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野鸡群的伏击,以及阿青的竹竿首秀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47章 · 29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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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竹林边缘的露水重得像下过一场小雨。草叶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见水珠被挤压爆裂的细微声音,靴面很快就湿了一层。

阿青第一个爬起来,先检查了靠在油布包边的那根新竹竿。他握住竹竿挥舞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它的手感和平衡性。申猴也醒了,看了一眼阿青的动作,语气里带着评判:“你挥竿的速度比昨天快了。”

“适应了大概三成了。”

“一成。

“三成!”

“两成。再用两天才能到三成。”

阿青默默把竹竿扛上肩,去溪边洗了脸。竹子新削的截面摸久了边缘会有些扎手,他顺手从路边扯了一片光滑的树皮缠在握竿的位置,打了个结,试了试手感:“好了,从现在起这叫二代竹竿。”

“二代竹竿?”

“一代是断了的那根。”

“……你给一根竹竿编了代际编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给工具编号是表达对它的尊重。”

吃完早饭之后队伍继续往东北方向走。今天的路比前两天开阔了不少,从竹林边缘出来之后是一片缓坡草地,草长得不高,齐脚踝的位置,踩上去软绵绵的。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排低矮的丘陵轮廓,在晨光的照耀下像一排起伏的、被绒布覆盖的脊线。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的草丛里开始有动静了。先是几阵急促的扑腾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然后是几声短促的、带点刺耳的鸣叫,像是一种体型不大但嗓门不小的鸟类在互相联络。没过多久,前方的草坡上出现了一群鸟,体型比家鸡略小,翎毛呈褐色带暗纹,在草丛间灵活地穿梭着,一边啄食草籽一边发出持续的、短促的咕咕声。

“野鸡?”阿青放慢了脚步,“还是什么别的?”

“是野鸡的一种,当地叫草翎鸡。”申猴看了一会儿,“这种野鸡喜欢在开阔的草坡上觅食。”

“它们怕人吗?”

“一般会跑。如果人靠近了,它们通常会往远处飞走。”申猴还没说完,领头那只野鸡忽然朝着队伍的方向转了过来,那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阿青。

它扑了一下翅膀,没飞,而是朝前跑了几步,停在距离阿青大约十步左右的地方,整个身子侧着,像在衡量什么。然后它把头往下一低,脖子往前一伸,朝着阿青的方向快速冲了过来——不是飞,是跑。爪子刨着草根,像一支低空发射的棕褐色箭。

“这东西冲过来了!”阿青把竹竿横在身前挡住它。野鸡在他脚边刹住,绕了半圈,从侧面扑腾着翅膀朝他冲过来,尖嘴戳向他的靴面。申猴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这种野鸡护食,会把靠近的人当作抢食的入侵者。”

“那怎么让它不追我?”

“跑出它的领地范围就行。”

阿青开始往侧面跑。那只野鸡在他身后追了十几步,终于停在了一片长势茂盛的草丛边缘,抖了抖翎毛,转身走回了原来的草坡。阿青握着竹竿站在远处,喘着气回头看:“它不追了,应该是回到领地范围了。”

申猴点了点头:“它只是在守自己的地盘。”

阿青走回队伍里的时候还在低头看自己的靴面:“没破,就是被啄了鞋面。这野鸡力气不算小,啄在鞋面上能感觉力道透过来。”

我们绕过那片草坡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前方又出现了新的野鸡群,还是同一种草翎鸡,只是数量更多了。它们分散在草丛间低头啄食草籽和虫卵,听到脚步声时,大部分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低头吃,显得相当镇定。

“这附近野鸡群挺多的。”阿青握紧了竹竿,提高了警惕。

“应该是这一片草籽充足,所以栖息密度比较高。”申猴走在侧面,“只要不靠太近它们的核心觅食区,它们通常不会有太多反应。”

但队伍里有一个人的脚步太重了。寅虎每一脚踩下去,地面都会微微震动一下,那些野鸡对震动的感应比对人声更灵敏。最先感受到震动的几只野鸡抬起头来朝寅虎所在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其中一只发出了短促的连续鸣叫声——像是在向附近其他同类发送信号。紧接着那群野鸡中原本正低头觅食的几只也抬起了头,随后更多的野鸡加入了观望的行列。它们不再低头啄食了,而是排成一道沿着草坡走势横向展开的半弧形队列,像在共同评估眼前这个体型庞大、每走一步都带着震动的人形物体是否构成威胁。

寅虎继续往前走,没有放慢脚步。野鸡群的排列阵形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调整着方向,始终保持着正对他的正面角度。然后最先发出信号的那只野鸡猛地从地面起飞,朝着寅虎的左侧方向低空掠过,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起飞,不是飞走,而是在他头顶绕着半圈弧线,从不同方向掠过,像是先飞过来试探和示威。

然后整个鸡群同时起飞了。二十多只草翎鸡从草坡各处同时升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得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鼓点。它们飞得不远,绕着寅虎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像是在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块头会不会对它们构成威胁。在得到初步评估结果之后,它们降低了飞行高度,开始用细密的上下振动方式驱赶寅虎离开它们的活动范围。

寅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圈盘旋的野鸡:“它们以为我在抢它们的草籽。”

“那它们很快就会知道你没有威胁了。等它们明白你移动只是因为路过,应该就会自己散开。”阿青握着竹竿站在几步外,抬头看着那些越飞越近的野鸡,小心地护住了自己的衣领。

野鸡群在他头顶又盘旋了一圈,最终渐渐升高、散开。有几只落回了草坡上继续觅食,另外几只飞向了更远的草丛,很快消失在草色与植被交错的线条中,像是刚才那一阵热闹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青松了一口气:“它们的领地意识比我想象的强。”

“野生的草翎鸡,领地意识确实较强,尤其是有草籽和虫卵充足的时候,会表现得更加谨慎。”申猴把编到一半的藤条收起来,“而且它们有团队协调能力,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形成统一的行动决策。”

“那确实是一种值得尊重的种群行为。”

队伍继续往前走,草坡的坡度在变缓,前方的视野比刚才开阔了一些。远处那排低矮的丘陵轮廓已经越来越近了,按照地图上的距离估算,酉鸡封印所在的区域应该就在那些丘陵之间。

阿青握着新竹竿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对申猴说了一句:“等以后找到了酉鸡,咱们队伍里的鸡就有两位了。”

申猴看了他一眼,他顿了顿:“不对,严格来说,酉鸡是公鸡,刚才那些是野生草翎鸡。虽然不是同类,但毕竟都是鸡属的。”

“你一个编藤蔓的,怎么对鸟类分类这么熟悉?”

“被困久了的人,什么都会好奇一点。”

“被困一千年,你好奇了多少东西?”

“很多。比如蚂蚁怎么搬家,蜘蛛网怎么织,草根往哪个方向长。也好奇过鸟类的领地和行为模式,只是当时没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只能靠积累的想象。”

阿青听完沉默了几步路:“你的好奇心要是放在现当代,大概能成为一个博物学家。”

“博物学家是什么?”

“就是什么都想看一看、问一问、记一记的。”

“那我大概已经当了很久了,只是没人给我发称号。”

入夜之后,我们在丘陵边缘扎营。阿青把新竹竿靠在帐篷外的油布旁边,在火堆旁坐下。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因为行程而染上倦色的面庞。寅虎坐得比其他人都远一些,但他的存在让营地多了一道宽阔而不声张的边线。戌狗坐在寅虎和敖青之间的空地上,三人成等边三角形,各自安静地占据着一个方向。

风从丘陵那边吹过来。明天应该就能走到酉鸡封印所在的位置了,阿青的新竹竿还有不少地方需要磨合,而酉鸡那边的“高处的封印”又需要手够得到的地方。

阿青把新竹竿靠在油布包旁边,往后躺进干草堆里:“明天我也要上去看看。高处视野好,能看到多远算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