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迁牧

草原武圣 · 书海中行者 · 第34章 · 28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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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一到,寺里就点了人。

两千头羊,一百匹马,从各棚各厩拨齐,拢在春草沟外头那片大草滩上。阿勒坦站到那片牲口跟前的时候,心里头沉了一下。他在春草场放了几百头,已经觉得担子重;这回一下子是两千头羊、一百匹马,还要赶到敖海草沟去。

羊分了几群。有春草场这几百头他放熟了的;有从别的棚拨来的瘦羊,肋骨根根顶着皮;还有带羔的母羊,羔子小的还在吃奶。马是一百匹,没一匹是战马——都是寺里的瘦马、驮马、旧马、拉料的老马,毛色杂,性子也杂。

丹增来交马。

“这几匹,踢人。”丹增指着马群里几匹咬着嚼子、眼珠子乱转的,“近身的时候,从侧面靠,别从正后。这一匹怕水,过水口得牵着,硬赶它就惊。这几匹喝冷水拉稀,到了水口,先晒一晒再饮。”

阿勒坦一条一条记下。丹增交完马,没多留,只拍了拍他肩:“敖海草沟,水草是真肥。可那地方——你自己当心。”

说完,丹增回寺里去了。

人手是阿勒坦点的。这一回,他不光是放羊的管事,他是领队。这点分寸,他心里清楚。

旺堆,他带着——这小子腿快,赶羊、传话、急活,都使得上。洛桑,他也带着——洛桑慢,可稳,守水口、看弱羊,不慌。老普,他从春草场那几个老牧人里头请来的——放了大半辈子羊,识草路、识水口、识天色,这一路上,这一双眼比几个人都值钱。罗布,他从羊棚点来的——专看病弱羊,哪只腹胀、哪只鼻涕发黄,他看得清。扎西,他也带上了——会点数,会记羊马数,会传话,账目上的事,归他。

巴根一家,也跟上了他迁牧的队伍。巴根带着他那六岁的丫头,婆娘也来了——一家三口,赶着他们自家那几只瘦羊,跟着队伍走。阿勒坦没拦。去敖海草沟,多几双眼睛多几双手;巴根一家是寺外的贫牧户,跟着他,是为找一条活路。这点,他懂。

还多了一个人。是个女人,叫乌仁。她不是寺里的人,是草场边上一个过不下去的——男人死了,被夫家赶出来,没处去。她会缝皮囊,会看火,会熬杂粮糊,会晒草药,会照看小羔。阿勒坦点她,是为这一路上火、食、小羔这几样。乌仁不声不响,抱着自己那点破旧的针线包,跟在巴根婆娘旁边。她跟阿勒坦没什么多的话——是来换一口饭吃,不是来攀什么的。

又补了两个年轻杂役,寺里拨的,跟着干力气活。

人就这么些。加上两千头羊,一百匹马。

牧群行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头一群壮羊在前,老普和旺堆在两边压着步子;中间带羔的母羊走得慢,洛桑在边上盯着;后头瘦羊群,罗布一头一头数。马群单走,扎西在里头穿来穿去,记着数。阿勒坦押在后头,腰上别着那张羊角软弓,箭壶里头有几支装了铁镞的箭。怀里揣着草药、一小包盐、一卷粗针。盐袋和旧毡,捆在驮马背上。火绳、铁镞、干粮,分在人身上背着,阿勒坦看着队伍里的人。母亲、旺堆、洛桑、老普......一张张脸,都望着他。这一回,他第一次像一个外草场上的小头目。

这一路,走得不算快。

头一日倒太平。第二日午后,出事了。后头瘦羊群里一头,走着走着,突然站住,肚子胀得鼓一样,鼻子冒白沫。罗布先看见,喊了一嗓子。阿勒坦从后头赶过去。他蹲下,摸了摸那羊的肚子——硬,胀,是急胀。他在春草场治过十几回这种。

“別让它卧。”阿勒坦说,“牵着走,慢慢走。罗布,拿粗针来。”

他拿粗针,在羊的肚子那处最鼓的地方,轻轻刺了一针,放了一点气。又掰开嘴,灌了一点温盐水。那羊牵着一走,慢慢把气消了下去,鼻子也不冒沫了。

“能走。”阿勒坦说,“归到弱羊群后头,洛桑多盯一眼。”

罗布点头,把那羊牵走。旺堆在边上看着,小声跟洛桑说:“阿勒坦哥这两下子,真是羊棚里磨出来的。”

第四日,过一道水口。那水不大,可凉,是从山沟里头刚化出来的雪水。那匹怕水的马,死活不肯迈,前蹄在地上刨,眼珠子翻。扎西硬拽,它仰脖子要撂蹶子。阿勒坦过去,让扎西松手,自己从侧面靠上去,牵着缰绳,拿另一只手在它脖子上一下一下地顺。半晌,那马不抖了,他牵着,一步一步把它带过水口。过了水,他又让大伙把喝冷水拉稀的那几匹,先在水口边晒了一阵,再饮。

老普在边上看着,点头:“管事这两手,是马的活也懂一点了。”

第六日夜里,变天。风从西北压过来,带着雪星子。阿勒坦一看天色不对,叫老普。老普看了一眼云,说:“夜里要起风雪,不大,可够弱羊喝一壶。”

阿勒坦当机立断。“扎西,把马群拢到背风那面。旺堆洛桑,把弱羊和带羔的母羊,全拢到最里头,火添足。乌仁,烧一锅杂粮糊,热的,夜里每人都喝一口。”

那一夜,风雪在圈外头呼呼地刮,火苗被压得一矮一矮。阿勒坦裹着皮袄,绕着内圈走,一圈一圈。乌仁烧的杂粮糊,一人一碗,端到守夜的人手里,热的下肚,人才扛得住。巴根婆娘怀里护着两只最小的羔子,乌仁在边上帮着拿干布擦羔子身上的雪水。那六岁的丫头缩在火边,睡着了。

风雪过了头。弱羊没折一只,马也没散。

第七日,老普指着前头那一片:“翻过这道坡,再走半日,就是敖海草沟。”

阿勒坦站到坡上,往前看。前头那片草场,跟春草场不一样——草深,水口密,沟壑一道一道,背风的洼地一处一处。水草是真肥。可那些深沟,那些洼地,也藏着东西。他心里有数。

下了坡,他没急着把羊马撒开。先带老普转了一圈,挑营地。

营地选在一处背风的坡根,三面围着矮坡,只留一面开口,开口朝着水口,又离水口有段距离——太近,夜里潮,羊马都难受;太远,饮水要多走路,弱羊走不动。这分寸,是老普看的,阿勒坦点头。

“木桩往深里打。”阿勒坦吩咐,“圈分两道。外圈大,围壮羊和马;内圈小,围弱羊和带羔的。火三处,照着开口那面亮。”

旺堆洛桑带着那两个年轻杂役,抡着木锤打桩。木桩是路上带的,粗,一头削尖,一锤一锤砸进地里。绳绷成两道。火堆拢起来,干牛粪和粗柴,烧得旺旺的。乌仁和巴根婆娘在火边支锅,那六岁的丫头坐在草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新草,喂一只凑过来的小羔。

羊马分开放了。壮羊撒在外圈吃草,一进这片敖海草沟,那草一啃,羊眼睛都亮了——这草比春草场肥一倍不止,羊爱吃。带羔的母羊拢在内圈,羔子咂着奶。马群在另一面,扎西点了一遍数,一百匹,一匹不少。

阿勒坦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看木桩、看绳、看火、看羊群的动、看马群的耳朵。这一套,他在春草场扎过,可这一回是两千头羊、一百匹马,这一圈扎下来,他心里头那点沉,落地了一点——营地是稳的。

面板在眼前轻轻亮了一下。

【放牧:80→96】【调役:90→熟练 5/200】【兽医:熟练 18→22/200】【白塔拳:18→22/100】【可用熟练点:49.3→50.5】

调役头一回进了熟练。这十来个人、两千头羊、一百匹马,分人、分羊、分马、分火、分夜哨,七天走下来,没折一只弱羊,没散一匹马。

夜里,他在火边坐着,听羊群的动静,听马群的动静。老普过来,蹲到他旁边。

“水草是真肥。”老普说,“可这地方——”老普顿了顿,看了一眼火光外头那一片黑,“凶狼的道,我也只是听老人讲过。到了这儿,眼睛得放亮。”

“我知道。”阿勒坦说。

火光跳了跳。两千头羊卧在圈里,偶尔有一两只低叫。马群站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这一夜,阿勒坦没怎么睡。他裹着皮袄,绕着圈走,一圈一圈,把这一圈子人、一圈火、一道圈,守在他肩上。守夜的人两个时辰一换,旺堆来换他的时候,他交待了一遍火、一遍弱羊、一遍那处开口的方向,才靠着木桩眯了一阵。火光外头那一片黑,静得不像是好草场该有的静。

敖海草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