翻身时嘴里嘀咕:“总算像个人了。”

陆渊没睡。

旧演武棚梁上的镇心符被夜风吹得轻轻响,外头巡院弟子提灯走过,灯光从篾帘缝里扫进来,落在他指节上。袖内那道白痕没有再发凉,破镜灰光也安静,只有新黑线伏在镜面裂口旁,细得像一根头发,贴着裂口一动不动。

陆渊盯着那处裂口看了很久。黑线没动,可它还伏在那儿,等下一次喂食。

他翻过身,白日慢练时留下的旧疼从肋下泛上来。钱多多白日里替他听回来的消息,他一条条在心里过:东侧换了两队巡守,前半夜紧,后半夜困;韩松被孙仁叫去核查受伤弟子名册;风从后山下来,汤棚那边都说冷。

“今晚你睡。”

钱多多手里的半块粗饼差点掉进汤碗:“你又要去哪?”

“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

陆渊抬眼。

钱多多把嘴闭上,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不越线?”

陆渊把木剑柄上松开的布条重新缠紧,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旧路图从草席下取出,只看了一眼便揉回袖中。纸边被他摸得发软,断松岭、废采药道、山壁裂口几个位置已不用再看。

“不进山洞深处。”

钱多多脸更白了:“这话听着还不如不说。”

二更后,陆渊从旧演武棚后侧离开。

他没有走东侧风口,也没有从上次停留的矮墙边绕。那地方刚闹出瓦罐响声,巡守这几夜必然会多看。陆渊贴着旧柴道往杂草深处走,鞋底先在湿泥里滚了一下,把旧演武棚的干草屑抹掉,再沿着墙根碎石一点点挪向断松岭外缘。

封禁线外的灯比从前多了两盏。青铜灯柱的光照不到乱草深处,却能照出禁牌上的戒律堂朱印。朱印被风吹得发暗,像一块干在木牌上的血。

陆渊停在禁牌前,没有立刻越过去。

袖内白痕没有发凉,破镜也没动静。远处山风往下压,夹着一点金铁擦过石面的冷。这股气薄得多,割在脸上没有声响,只让皮肤慢慢发紧。

陆渊从袖中捻出一片镇心符边角,夹在两根枯草之间,轻轻探过禁牌后的石缝。

符边没有发黑,只卷起一丝白灰。

他俯身钻入草后。

旧药坡往里,断松岭的风比外门冷得多。陆渊不敢开全镜,只让灰光贴着眉心最外一层。阵风每次扫来,眉心便像被针尖点一下,疼得轻,他就停;疼得重,他就往旁边挪。上回逃命时,他只顾活下来,许多路都靠撞出来。今晚慢了,石缝、断枝、白灰苔和浅浅鞋印便一个个露出来。

韩松留下的旧脚印已经被风磨平,新脚印却多了两道,都是巡守靴底。陆渊绕开它们,没碰青黑阵石那一侧,只从废采药道外缘斜折到山壁裂口附近。

山洞口在藤根后面。

陆渊看见那片藤根时,掌心旧伤先疼了一下。上一次他就是从这里滚进去,七窍流血,烟瘴符烧成灰,韩松的脚步停在洞外。再往里,是黑色剑池,是那柄会说话的黑剑。

他没有进去。

陆渊在洞口外侧一块矮石后蹲下,摸出一截干枯松枝。松枝比木剑短得多,握在手里还掉灰,却够他比划基础三式。他把松枝横在膝前,先闭眼听风。

洞里没有水声,至少外缘听不见。黑剑也没开口。

石壁上却有细白剑痕。上次逃命时那些剑痕像乱划的旧伤,今夜看久了,才发现每一道都不是横着砍出来的,而是由里往外轻轻擦过。多年里似有细剑气从洞中漏出,擦到山壁便散,只留下这些浅痕。

陆渊把松枝抬起。

第一式,青云起手。

枝梢刚动,石壁剑痕里便渗出一缕淡白光。它不亮,像月色被石头压薄,只在松枝前轻轻一擦。枝梢无声断开,断口平得吓人。

陆渊手腕一沉。

识海深处,破镜灰光跟着一亮,像照到了一条早该存在的线。青云剑诀图谱里那片缺失的空白,被这缕白光从边缘刮过。它仍缺,仍填不满,可毛边被磨掉一点,露出更清楚的走向。

肋下伤口疼起来。陆渊把气压回丹田,没有贪。

第二式,云折。

松枝短了半截,握着不顺手。陆渊干脆把手腕放得更低,照着白痕刮过的边缘慢慢折回。白色剑气再一次从石壁上浮出,这回只擦到枝身,没有斩断,却把枝皮削去一层。枝皮落在靴面上,薄得像灰。

识海裂口后方的漏风感轻了些,那一丝灵气沿旁脉回到丹田时,没有像从前那样散成一团。陆渊把它留住,手指在松枝上越握越紧。伤口还在疼,识海裂口也还在,可气没有散。黑线伏在破镜边缘,没有动;袖内白痕也没刺痛。

陆渊没有把这个念头往深处放。他只看眼前,看石壁,看断枝,看风里白灰苔如何向外伏倒。第三式收锋时,松枝已经被削得只剩短短一截。他仍把那一截收回胸前,让气从腕口退回丹田。

这一回,气还在。

远处巡守的灯光忽然晃了一下。

陆渊立刻伏低。松枝短截被他压进泥里,掌心按住,直到枝木被泥水浸透。脚步声从禁牌外绕过,没有进来。夜风贴着山壁往里送,两个巡守的抱怨断断续续,他只听清“风冷”和“韩执事核伤员”几个字。

陆渊贴在矮石后,一动不动。

韩松还在查。

等脚步走远,他把泥里的松枝短截捏碎,连同镇心符边角一起揉进湿土。没有留下划痕,没有留下纸灰,也没有再看山洞口第二眼。

回旧演武棚时,钱多多果然没睡,整个人蜷在粮袋后面。见陆渊回来,他先看衣袖,再看鞋底,最后看陆渊手里有没有多东西。

“你真只看路?”

“嗯。”

“那你手怎么又是泥?”

“摔的。”

钱多多盯着他半晌,把半句骂话咽回去,转身从破碗里倒了点冷水给他:“擦干净。巡院一早看见,又得问。”

陆渊接过冷水,把指缝里的泥一点点洗掉。水里浮起细碎木屑,他用指腹按散。

天快亮时,旧演武棚开始有人醒。陆渊靠着柱子闭眼,识海深处的破镜缓慢转动。灰光没有暴涨,旧黑纹也只是贴着裂口不动。可青云剑诀那片缺失边缘,被白色剑气磨过的地方,清楚得像用刀尖重新划了一遍。

午后慢练时,陆渊只走了一遍基础三式。

巡院执事站在旁边,本来准备他一晃就喊停,结果那把旧木剑从起手到收锋,慢得像伤病弟子拖时间,却稳得没有散。

钱多多看得眼睛发直。

赵虎在东边冷哼一声:“慢成这样,也叫练剑?”

陆渊收剑,掌心贴着木剑柄,丹田里那一丝灵气还稳稳压着。

他没有回嘴。

丹田里的气还在。这事,比回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