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商人

草原武圣 · 书海中行者 · 第30章 · 27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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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晌午,巴根说的那个汉人小商人,果然来了。

阿勒坦是先听见驮骡的铃铛声的。那铃铛旧了,响得发闷,一下一下,从南边那条道上过来。他站到坡上望,见坡根那头,慢慢走来一人一骡。

那人中等个,黑脸膛,两颊被风霜吹得泛红,裹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里束一根皮带,头上戴个破毡帽。一匹瘦驮骡,肋骨根根可数,背上搭着两只旧褡裢,走一步,褡裢里的东西碰得哗啦响。

这是个走南闯北的小贩子,不是大商号,也没有护卫。看那身行头,跟寺外头那些贫牧户也差不了太多,就是多了两只褡裢。

阿勒坦迎下坡去。

那人见着阿勒坦腰上的木牌,又见坡上那几百头寺羊,先是一顿,随即堆起笑,拱了拱手:“这位管事,借个道,歇歇脚。”

“歇吧。”阿勒坦说,“水口在那边,骡子先饮一饮。”

那人把驮骡牵到水口,让它饮水,自己蹲下来,从褡裢里摸出个破碗,也舀了一碗喝。

“我叫马三槐。”他抹了抹嘴,“西北那边过来的,走走停停,做点小买卖。”

“阿勒坦。”阿勒坦蹲到他跟前,“寺里管事的。”

马三槐眼珠一转,往寺那个方向望了望,压低声:“管事,我跟你讨个底。我这点小买卖,要是先进寺里,按规矩得交一份抽成,再被压一压价,挣的还不够打点。我寻思着,在这草场边上,先跟管事换一点小东西,换完了,我再到寺里去补个香火钱,两头都过得去。你看,使得使不得?”

阿勒坦心里有数。这种走南闯北的小贩子,最会看脸色。寺里头要抽成压价,他就想在外头先换一点,避开寺里的盘剥。这对阿勒坦来说,倒不是坏事——他手里有寺里看不上、外头换得着的东西。

“使得。”阿勒坦说,“先看看你有什么。”

马三槐把褡裢一开,一样一样往外摆。

粗盐,用油纸包着,一包一包的,灰扑扑的,没研细。茶砖碎,磕成一块一块。铁针,一束,插在一块破布上。铁镞,十几枚,打得粗糙,可尖是尖的。几把小刀,刀背厚,刀刃开了口。几块布头,旧,可还结实。皮绳,一卷。火镰,两个。一包草药,干的,扎成一捆。一坛劣酒,封着口。

末了,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钱袋,倒在手里:一捧铜钱,绿锈斑斑;几枚碎银钱,剪成角。

“铜钱在边城好使。”马三槐晃了晃那捧铜钱,“银钱,在寺里也认。金币——”他笑了笑,“我只见过一次,是一个大商号掌柜拿出来给人看的。玉钱,那是大城贵人压箱底的东西,我这辈子怕是摸不着。”

阿勒坦把这些看在眼里。盐、铁、针、镞——这几样,是他和这片草场上最缺的。

“你要什么?”阿勒坦问。

马三槐眨眨眼:“吃的,喝的,我都要。我这一路,骡子吃草,我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要是有荤腥,有草料消息,更好。”

阿勒坦起身,去坡根。他这一冬一春在草场上,手里攥着几样寺里看不上、却换得着钱粮的东西。

他先捧来一小包浮毛——春羊换毛蹭灌木旧栅栏挂下来的,梳梳洗洗,能搓绳、能垫毡子。又拿来一小把候鸟羽毛——前些日子打的那只水鸟留下的,好羽毛,能做箭羽。再割了一小块羊杂干,是罗布处置羊时他攒下的边角,晒成了条。

“这些,换你一包盐,几枚铁镞,半截好弓弦,一把粗针,再添一点草药。”

马三槐拿起那把羽毛,对着光照了照,眼睛一亮:“好箭羽。这玩意儿,到边城能卖几个钱。”他又捏了捏羊杂干,闻了闻,“成,这干肉条,够我嚼两日的。”

两人就这么在坡根,一样一样换。阿勒坦不是头一回跟人换东西,可头一回换得这么细——什么值什么,什么换什么,得在心里掂。浮毛换盐,羽毛换铁镞,羊杂干换弓弦和针,草药换草药。

他蹲在褡裢边,一边换,一边在心里盘。这包盐,在寺里头是按月领的份例,搁这草场上,能换一捧羽毛;那几枚铁镞,寺里的铁匠铺子打一把刀要收半只羊,搁这草场边上,几条羊杂干就换了。一样的物事,搁在不同的地方,值的不一样。这道理,他从前送水、修路、记账的时候,模模糊糊想过;这回跟马三槐面对面换,才把这层“易货”的门道,摸着了一点——不是凭力气,是凭哪样东西在哪头值钱。面板上,“易货”这个新冒出来的名目,往上挪了一截。

这一来一回,不是大赚,是各取所需,两头都觉得不亏。

换的当口,马三槐嘴里也没闲着。他走南闯北,嘴碎,爱说。阿勒坦听着,一边换,一边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记下来。

“边城那边,今年粗盐贱,茶砖贵。”马三槐一边数铜钱一边说,“茶叶运不到的地方,一小块茶砖能换一只羊。盐呢,边城里堆得多,反倒不值钱,运到咱们这草场上,才值几个钱。”

又说哪条道近来不太平,哪座寺的抽成规矩松,哪个部族今年遭了白灾急着换粮。这些话,不是什么大秘密,可对阿勒坦来说,都是他蹲在羊棚里听不见的东西。这草场之外,另有一本账,一本靠路、靠货、靠消息挣饭吃的账。他把这本账的边角,记了几页在心里。

换到一半,马三槐的驮骡忽然瘸了一头。他蹲下去看,皱着眉:“这畜生,蹄子怕是夹了石子,走了这几日,闹毛病了。”

阿勒坦蹲下去,托起那骡子的蹄子。这骡子瘦,蹄子磨得厉害,蹄叉里塞着烂泥。他在羊身上看过不少蹄病——蹄冠肿、夹石子、磨烂——蹄子这东西,羊和骡子,道理差不多。他用指头把烂泥抠出来,又摸了摸,摸到蹄叉里卡着一块小石子,磨得蹄子发炎,一碰那骡子就哆嗦。

“按住它。”阿勒坦跟马三槐说。马三槐抱住骡子脖子。阿勒坦一手托蹄,一手拿小刀,轻轻一别,把石子剔出来。石子不大,可磨出的口子已经发红。他又从那包草药里要了一撮,嚼烂了,给骡子敷在口子上,拿一块破布缠了。

“这几日別让它走硬地。”阿勒坦说,“草坡上走,软。敷的药两日一换。烂泥里別让它踩,踩了要发烂。”

马三槐看着,连连点头:“管事这手,是把好手。我走南闯北,骡子闹毛病,常得花半只羊请人看。今儿倒是省了。”他一高兴,从褡裢里又摸出两枚铁镞,添到阿勒坦那堆里,“这算我谢你的。”

阿勒坦没推辞,收了。

易货这一摊,到日头偏西才收。阿勒坦手里,多了一小包盐、几枚铁镞、半截好弓弦、一把粗针、一点草药。盐拿回棚里能腌能调味,铁镞能装箭杆,弓弦能给那张羊角软弓换上一截结实的,粗针能缝补,草药能存着。

他又添了一样——把巴根知道的几条小道、水口、狼路,跟马三槐说了说。这是草场上的消息,比东西还值钱。马三槐一一记下,谢了又谢。

临走,马三槐收拾褡裢,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问:“这草场上,近来可太平?”

阿勒坦没接这话。老普倒是在一边,开了口。“不太平,前夜有狼来试羊。”

马三槐手一顿,脸色变了一变。

“我昨夜从西沟那边过来。”他压低声,“说句不中听的——我看见的,不是寻常狼。是一阶凶狼。腿高得像小牛,寻常箭扎上去,浅一层皮。它带着几头普通狼,顺沟往下走。”

阿勒坦心里一沉。

“一阶凶狼。”阿勒坦重复了一句,“那二阶呢?”

马三槐摇头,神色有些发怵:“二阶凶狼,我没见过,也不敢见。听跑边的人说,二阶凶狼,连入劲的武者,都不愿碰。那东西,咬合力能碎骨头,皮厚得寻常刀砍不进。遇上,能跑就跑,跑不了……”

他没往下说,摇了摇头。

“我这点小买卖,跑的是命。”马三槐紧了紧褡裢,“管事,这几百头羊,闻着味儿。凶狼要来,挑的就是这种圈。你多保重。”

他一扯驮骡,急急地往寺那个方向去了——这回,他宁愿去寺里交抽成,也不想在外头多耽搁了。

阿勒坦站在坡上,看着他走远。手里那几枚铁镞,凉飕飕的。

老普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

“一阶凶狼,腿高得像小牛。”老普说,“寻常箭扎不透。你那张软弓——”

“我知道。”阿勒坦说,“软弓射不远,射不透。可总比空手强。”

老普没接。半晌,他说:“凶狼带狼试羊,试了这两夜,软处它摸清了。下回……怕是它亲自来。”

阿勒坦没言语。他回头看了看那几百头羊,看了看拢在背风处的火堆、打进地里的木桩、拴成内圈的弱羊。

他心里盘起来。凶狼要是亲自来,一头普通狼他都近不了身,更别说单打。靠他一个人,靠旺堆、洛桑、老普,怕是顶不住。可他手里,不只是一双手。

他往西边札答兰的牧地走去,这个黝黑的青年在给他的瘦马洗澡,“札答兰。”阿勒坦叫到,“老普说这两日凶狼就要来了,我想拜托你来帮我们一起守夜。”

札答兰看了他一眼,点头。

阿勒坦攥紧了手里那半截弓弦。他要把那张羊角软弓换上这截新弦,再把那几枚铁镞装上箭杆。马三槐留下的那点劣酒,他打算留着——夜里点着了泼出去,是一团火。凶狼要来,就让它来——他这几百头羊,这一圈人,等着它。

面板浮现:

【医术:3→5】【易货:0→6】【射箭:12→14】【可用熟练点:43.9→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