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_韩松的目光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5章 · 32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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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字响起之后,陆渊整夜没睡。

不是不困。

是睡不着。

识海里的残破镜影重新沉寂,像什么都没发生。门外赵虎骂累了离开,院中也渐渐安静,可陆渊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镜面上那团红黑雾气。

它能感知情绪。

至少能感知到门外赵虎那种强烈到外溢的愤怒和贪念。

更重要的是,它对那些情绪有反应。

这和灵气不同。

灵气入体时,镜影像饿鬼扑食,吞得凶,吃完还不见半点好处。可面对赵虎的情绪雾气,它虽然只是轻轻一颤,陆渊却能明显感觉到镜面裂纹亮了一丝。

也就是说,情绪或许才是它真正想吃的东西。

陆渊坐在破桌前,用木炭在桌面上写下几个词。

灵气。

药力。

情绪。

赵虎。

韩松。

写完后,他盯着那些字看了片刻,又用袖口蘸水,一点点擦干净。

计划可以留在脑子里。

留在桌上,是嫌别人翻屋时不够方便。

天色将明,丙字小院再次被铜钟声叫醒。

这一回不是公布名册,而是矿役交接前的训话。

陆渊推门出去时,赵虎正站在院门口,目光阴沉地看着他。昨夜隔门叫嚣没得到回应,让赵虎觉得丢了面子。若不是今日杂役堂点名,他大概已经带人堵门。

陆渊没有给他正面发作的机会。

他直接混进人群,跟着其他弟子往杂役堂走。

赵虎冷哼一声,却没当场动手。

杂役堂前已经聚了二十多个矿役弟子。

这些人比昨日更沉默。有的背着包袱,有的脸色发青,有的眼眶通红,显然一夜都没想出改命办法。外门其他弟子站在远处看,像看一批即将运走的旧物。

韩松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名册。

他今日穿得整齐,灰蓝执事服外罩了一件半旧披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若只看表面,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好说话的执事。

“诸位师弟,三日后辰时,在此集合。”

韩松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里。

“灵脉矿虽苦,却也是宗门根基之一。尔等下矿,不是受罚,而是为宗门分忧。三月期满,若无大过,自有功绩记入外门账册。”

话说得漂亮。

台下却没人露出喜色。

韩松似乎也知道这些话骗不了人,很快翻过一页:“今日起,名册上诸位不得私自离开外门,不得斗殴,不得损毁宗门器物。每人可领矿役衣一套、粗粮三日、避毒丸一粒。”

有人忍不住问:“韩执事,只有一粒避毒丸?”

韩松看向那人,笑容不变:“矿中每七日会再发一粒。”

那弟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再问。

每七日一粒。

可若第一日就遇到矿毒呢?

若避毒丸发放被克扣呢?

这些问题所有人都想到了,却没人敢说。

陆渊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安静听着。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盯着避毒丸,也没有去看名册。

他的注意力全在韩松身上。

昨夜镜影对赵虎情绪有反应,给了他一个新方向。既然强烈情绪可能成为镜影的“食物”,那外门里谁的情绪最值得观察?

赵虎这种明面恶犬,情绪外露,好懂,也危险。

而韩松不同。

昨日矿役名册公布时,韩松的紧张太突兀。

一个负责调度的外门执事,见惯弟子下矿,理应麻木。可他的眼神总往后山飘,袖口也藏着东西,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怕什么。

陆渊慢慢放缓呼吸。

他不敢让心神太明显地靠近识海,只是把注意力停在眉心附近,像昨夜隔门感知赵虎那样,轻轻碰了碰残破镜影。

镜影没有立刻回应。

陆渊也不急。

他只是看着韩松的手。

韩松每念完几条规矩,右手拇指都会摩挲一下袖口内侧。那动作很轻,寻常人只会以为他在整理衣袖。但陆渊连续看了十几次,发现每次韩松摩挲袖口后,目光都会往远处山峰偏一下。

那里不是主峰。

不是外门库房。

也不是灵脉矿方向。

钱多多不知何时挤到陆渊旁边,小声道:“陆师兄,韩执事今天讲这么细,怕是真要把你们送下去了。”

陆渊问:“他看的那座峰,叫什么?”

钱多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那边?你问那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钱多多压低声音:“镇魔峰。外门弟子别打听,打听多了容易倒霉。”

镇魔峰。

陆渊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记下。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的镜影终于微微一动。

陆渊眼前的世界像被水波轻轻晃了一下。

韩松身上没有浮出赵虎那种红黑雾气。

他太会藏了。

可在他袖口附近,有一缕极淡的灰紫色阴影一闪而过。那阴影像被层层布帛裹住,只露出尖锐的一角,却带着一种让陆渊本能不舒服的冷意。

恐惧。

执念。

还有某种更阴冷、更不属于青云宗外门的东西。

陆渊眉心刺痛,立刻收回心神。

不能再看。

韩松毕竟是外门执事,修为远高于他。若残破镜影的感知被对方察觉,他现在连解释都找不到。

台阶上,韩松声音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矿役弟子中扫过。

陆渊低着眼,和所有惶恐弟子一样,看着脚下青石。

韩松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陆渊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好敏锐。

这人绝不是普通外门执事。

韩松没有发现什么,继续念规矩:“最后一条,三日内若有人逃役,按叛宗论处。藏匿逃役者,同罪。”

人群里响起几道压抑的抽气声。

钱多多也缩了缩脖子。

训话结束后,矿役弟子排队领取粗粮和避毒丸。

陆渊领到一只粗布袋。袋里三块硬饼,一件带着霉味的矿役灰衣,还有一枚黑褐色丹丸。避毒丸药香很淡,杂质很重,和昨夜那颗凝气丸一样,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但再差也是资源。

陆渊把丹丸收好,没有当众查看。

钱多多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陆渊看他:“有话就说。”

“陆师兄,你真想打听镇魔峰?”

“你知道多少?”

钱多多搓了搓手指。

陆渊淡淡道:“我现在付不起灵石。”

钱多多笑容顿时垮了。

陆渊又道:“但若我活下来,你今日说的每个有用字,都可能值钱。”

钱多多眼珠转动。

钱多多当然不信一名将死外门弟子能许出什么价码。

可他想起昨日陆渊当众逼赵虎承认借灵石的场景,又觉得这个将死之人未必真会死。

“镇魔峰是禁地。”钱多多终于开口,“听说青云宗镇着一件很邪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外门弟子只知道每逢月黑,后山会有剑鸣。近几年剑鸣少了,可管得更严。”

“谁管?”

“内门和传功殿都有禁令。外门这边,韩执事负责外围阵牌维护。”

陆渊眼神微沉。

韩松。

又是韩松。

“他经常去镇魔峰?”

“不算经常,明面上每月巡查一次。”钱多多说,“不过这种事谁敢盯?韩执事人是和气,可毕竟是执事。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陆渊没有再问。

问多了,钱多多也会起疑。

两人走到丙字小院门口时,赵虎正靠在院墙边等他。

赵虎看见陆渊手里的粗布袋,咧嘴一笑:“陆师弟,矿役东西沉不沉?师兄帮你拿?”

钱多多立刻往旁边挪。

陆渊却停下脚步。

赵虎这种情绪外露的人,对现在的他来说,既是危险,也是试验对象。

但试验不能在这里。

更不能在赵虎有准备的时候。

陆渊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雷。

又不像雷。

众人下意识抬头。

青云宗后山方向,镇魔峰被云层遮住大半。灰白云气之下,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忽然闪过,像有谁在山腹里睁开了一只眼。

那黑气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峰顶白光压回云层。

外门弟子大多没看清。

赵虎皱眉:“什么动静?”

钱多多脸色发白,喃喃道:“镇魔峰?”

陆渊没有说话。

因为就在黑气闪过的同时,他识海里的残破镜影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比昨夜感知赵虎时强烈十倍。

镜面裂纹间,浮出一缕极细的黑光。

饥饿。

兴奋。

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陆渊强行压住眉心刺痛,再看向杂役堂方向。

远处台阶上,韩松也正望着镇魔峰。

他的脸色第一次失去了那层温和笑意。

那是极深的紧张。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下一息,韩松像察觉到有人看他,猛地转头。

陆渊已经低下头,伸手整理粗布袋。

没人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矿役死局还压在头顶。

赵虎也还堵在门前。

可陆渊忽然意识到,真正的活路也许不在灵石,不在求情,不在逃役。

而在韩松看向镇魔峰的那一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