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登顶烽火台,酉鸡的封印确实在高处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48章 · 25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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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烽火台比远看的时候高得多。

走近了才看清它的真实尺度——基座约有三丈见方,台身用深灰色的条石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被风雨打磨得棱角圆润,石缝里填满了干枯的苔藓和细碎的砂土。台身从地面向上收窄,像一座被缓慢压缩过的梯形石塔,顶部距地面大约四丈有余。四丈,差不多相当于三四层楼的高度,不算极高,但放在一片平缓的丘陵地带里,确实称得上突出的制高点。

烽火台顶部有一圈残存的垛口,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了,但骨架还在,在午后的日光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台身朝向东南的一侧有一条之字形的石阶紧贴着外壁盘旋而上,石阶很窄,每一级只能容一只脚掌踩实,边缘被风雨和旧时鞋底磨得圆滑,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砂。

“这台阶能走吗?”阿青站在石阶起点抬头看了一眼,“看着像是很老的东西了。”

“能用。”寅虎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第一级台阶的表面,“台阶内侧的受力层还有足够的结构强度,外侧虽有风化,但内侧石质依然完好。”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踩一下就知道。”

阿青把新竹竿往肩上一背:“那我先上?我去探一下上面什么情况。”

“小心点。石阶外侧没有扶手,踩滑了只能靠自己稳住。”

阿青开始向上爬。他的步子比平时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挪下一只脚。申猴跟在他后面隔了几级台阶,手里攥着一段藤蔓,另一端绕在自己腰间,万一阿青踩滑了能拽一下。再后面是寅虎,他踩上台阶的时候每一级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排在寅虎后面,白素素跟在我身后,其他人依次跟进。爬到大约三分之二高度的时候,风开始变大了,是从西北方向灌过来的持续气流,吹得人衣袍往后翻卷。阿青的头发被吹得乱飞,他眯着眼往上看了最后一段台阶:“快到顶了——上面有平台——”

他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视线越过平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我跟着爬上去,在平台上站稳之后才看清了全景——烽火台顶部比想象中宽敞,约莫一丈见方的平地面,周围残存的垛口只剩了半人高,挡住了大部分风。平台中央立着一根比人略高的石柱,材质与基座的条石一致,但柱面被打磨得光滑,表面刻着一枚禽首侧影的轮廓。

“找到了。”我走近那根石柱,“这就是酉鸡的封印核心。”

未羊最后一个爬上来,她站在柱前辨认了好一会儿:“这确实是酉鸡的封印标记,跟前面那些是同一套手法。但这次有所不同——刻痕的深度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浅,像是有人在封印成型后又把原来的刻纹重新修浅了。可能是为了封印松动之后便于修复,也可能是为了在特定条件下自行解除。”

“那现在怎么解?”

“跟之前一样。用罗盘接触刻痕,激活封印的核心节点就行。”

我走近石柱,把罗盘贴上了那枚禽首侧影。触碰的瞬间,柱面传来一股轻微的阻力,不是排斥感,更像是一种还在缓慢确认的迟疑。过了几息,那股阻力开始减弱,柱面的禽首侧影轮廓从刻痕中透出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芒,像一根燃至末端的烛芯被重新点亮。

金红色的光芒从禽首轮廓边缘持续向外扩散,覆盖了整根石柱表面。紧接着,烽火台周围的风忽然变了方向。原先从西北灌过来的气流在短短几息之内折了一个弯,绕着烽火台的顶部打了一个旋,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风在柱身周围停留了片刻,然后像被什么力量引导着,开始以缓慢的速度绕着石柱旋转。

头顶盘旋的气流持续了大约十几息,那道持续盘旋的气流忽然向内部收紧了一下,然后散了。平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风回到了原来的方向。石柱表面的金红色光芒也在同一时刻收敛了,像完成了一道工序之后主动熄灭了多余的火力。

“他的感知已经接上了,”未羊的声音落下来,“从封印状态下被推醒了。”

阿青站在平台边缘,握着竹竿往下看了看,烽火台正下方的地面上,一道暗金红色的微光正在沿着石墙的缝隙蜿蜒上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顺着石缝向上攀爬,最终汇入了平台的石柱底部。

石柱表面的禽首轮廓图案在光芒彻底消失之前亮了一下,像一盏灯在熄灭之前最后一次眨了眨眼。然后一切静了下来,只有风声继续吹过垛口。

阿青握着竹竿守在平台入口,以防万一。他向下望去,那道暗金红色的微光已经不见了,但石柱表面的温热感还在,像一件被晒了一整天的旧陶器在入夜后依然存着余温。烽火台下方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体积不大但速度很快的东西正在沿着石阶爬上来。

阿青握着竹竿往下探了一步:“有东西在往上爬。”

申猴蹲在平台边缘往台阶的方向看:“速度挺快,像是擅长攀爬的。”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精瘦的身影从石阶顶部翻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旧袍子,袍摆因为攀爬而沾了不少灰土。头发是暗金色的,长度到肩,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他翻上平台之后直起身,第一件事是拍掉了袍摆上沾的灰尘,然后抬头打量了一圈平台上的人。那双眼睛的瞳色偏浅,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确认眼前这些人的来意。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我手腕的罗盘上:“你是那个带着天外罗盘来的人?”

“我是。”

“你解了我的封印。”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你比我预想的矮一些。”

阿青在旁边没忍住:“……你被封印了一千年,出来第一句话是评价别人的身高?”

“一千年没说话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阿青,“我忘了该怎么开场。刚才那句确实不合适,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收不回来了。”

阿青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申猴在旁边默默把编了一半的藤蔓收起来,轻轻问了一句:“他刚才是不是被呛了一句?”

“应该是被封印关了一千年积累的未竟句式,第一次开口时找不准情绪方向。”

“那他下一句话会不会正常一点?”

申猴还没回答,那人已经转向申猴:“你的藤蔓编得不错。”

“……这句正常了。”

“谢谢。”

申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截藤蔓:“你要吗?我可以给你编个短的,当护腕或者别的什么用。”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腕:“可以。”

申猴把藤蔓重新展开来,开始快速编织。那人站在平台中央,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旧袍子在午后的日光里翻卷了一下,像一面晾了很久的旧旗在重新被风撑开。

我低头看着罗盘上那颗刚刚亮起的篆字,加上它,十一颗都在了。离最后那颗还差一步。

我收起罗盘,站到平台边缘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最后一颗篆字的光亮正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