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_残诀无路
陆渊回到木屋时，没有立刻修炼。
他先把门栓检查了一遍，又把木箱拖到门后抵住，再从床底摸出一截生锈铁片，插进窗缝里。做完这些，他仍不放心，干脆把破桌推到窗下，只留一条能看见院子的细缝。
苟命不是丢人事。
尤其是在外面有个赵虎，三日后还有个灵脉矿的时候。
屋内光线暗下来，陆渊才坐回床上，摊开那卷《青云吐纳诀》残篇。
竹简上的字迹有些模糊。
原主看过无数遍，边缘都被手指磨平。可看得多不代表练得成。残篇只记到炼气三层前的基础路线，讲究纳天地清气入肺腑，经十二正经归丹田，再以丹田温养经脉。
放在青云宗外门，这功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普通也有普通的好处。
越基础，越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陆渊没有急着引气，而是把残篇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看路线。
第二遍看禁忌。
第三遍看那些被原主忽略的边角注解。
其中一句引起了他的注意。
“识海不稳者，引气宜缓，勿急冲眉心。”
陆渊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外门残篇并没有解释原因，只像随手提醒。但对他来说，这一句至少说明青云宗知道识海会影响吐纳。
问题在于，寻常识海不稳只是不能急。
他这里是灵气一靠近，就被破镜子吃得精光。
陆渊闭上眼。
第一次，他按残篇正常路线引气。
灵气入体，过肺腑，行经脉，抵近眉心时被镜影吞下。眉心刺痛，丹田无存。
他在心里记下一笔。
正常路线，不行。
第二次，他故意将灵气压低，只走胸腹，不让气机上浮。
这次灵气多留了半息，可半息之后，识海深处的镜影像察觉到了什么，吸力主动下探，依旧把那点灵气卷走。
低路线，能拖，不能避。
第三次，他把灵气分成两缕，一缕沿原路线作诱饵，另一缕悄悄往丹田沉。
诱饵刚靠近识海便被吞掉。另一缕眼看就要落入丹田，却在最后关头被残余吸力扯散，像鱼钩拖走水面的浮萍。
分流，无效。
第四次，他干脆不引外气，只试着调动身体里残存的一点暖意。
结果更糟。
那点暖意刚动，镜影便轻轻一颤，陆渊整个人如遭针刺，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半个时辰后，他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修炼没有半点进展，倒像被人从里面刮了一层。
若换成原主，到这里大概已经绝望。
陆渊却把竹简摊在膝上，拿指甲在床沿轻轻划了几道。
正常路线一划。
低路线一划。
分流一划。
内气一划。
四道浅痕并列，像四条被堵死的路。
“不是完全无路。”
他低声道。
镜影会吞灵气，但吞得有先后。
越靠近识海，吞得越快。
灵气越纯，反应越明显。
分流时，它会优先吞靠近识海的那一缕，说明这东西不是无差别吸干全身，而是有一个感应范围，或者说，有“食性”。
食性。
陆渊想到这个词，眉头微微一动。
他把木箱打开，从最底层翻出几样破烂：半瓶止血散，一小包干饼，两枚铜钱，一颗快发霉的凝气丸。
凝气丸是外门最低等的辅助丹药，药力杂，杂役弟子攒两个月月例也未必舍得买一颗。原主一直留着，想等突破关口时再用。
现在倒是便宜了这块破镜子。
陆渊捏起丹丸，放在鼻下闻了闻。
药味刺鼻，灵气浑浊。
他没有直接吞，而是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含在舌尖，慢慢化开。
微弱药力散入腹中。
这一次，识海里的镜影反应很慢。
药力在经脉里走了小半圈，才被吸力一点点扯走。镜影吞下这点药力后，镜面没有变亮，反倒像嫌弃似的沉了沉。
陆渊眼睛亮了。
“挑食？”
他立刻把剩下的药粉分成更细的几份，按不同路线试探。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纯灵气，镜影吞得最快。
凝气丸这种浑浊药力，吞得慢，甚至有些排斥。
人体本身气血暖意，它不喜欢，但会因为靠近识海而本能压制。
这不是好消息，却也不是坏消息。
至少说明，它并非不可欺。
只要能找到它不爱吃、吞不快，甚至愿意放过的力量，陆渊就有可能绕出一条路。
窗外天色渐暗。
丙字小院开始嘈杂起来。
有人挑水回来，有人低声抱怨差事，有人谈论矿役名册。赵虎的声音偶尔从院中飘过，故意拔得很高，像是在提醒陆渊自己还在。
陆渊不理会。
他把凝气丸剩下的部分重新包好。
现在还不能乱吃。
这颗丹药虽然低劣，却是他手里唯一能用来试错的资源。灵石已经被镜影吃干，若丹药也没了，他连下一步验证都做不了。
他需要更多资源。
也需要更多信息。
钱多多这个人，或许能用。
赵虎这个人，也未必只能算麻烦。
陆渊脑中刚闪过赵虎的名字，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很重。
故意踩得木板发响。
“陆渊。”
赵虎的声音停在门口。
“想好没有？两块灵石，明早点卯前交出来。”
陆渊没有应。
赵虎冷笑：“别以为躲在屋里就没事。你三日后下矿，宗门不会为一个矿役弟子出头。等你去了矿里，东西还不是别人的。不如现在孝敬师兄，师兄心情好了，送你一张护身符纸。”
符纸二字让陆渊眼神微动。
赵虎手里有护身符？
哪怕是劣质货，下矿时也可能多挡一次危险。
他刚要开口套话，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不是吞灵气时的冰冷吸力。
而像有什么东西被门外的情绪惊动了。
陆渊闭上眼。
黑暗识海中，残破镜影微微翻转。
镜面没有映出赵虎的脸，却浮出一团模糊的红黑色雾气。那雾气隔着木门，躁动、炽热、尖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愤怒。
贪念。
还有一点压在最底下的恐惧。
陆渊心口一跳。
他看不见赵虎，却能隐约感觉到赵虎此刻的情绪。
这不是灵气。
也不是药力。
镜影的裂纹边缘，竟然亮起了一丝极淡的光。
赵虎在外面又踹了一脚门：“聋了？”
那团红黑雾气随之翻涌。
镜影轻轻一颤。
陆渊脑海里，第一次传出声音。
很轻。
很哑。
像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在黑暗中嗅到了食物。
“饿。”
陆渊猛地睁开眼。
门外赵虎还在骂。
门内，陆渊却缓缓笑了起来。
原来这破镜子不只吃灵气。
他先把门栓检查了一遍，又把木箱拖到门后抵住，再从床底摸出一截生锈铁片，插进窗缝里。做完这些，他仍不放心，干脆把破桌推到窗下，只留一条能看见院子的细缝。
苟命不是丢人事。
尤其是在外面有个赵虎，三日后还有个灵脉矿的时候。
屋内光线暗下来，陆渊才坐回床上，摊开那卷《青云吐纳诀》残篇。
竹简上的字迹有些模糊。
原主看过无数遍，边缘都被手指磨平。可看得多不代表练得成。残篇只记到炼气三层前的基础路线，讲究纳天地清气入肺腑，经十二正经归丹田，再以丹田温养经脉。
放在青云宗外门，这功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普通也有普通的好处。
越基础，越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陆渊没有急着引气，而是把残篇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看路线。
第二遍看禁忌。
第三遍看那些被原主忽略的边角注解。
其中一句引起了他的注意。
“识海不稳者，引气宜缓，勿急冲眉心。”
陆渊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外门残篇并没有解释原因，只像随手提醒。但对他来说，这一句至少说明青云宗知道识海会影响吐纳。
问题在于，寻常识海不稳只是不能急。
他这里是灵气一靠近，就被破镜子吃得精光。
陆渊闭上眼。
第一次，他按残篇正常路线引气。
灵气入体，过肺腑，行经脉，抵近眉心时被镜影吞下。眉心刺痛，丹田无存。
他在心里记下一笔。
正常路线，不行。
第二次，他故意将灵气压低，只走胸腹，不让气机上浮。
这次灵气多留了半息，可半息之后，识海深处的镜影像察觉到了什么，吸力主动下探，依旧把那点灵气卷走。
低路线，能拖，不能避。
第三次，他把灵气分成两缕，一缕沿原路线作诱饵，另一缕悄悄往丹田沉。
诱饵刚靠近识海便被吞掉。另一缕眼看就要落入丹田，却在最后关头被残余吸力扯散，像鱼钩拖走水面的浮萍。
分流，无效。
第四次，他干脆不引外气，只试着调动身体里残存的一点暖意。
结果更糟。
那点暖意刚动，镜影便轻轻一颤，陆渊整个人如遭针刺，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半个时辰后，他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修炼没有半点进展，倒像被人从里面刮了一层。
若换成原主，到这里大概已经绝望。
陆渊却把竹简摊在膝上，拿指甲在床沿轻轻划了几道。
正常路线一划。
低路线一划。
分流一划。
内气一划。
四道浅痕并列，像四条被堵死的路。
“不是完全无路。”
他低声道。
镜影会吞灵气，但吞得有先后。
越靠近识海，吞得越快。
灵气越纯，反应越明显。
分流时，它会优先吞靠近识海的那一缕，说明这东西不是无差别吸干全身，而是有一个感应范围，或者说，有“食性”。
食性。
陆渊想到这个词，眉头微微一动。
他把木箱打开，从最底层翻出几样破烂：半瓶止血散，一小包干饼，两枚铜钱，一颗快发霉的凝气丸。
凝气丸是外门最低等的辅助丹药，药力杂，杂役弟子攒两个月月例也未必舍得买一颗。原主一直留着，想等突破关口时再用。
现在倒是便宜了这块破镜子。
陆渊捏起丹丸，放在鼻下闻了闻。
药味刺鼻，灵气浑浊。
他没有直接吞，而是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含在舌尖，慢慢化开。
微弱药力散入腹中。
这一次，识海里的镜影反应很慢。
药力在经脉里走了小半圈，才被吸力一点点扯走。镜影吞下这点药力后，镜面没有变亮，反倒像嫌弃似的沉了沉。
陆渊眼睛亮了。
“挑食？”
他立刻把剩下的药粉分成更细的几份，按不同路线试探。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纯灵气，镜影吞得最快。
凝气丸这种浑浊药力，吞得慢，甚至有些排斥。
人体本身气血暖意，它不喜欢，但会因为靠近识海而本能压制。
这不是好消息，却也不是坏消息。
至少说明，它并非不可欺。
只要能找到它不爱吃、吞不快，甚至愿意放过的力量，陆渊就有可能绕出一条路。
窗外天色渐暗。
丙字小院开始嘈杂起来。
有人挑水回来，有人低声抱怨差事，有人谈论矿役名册。赵虎的声音偶尔从院中飘过，故意拔得很高，像是在提醒陆渊自己还在。
陆渊不理会。
他把凝气丸剩下的部分重新包好。
现在还不能乱吃。
这颗丹药虽然低劣，却是他手里唯一能用来试错的资源。灵石已经被镜影吃干，若丹药也没了，他连下一步验证都做不了。
他需要更多资源。
也需要更多信息。
钱多多这个人，或许能用。
赵虎这个人，也未必只能算麻烦。
陆渊脑中刚闪过赵虎的名字，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很重。
故意踩得木板发响。
“陆渊。”
赵虎的声音停在门口。
“想好没有？两块灵石，明早点卯前交出来。”
陆渊没有应。
赵虎冷笑：“别以为躲在屋里就没事。你三日后下矿，宗门不会为一个矿役弟子出头。等你去了矿里，东西还不是别人的。不如现在孝敬师兄，师兄心情好了，送你一张护身符纸。”
符纸二字让陆渊眼神微动。
赵虎手里有护身符？
哪怕是劣质货，下矿时也可能多挡一次危险。
他刚要开口套话，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不是吞灵气时的冰冷吸力。
而像有什么东西被门外的情绪惊动了。
陆渊闭上眼。
黑暗识海中，残破镜影微微翻转。
镜面没有映出赵虎的脸，却浮出一团模糊的红黑色雾气。那雾气隔着木门，躁动、炽热、尖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愤怒。
贪念。
还有一点压在最底下的恐惧。
陆渊心口一跳。
他看不见赵虎，却能隐约感觉到赵虎此刻的情绪。
这不是灵气。
也不是药力。
镜影的裂纹边缘，竟然亮起了一丝极淡的光。
赵虎在外面又踹了一脚门：“聋了？”
那团红黑雾气随之翻涌。
镜影轻轻一颤。
陆渊脑海里，第一次传出声音。
很轻。
很哑。
像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在黑暗中嗅到了食物。
“饿。”
陆渊猛地睁开眼。
门外赵虎还在骂。
门内，陆渊却缓缓笑了起来。
原来这破镜子不只吃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