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偷羊人
第二夜，勒坦给大家分了守夜的时间。火拢了四处，木桩又往深里打了一回。旺堆、洛桑、老普轮着睡，他自个儿只在火边眯了两个时辰。
狼没来。可第三日天蒙蒙亮，弱羊那一圈，少了一只。
阿勒坦心里一沉。他数了三遍，没错——是前夜最弱的那只，昨夜还单独喂过一口温盐水的，没了。
“夜里谁听见动静没有？”他问。
旺堆摇头。洛桑也想了半天，说后半夜仿佛听见沟那头有响动，不远，像羊蹄子踩石头，他以为是野物，没起。
阿勒坦没言语。他顺着弱羊圈那道绳往外看。绳没断，是被人解开的——扣子是牧人的扣，解得利索，没惊着旁的羊。印子朝东南，下了草沟，往坡后头绕。
留下老普看羊，他带着旺堆洛桑，顺着印子追。
印子不轻。那人牵着一头羊，羊弱，走得慢，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绕过两道坡，进了一条窄沟。沟里头，旺堆先看见了，喊了一声，三个人就扑上去。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拽着那只弱羊往沟深处走。听见喊，他丢了羊，转身就要跑。旺堆腿快，先抱住了他的腰，洛桑从旁边扑上去，扯住了他一只胳膊。
那人猛地一挣。他力气大，旺堆洛桑两个，险些被他甩开。旺堆被带得一个趔趄，洛松也被拖出半步。
阿勒坦两步上去。
他没去抓那人的胳膊，也没去扯他的衣裳。他一只手，按在那人肩膀上，往下，一沉。
脚趾扣住地，腰沉下去——这是十羊桩站出来的那股沉，一冬一春磨出来的。他这一按，不是凭胳膊的力气，是凭身上往下坠的那股整劲。
那人肩膀被按住，想直起腰，直不起来。他两条腿打颤，使劲撑，撑不动。他扭头看阿勒坦，眼里先是惊，后是骇。
他是个壮实的汉子，比旺堆洛桑都宽一圈，膀子上是干活练出来的硬肉。这种力气，寻常杂役三两个按不住。可这会儿，被一只手压着，起不来。
“练力的。”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动了。
阿勒坦没松手，也没使劲，就那么按着。
“別动。”他说。
那人喘了两口，不动了。
旺堆洛桑拿绳子把他两手一绑。阿勒坦这才松手，蹲到那人跟前，借着天光看他。
这是个牧人。脸黑红，颧骨高，胡子拉碴，一身旧袍子补丁摞补丁，靴子张了口。不是个日子好过的人。
“你叫什么？”阿勒坦问。
那人闭着眼，不吭声。
“偷的是寺里的羊。”旺堆在一边嚷，“往寺里送！”
那人一听“寺里”两个字，脸一下子灰了。他猛地挣扎，绳子勒进肉里：“別送寺里！別送寺里！”
阿勒坦抬手，止住旺堆。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气放低了些。
那人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答：“巴根。”
“哪儿的？”
“沟东南那片小帐子的。札兰丁部的。”
阿勒坦心里一动。札兰丁部——札答兰也是札兰丁部的。
“你偷这只羊，”阿勒坦问，“为的什么？”
巴根咬着牙，不说话。
旺堆又想嚷，阿勒坦瞪了他一眼。
“我家里，”巴根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不像样，“有个丫头，六岁。烧了两日了。家里没奶，没盐，没一口热的。我……我寻思，牵一只弱羊回去，熬口汤，给她吊一吊命。”
他低了头：“我不是惯偷。羊死了，我给寺里还。可这会儿……丫头要是再喝不上一口热的，就没了。”
阿勒坦没接话，只看着他。
他见过这种人家。白塔寺四外的附帐户，名义上是属民，遇上白灾春荒，税一文不少，手里的羊死七七八八，借粮借种利滚利。家里有人病了，连口热汤都熬不起。他自己入寺前，家里也是这般光景——那十只羊折成三只的光景，他记得。
他把那只弱羊拉过来，看了看。羊还活着，只是弱，被他拽了一夜，吓得发抖。
阿勒坦站起来，对旺堆洛桑说：“松了他。”
旺堆愣了：“阿勒坦哥？”
“松了。”阿勒坦说，“这只羊，不算他偷的。”
旺堆洛桑对望一眼，没敢多问，把绳子解了。巴根揉着腕子，不敢信。
“我不是拿寺里的羊做人情。”阿勒坦看出他的心思，先把话挑明，“这只羊，是寺里的，我送不得。你女儿的病，也不是一只羊能救的——她烧了两日，猛灌一肚子羊汤，反而坏事。”
巴根怔怔地看着他。
阿勒坦对旺堆说：“去把我昨夜剩的那半锅羊杂汤热一热。再抓一把杂粮面，拿布包上。洛桑，去坡根，跟我娘要一碗温羊奶——她那几只羊今早挤的。”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递给巴根。是这些日子他根据面板带来的兽医知识采的一点草药，治羊寒热的，他一直揣着。
“羊杂汤带回去，兑温水，少少地喂，一回一口，別猛灌。杂粮面熬成稀糊，等她出了一身毛汗，再喂。温羊奶也是，温着，一回一口。”阿勒坦一样一样交待，“这草药，煮水给她喝。再拿块热布，擦她的身，避着风。羊发热，鼻头先干，不能见凉；人也一样，烧着的时候，最忌猛灌冷水、猛见风。”
巴根听着，眼泪一下涌出来，也不擦，就那么淌。
“先擦身，避风，等汗出一点，再喂糊。”阿勒坦又说了一遍，“別急。急了，反送了命。”
他这法子，不是凭哪本书。是一冬一春，一只一只羊摸出来的。羊发热鼻头干、不能猛灌冷水、温盐水少少喂、避风等汗——这些他用在羊身上用过十几回。面板上的兽医熟练度，把这些法子凝成了分寸。他不是大夫，可这会儿，把治羊的法子往人身上挪一挪，这头一点苗头，他摸着了。
巴根“扑通”跪下，要磕头。阿勒坦一把拉住他。
“別。”他说，“我不收你的头。你先回去，把女儿照料好。”
巴根抱着那一包东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旺堆凑过来，小声问：“阿勒坦哥，这……这就放了？”
“他不是贼。”阿勒坦看着巴根走远的背影，“是个走投无路的人。”
他又补了一句：“你往后在这草场上，眼睛也得活。今日是巴根，明日保不齐是别的。”
第二日天没亮，阿勒坦牵了一匹驮草的瘦骡，顺着巴根指的道，去了那顶小帐子。
帐子扎在东南一处背风的坡根，矮，旧，毡子发黑。帐子外头，拴着一只骨瘦如柴的狗。巴根听到人声，迎出来，眼眶通红，见了阿勒坦，又要跪。阿勒坦拦住他，径直进了帐子。
帐子里头昏暗，一股子病气。那小丫头躺在毡子角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鼻头干得起皮。阿勒坦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烫。又看了看她鼻头，干的。
跟羊一个理。
他没让巴根婆娘再熬什么大补的汤。他叫巴根把昨夜那包草药煮了一小锅水，晾到温。自己撕了一块净布，浸了温水，给那丫头擦身——脖子、腋下、腿根，一处一处擦，擦得她皮肤发红。丫头哼了一声，没睁眼。
“擦着，別停。风挡住，帐门别开。”阿勒坦说，“等她鼻头湿一点，出了一身毛汗，再喂那温羊奶，一回一口。”
他又把带来的杂粮面，熬了一小碗稀稀的糊，搁在火边温着，等汗。
这一套，他用在胀肚的羊、肺寒的羊身上用过无数回。羊发热鼻头干，人也鼻头干；羊病不能猛灌冷水，人也不能；温着、避风、等汗、再少少喂——分寸是一样的。面板上的兽医熟练度，把这点分寸凝在了他手里。这头一回往人身上挪，他心里没底，可手上稳。
果然，擦了大半个时辰，丫头鼻头湿了一点，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出汗了。”阿勒坦说，“温羊奶，一回一口。慢。”
巴根婆娘抖着手，拿木匙喂。丫头咽了一口，又一口。过了一阵，她睁开眼，唤了一声“额吉”。
帐子里，三个大人，齐齐松了口气。
阿勒坦把那碗杂粮糊端过来，交待等丫头再缓一缓再喂，又把剩下的一点盐和酸野果干留给巴根婆娘——盐兑水给丫头少少饮，酸野果开胃。都交待清了，他才起身。
他不是大夫，也救不了大病。可这点从羊身上挪过来的法子，把这丫头从鬼门关边拉回了一步。面板上，“医术”这个新冒出来的名目，轻轻地亮了一亮——刚入门，离熟练还远，更不是神医。可到底，他这双手，又多了一桩能使的地方。
巴根送他出帐子，一脸的泪，嘴唇哆嗦，说不出整话。
“管事，”他哑着嗓子，“多谢您的恩德，往后有什么事您就找巴根，我和我婆娘放放羊，捡捡浮毛，晒晒草药还是能做的。”
阿勒坦心里一动。“我也只是寺里小小的羊棚管事。”阿勒坦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放牧，互相照应。”
巴根一家，就这么成了他在寺外头的第一户追随者。不是明面上的投靠——他们进不了寺，也不公开站他这边。只是在这草场边上，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份心。
临走，巴根又想起一桩事：“管事，南边这两日，有个汉人小商人要过，牵一匹瘦驮骡，带盐，也带铁。我听别的帐子说的。”
阿勒坦心里一动。盐，他们缺；铁，更缺。
“那商人，往哪条道走？”他问。
巴根把道指了。
面板浮现：
【医术：0→3】【兽医：熟练 12→18/200】【调役：68→72】【可用熟练点：42.2→43.9】
狼没来。可第三日天蒙蒙亮，弱羊那一圈，少了一只。
阿勒坦心里一沉。他数了三遍，没错——是前夜最弱的那只，昨夜还单独喂过一口温盐水的，没了。
“夜里谁听见动静没有？”他问。
旺堆摇头。洛桑也想了半天，说后半夜仿佛听见沟那头有响动，不远，像羊蹄子踩石头，他以为是野物，没起。
阿勒坦没言语。他顺着弱羊圈那道绳往外看。绳没断，是被人解开的——扣子是牧人的扣，解得利索，没惊着旁的羊。印子朝东南，下了草沟，往坡后头绕。
留下老普看羊，他带着旺堆洛桑，顺着印子追。
印子不轻。那人牵着一头羊，羊弱，走得慢，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绕过两道坡，进了一条窄沟。沟里头，旺堆先看见了，喊了一声，三个人就扑上去。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拽着那只弱羊往沟深处走。听见喊，他丢了羊，转身就要跑。旺堆腿快，先抱住了他的腰，洛桑从旁边扑上去，扯住了他一只胳膊。
那人猛地一挣。他力气大，旺堆洛桑两个，险些被他甩开。旺堆被带得一个趔趄，洛松也被拖出半步。
阿勒坦两步上去。
他没去抓那人的胳膊，也没去扯他的衣裳。他一只手，按在那人肩膀上，往下，一沉。
脚趾扣住地，腰沉下去——这是十羊桩站出来的那股沉，一冬一春磨出来的。他这一按，不是凭胳膊的力气，是凭身上往下坠的那股整劲。
那人肩膀被按住，想直起腰，直不起来。他两条腿打颤，使劲撑，撑不动。他扭头看阿勒坦，眼里先是惊，后是骇。
他是个壮实的汉子，比旺堆洛桑都宽一圈，膀子上是干活练出来的硬肉。这种力气，寻常杂役三两个按不住。可这会儿，被一只手压着，起不来。
“练力的。”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动了。
阿勒坦没松手，也没使劲，就那么按着。
“別动。”他说。
那人喘了两口，不动了。
旺堆洛桑拿绳子把他两手一绑。阿勒坦这才松手，蹲到那人跟前，借着天光看他。
这是个牧人。脸黑红，颧骨高，胡子拉碴，一身旧袍子补丁摞补丁，靴子张了口。不是个日子好过的人。
“你叫什么？”阿勒坦问。
那人闭着眼，不吭声。
“偷的是寺里的羊。”旺堆在一边嚷，“往寺里送！”
那人一听“寺里”两个字，脸一下子灰了。他猛地挣扎，绳子勒进肉里：“別送寺里！別送寺里！”
阿勒坦抬手，止住旺堆。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气放低了些。
那人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答：“巴根。”
“哪儿的？”
“沟东南那片小帐子的。札兰丁部的。”
阿勒坦心里一动。札兰丁部——札答兰也是札兰丁部的。
“你偷这只羊，”阿勒坦问，“为的什么？”
巴根咬着牙，不说话。
旺堆又想嚷，阿勒坦瞪了他一眼。
“我家里，”巴根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不像样，“有个丫头，六岁。烧了两日了。家里没奶，没盐，没一口热的。我……我寻思，牵一只弱羊回去，熬口汤，给她吊一吊命。”
他低了头：“我不是惯偷。羊死了，我给寺里还。可这会儿……丫头要是再喝不上一口热的，就没了。”
阿勒坦没接话，只看着他。
他见过这种人家。白塔寺四外的附帐户，名义上是属民，遇上白灾春荒，税一文不少，手里的羊死七七八八，借粮借种利滚利。家里有人病了，连口热汤都熬不起。他自己入寺前，家里也是这般光景——那十只羊折成三只的光景，他记得。
他把那只弱羊拉过来，看了看。羊还活着，只是弱，被他拽了一夜，吓得发抖。
阿勒坦站起来，对旺堆洛桑说：“松了他。”
旺堆愣了：“阿勒坦哥？”
“松了。”阿勒坦说，“这只羊，不算他偷的。”
旺堆洛桑对望一眼，没敢多问，把绳子解了。巴根揉着腕子，不敢信。
“我不是拿寺里的羊做人情。”阿勒坦看出他的心思，先把话挑明，“这只羊，是寺里的，我送不得。你女儿的病，也不是一只羊能救的——她烧了两日，猛灌一肚子羊汤，反而坏事。”
巴根怔怔地看着他。
阿勒坦对旺堆说：“去把我昨夜剩的那半锅羊杂汤热一热。再抓一把杂粮面，拿布包上。洛桑，去坡根，跟我娘要一碗温羊奶——她那几只羊今早挤的。”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递给巴根。是这些日子他根据面板带来的兽医知识采的一点草药，治羊寒热的，他一直揣着。
“羊杂汤带回去，兑温水，少少地喂，一回一口，別猛灌。杂粮面熬成稀糊，等她出了一身毛汗，再喂。温羊奶也是，温着，一回一口。”阿勒坦一样一样交待，“这草药，煮水给她喝。再拿块热布，擦她的身，避着风。羊发热，鼻头先干，不能见凉；人也一样，烧着的时候，最忌猛灌冷水、猛见风。”
巴根听着，眼泪一下涌出来，也不擦，就那么淌。
“先擦身，避风，等汗出一点，再喂糊。”阿勒坦又说了一遍，“別急。急了，反送了命。”
他这法子，不是凭哪本书。是一冬一春，一只一只羊摸出来的。羊发热鼻头干、不能猛灌冷水、温盐水少少喂、避风等汗——这些他用在羊身上用过十几回。面板上的兽医熟练度，把这些法子凝成了分寸。他不是大夫，可这会儿，把治羊的法子往人身上挪一挪，这头一点苗头，他摸着了。
巴根“扑通”跪下，要磕头。阿勒坦一把拉住他。
“別。”他说，“我不收你的头。你先回去，把女儿照料好。”
巴根抱着那一包东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旺堆凑过来，小声问：“阿勒坦哥，这……这就放了？”
“他不是贼。”阿勒坦看着巴根走远的背影，“是个走投无路的人。”
他又补了一句：“你往后在这草场上，眼睛也得活。今日是巴根，明日保不齐是别的。”
第二日天没亮，阿勒坦牵了一匹驮草的瘦骡，顺着巴根指的道，去了那顶小帐子。
帐子扎在东南一处背风的坡根，矮，旧，毡子发黑。帐子外头，拴着一只骨瘦如柴的狗。巴根听到人声，迎出来，眼眶通红，见了阿勒坦，又要跪。阿勒坦拦住他，径直进了帐子。
帐子里头昏暗，一股子病气。那小丫头躺在毡子角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鼻头干得起皮。阿勒坦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烫。又看了看她鼻头，干的。
跟羊一个理。
他没让巴根婆娘再熬什么大补的汤。他叫巴根把昨夜那包草药煮了一小锅水，晾到温。自己撕了一块净布，浸了温水，给那丫头擦身——脖子、腋下、腿根，一处一处擦，擦得她皮肤发红。丫头哼了一声，没睁眼。
“擦着，別停。风挡住，帐门别开。”阿勒坦说，“等她鼻头湿一点，出了一身毛汗，再喂那温羊奶，一回一口。”
他又把带来的杂粮面，熬了一小碗稀稀的糊，搁在火边温着，等汗。
这一套，他用在胀肚的羊、肺寒的羊身上用过无数回。羊发热鼻头干，人也鼻头干；羊病不能猛灌冷水，人也不能；温着、避风、等汗、再少少喂——分寸是一样的。面板上的兽医熟练度，把这点分寸凝在了他手里。这头一回往人身上挪，他心里没底，可手上稳。
果然，擦了大半个时辰，丫头鼻头湿了一点，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出汗了。”阿勒坦说，“温羊奶，一回一口。慢。”
巴根婆娘抖着手，拿木匙喂。丫头咽了一口，又一口。过了一阵，她睁开眼，唤了一声“额吉”。
帐子里，三个大人，齐齐松了口气。
阿勒坦把那碗杂粮糊端过来，交待等丫头再缓一缓再喂，又把剩下的一点盐和酸野果干留给巴根婆娘——盐兑水给丫头少少饮，酸野果开胃。都交待清了，他才起身。
他不是大夫，也救不了大病。可这点从羊身上挪过来的法子，把这丫头从鬼门关边拉回了一步。面板上，“医术”这个新冒出来的名目，轻轻地亮了一亮——刚入门，离熟练还远，更不是神医。可到底，他这双手，又多了一桩能使的地方。
巴根送他出帐子，一脸的泪，嘴唇哆嗦，说不出整话。
“管事，”他哑着嗓子，“多谢您的恩德，往后有什么事您就找巴根，我和我婆娘放放羊，捡捡浮毛，晒晒草药还是能做的。”
阿勒坦心里一动。“我也只是寺里小小的羊棚管事。”阿勒坦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放牧，互相照应。”
巴根一家，就这么成了他在寺外头的第一户追随者。不是明面上的投靠——他们进不了寺，也不公开站他这边。只是在这草场边上，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份心。
临走，巴根又想起一桩事：“管事，南边这两日，有个汉人小商人要过，牵一匹瘦驮骡，带盐，也带铁。我听别的帐子说的。”
阿勒坦心里一动。盐，他们缺；铁，更缺。
“那商人，往哪条道走？”他问。
巴根把道指了。
面板浮现：
【医术：0→3】【兽医：熟练 12→18/200】【调役：68→72】【可用熟练点：42.2→4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