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踪迹
夜里，阿勒坦把羊圈在春草沟背风那一面。
几百头寺羊，挨挨挤挤卧了一地。旺堆和洛桑在两头守着，两个青年轮着烧火。火堆拢了三处，把夜色推开一圈。阿勒坦裹着皮袄，靠着一棵老灌木，没睡死。
春草沟的夜，冷得扎人。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湿腥气。沟底那条小水口，白天化了一线水，这会儿又冻上了，冰嘴子顶着月光。
出寺放牧这些日子，阿勒坦夜里都睡不沉。几百头羊压在他肩上，哪只病了、哪只掉了、夜里闯了野物——出哪一桩，头一个问的都是他。这羊棚管事的位子，出了寺门，分量更重。
后半夜，出了事。
他单拨出来、脾胃还虚的那十几只弱羊，先不安生。它们本是卧着的，这会儿一头一头站起来，往里挤，往大群里钻。
阿勒坦睁开眼。他没急着吆喝，先听。
羊叫，有两种。被声音吓着的，是抬头叫，叫得散；闻见东西的，是低头挤，挤得不吭声。这一群，没几声叫，光是挤。一边挤，还一边拿蹄子刨地。
他心里有数了。这不是风声惊的，是闻见了什么。
他起身，往西北角走。走过去才看清——弱羊拼命往内圈压，几只带羔的母羊，把羔子死死压在肚皮下头，身子伏低，鼻子朝着草沟那头。大群也动了，离草沟近的那一片，开始不安地挪。
放牧这一冬一春喂出来的眼力，加上面板上那点熟练度，让他分得清这里头的轻重。寻常夜里起风，羊至多挪一挪，不会带羔的母羊把羔压肚下——压肚下，是护。羊护羔护到这份上，是闻见了要伤它羔的东西。面板上的放牧熟练度，把这些原先要蹲半宿才看明白的动静，凝成了走过去一眼就分清的判断。
“旺堆。”他低声喊，“火往这边凑。洛桑，把弱羊这一圈拿绳拦一道，別叫它们再往大群里钻。带羔的母羊，拢到火堆跟前来。”
旺堆洛桑应声动起来。火堆挪近，弱羊被拦出一道内圈，带羔的母羊被洛桑一头一头牵到火边。
沟那头，黑影动了动。
老普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作为一个在草原人放了大半辈子羊的牧民。他走过来，蹲下看草沟沿。阿勒坦早先借火光瞧过一眼。草沟沿上，一溜爪痕，新翻的土，低伏着印下去——不是踩出来的，是伏着身子蹭出来的。印子比寻常狼的宽，深，趾掌撑得开。爪痕一直延向西北，断在一处矮灌木后头。老普看了半晌，脸色沉下来。
“不是寻常狼。”他压低声，“寻常狼的印，没这么重。这个——”他用指头比了比那趾掌撑开的宽度，“要么是一头大狼路过，要么，是凶狼带着几头普通狼，下来试羊。”
阿勒坦心里一紧。凶狼这两个字，他是听老牧人讲过的。草原上的狼，分几等。寻常狼，几户牧人合力举火一赶，就散了。凶狼不一样。凶狼个大，皮厚，咬合力强，寻常箭扎上去，浅浅一层。
“试羊？”他问。
“先派几头普通狼下来，探探这圈羊的虚实，探探守夜的人有几个、火拢得紧不紧、弱羊在哪一边。”札答兰盯着黑影，“凶狼在后头等着。一试出软处，下回就不是一个印了。”
阿勒坦握紧了手里那张羊角软弓。
这张弓，是他自己攒料做的。拉力不大，射不远，十来步开外还够，再远箭就飘；怕潮，白天沾了露水他赶紧拿干布擦。札答兰说过，近处打打鸟使得上，真要打人，差得远。打狼，更差得远。
可这会儿，没别的东西。
“我射一箭。”阿勒坦说，“不求中，求惊。把它们惊退，別叫它们今夜试出软处。”
老普看他一眼，点头。“射低处，射它跟前。別射身上——这弓射不透，惹毛了它，反倒坏事。惊走就成。”
阿勒坦搭上箭。他脚趾扣住地，腰沉下去，肩松开——这是十羊桩站出来的那股劲，从脚趾顺到腰，再顺到拉弓的手。这一冬一春，桩又往里沉了一层，射箭也比头一回稳。
他瞄的不是那黑影，是黑影跟前的草。
弓弦“嘣”地一声。箭扎进草里，离那黑影两步远。
那黑影一抖，掉头就走。沟那头，又有几个低伏的影子，跟着退，退进夜色里，没声了。
阿勒坦没追。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自己这身子骨，追上了也没用。他把弓放下，手心全是汗。
“惊退了。”老普说，“可它们记下了。下回，凶狼怕是要亲自来。”
阿勒坦点头。他回头看了看火堆，看了看被拦成内圈的弱羊，看了看挤成一团的大群。
“今夜別再睡。”他吩咐旺堆洛桑，“火添足，別叫哪一堆矮下去。弱羊这一圈，再拦一道绳。木桩往深里打几根，绳绷紧，別一挣就散。带羔的母羊拢在最里头，火堆边上。守夜的人，兩個時辰一换，別叫谁熬睡过去。”
旺堆洛桑领着两个青年动起来。木桩被重新打深，绳子绷紧又加了一道。火堆添上干牛粪和粗柴，烧得旺旺的，把内圈照得通亮。
头一个轮守的，是阿勒坦自己。他裹紧皮袄，绕着内圈走，一圈一圈，听羊的动静，看火的光。后半夜风紧，火苗被压得一矮一矮，他添了几块干牛粪，火又旺起来。带羔的母羊卧在最里头，羔子贴着肚皮，时不时咂一口奶。弱羊那一圈，挤成一团，鼻子朝着火，喘得匀了。
旺堆来换他的时候，天边还没亮。阿勒坦把火和圈的事交待了一遍，才靠着灌木眯了一阵。
一夜没出大事。那几头试羊的影子，没再回来。火光把草沟这一面守得严，羊群渐渐安稳下来，弱羊也重新卧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勒坦绕到草沟边去看。
爪痕还在，新翻的土，一路延向西北。他顺着印子走了一段，想看清它们从哪儿来，退到哪儿去。印子断在西北那片矮灌木后头，再往前，地上硬，留不下印。
走到一处，他停下了。
爪痕边上，还有别的印子。
人的脚印。
不深，可踩得清楚。一双，朝着草沟这边来；又一双，朝着相反的方向去。那人停在爪痕边上，站了一会儿——脚前掌碾出一个浅坑——又走了。脚印比爪痕新不了多少，可错开，不像同一时候的。
阿勒坦顺着那双向回走的脚印走了一段。印子踩得轻，是个知道怎么走路不出声的人。走到一处硬草坡，印子就没了。方向是冲着西北那几顶小帐子去的，可他不敢认死——硬地上留不住印，再往前的，他寻不见。
阿勒坦蹲下，看了半晌。
狼来试羊，是狼的事。可这脚印，是人。一个人，半夜，走到这有狼印的草沟边，站了又走。他不是来赶羊的——赶羊的人会一直走到圈边；他也不是来寻牲口的——寻牲口的人不会专挑有狼印的地方停。
天亮了起来。火堆只剩红通通的余烬。羊群开始起身，抖着毛，低头去啃昨夜没啃完的干草。
阿勒坦顺着沟沿往回走，绕到东头坡根。
坡根那一片，是他娘其其格牵来的几只羊——三只瘦的大羊，加入冬时捡来的那只弱羔，如今也半大了。其其格已经起了，裹着旧袍子，正拢着昨天晒的一小堆浮毛，拿棍子一下一下地梳。她那几只羊，卧在坡根干草上，安稳。
“娘。”阿勒坦走过去，压低声，“这几日，把羊拢在坡根这边，別往西北那头去。夜里也別离火堆远。”
其其格抬头看他一眼，没多问，应了一声。她在这草场上日子不短了，知道儿子说出这种话，是有缘故的。她把梳好的浮毛拢进一块破布，又低头忙手里的活。
阿勒坦蹲下，摸了摸那只弱羔的背。它长实了些，毛也顺了。他又看了看其其格那几只瘦羊，一只的蹄冠还有些朽，他清了清泥，抹了点羊油。
回到火堆边，旺堆洛桑都起来了。札答兰也牵着瘦马过来。
“西北草沟那头，”阿勒坦对旺堆洛桑说，“这几日多盯着。夜里火別断，木桩別松。带羔的、弱的，照样拢在里头。”他顿了顿，“昨夜那几头狼，是来试羊的。下回，怕不是几头普通狼。”
旺堆脸白了白，洛桑攥紧了手里的铲子。
“怕不怕？”阿勒坦问。
“不怕。”旺堆咽了口唾沫，“有阿勒坦哥在。”
“不是靠我一个人。”阿勒坦说，“是靠火，靠圈，靠你们夜里不睡过去，靠弱羊不落单。我一个人，拦不住一头凶狼。”
他把这话挑明了，是要他们心里有数——狼来，靠的是大伙的活，不是他一双手。
“你这几百头羊，”老普说，“闻着味儿。凶狼要来，挑的就是这种圈。咱们把火拢紧，把弱羊看住，能多撑几夜。可撑，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我知道。”阿勒坦站在火堆边说，望了望西北。西北那头，是几顶寺外附帐户的小帐子，昨夜就看见飘烟。再远些，是更深处的牧地，他不熟。
他又想起天亮前草沟边那双人的脚印。
狼来试羊，凶狼在后头；人半夜踩到狼印边上，不知为的什么。这两样凑到一处，不是好兆头。
他把这桩事，记在心里，没声张。眼下他要做的，是把这几百头羊，一夜一夜地守住。
面板浮现：
【放牧：53→60】【射箭：7→12】【十羊桩：熟练 11→14/200】【可用熟练点：41.4→42.2】
几百头寺羊，挨挨挤挤卧了一地。旺堆和洛桑在两头守着，两个青年轮着烧火。火堆拢了三处，把夜色推开一圈。阿勒坦裹着皮袄，靠着一棵老灌木，没睡死。
春草沟的夜，冷得扎人。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湿腥气。沟底那条小水口，白天化了一线水，这会儿又冻上了，冰嘴子顶着月光。
出寺放牧这些日子，阿勒坦夜里都睡不沉。几百头羊压在他肩上，哪只病了、哪只掉了、夜里闯了野物——出哪一桩，头一个问的都是他。这羊棚管事的位子，出了寺门，分量更重。
后半夜，出了事。
他单拨出来、脾胃还虚的那十几只弱羊，先不安生。它们本是卧着的，这会儿一头一头站起来，往里挤，往大群里钻。
阿勒坦睁开眼。他没急着吆喝，先听。
羊叫，有两种。被声音吓着的，是抬头叫，叫得散；闻见东西的，是低头挤，挤得不吭声。这一群，没几声叫，光是挤。一边挤，还一边拿蹄子刨地。
他心里有数了。这不是风声惊的，是闻见了什么。
他起身，往西北角走。走过去才看清——弱羊拼命往内圈压，几只带羔的母羊，把羔子死死压在肚皮下头，身子伏低，鼻子朝着草沟那头。大群也动了，离草沟近的那一片，开始不安地挪。
放牧这一冬一春喂出来的眼力，加上面板上那点熟练度，让他分得清这里头的轻重。寻常夜里起风，羊至多挪一挪，不会带羔的母羊把羔压肚下——压肚下，是护。羊护羔护到这份上，是闻见了要伤它羔的东西。面板上的放牧熟练度，把这些原先要蹲半宿才看明白的动静，凝成了走过去一眼就分清的判断。
“旺堆。”他低声喊，“火往这边凑。洛桑，把弱羊这一圈拿绳拦一道，別叫它们再往大群里钻。带羔的母羊，拢到火堆跟前来。”
旺堆洛桑应声动起来。火堆挪近，弱羊被拦出一道内圈，带羔的母羊被洛桑一头一头牵到火边。
沟那头，黑影动了动。
老普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作为一个在草原人放了大半辈子羊的牧民。他走过来，蹲下看草沟沿。阿勒坦早先借火光瞧过一眼。草沟沿上，一溜爪痕，新翻的土，低伏着印下去——不是踩出来的，是伏着身子蹭出来的。印子比寻常狼的宽，深，趾掌撑得开。爪痕一直延向西北，断在一处矮灌木后头。老普看了半晌，脸色沉下来。
“不是寻常狼。”他压低声，“寻常狼的印，没这么重。这个——”他用指头比了比那趾掌撑开的宽度，“要么是一头大狼路过，要么，是凶狼带着几头普通狼，下来试羊。”
阿勒坦心里一紧。凶狼这两个字，他是听老牧人讲过的。草原上的狼，分几等。寻常狼，几户牧人合力举火一赶，就散了。凶狼不一样。凶狼个大，皮厚，咬合力强，寻常箭扎上去，浅浅一层。
“试羊？”他问。
“先派几头普通狼下来，探探这圈羊的虚实，探探守夜的人有几个、火拢得紧不紧、弱羊在哪一边。”札答兰盯着黑影，“凶狼在后头等着。一试出软处，下回就不是一个印了。”
阿勒坦握紧了手里那张羊角软弓。
这张弓，是他自己攒料做的。拉力不大，射不远，十来步开外还够，再远箭就飘；怕潮，白天沾了露水他赶紧拿干布擦。札答兰说过，近处打打鸟使得上，真要打人，差得远。打狼，更差得远。
可这会儿，没别的东西。
“我射一箭。”阿勒坦说，“不求中，求惊。把它们惊退，別叫它们今夜试出软处。”
老普看他一眼，点头。“射低处，射它跟前。別射身上——这弓射不透，惹毛了它，反倒坏事。惊走就成。”
阿勒坦搭上箭。他脚趾扣住地，腰沉下去，肩松开——这是十羊桩站出来的那股劲，从脚趾顺到腰，再顺到拉弓的手。这一冬一春，桩又往里沉了一层，射箭也比头一回稳。
他瞄的不是那黑影，是黑影跟前的草。
弓弦“嘣”地一声。箭扎进草里，离那黑影两步远。
那黑影一抖，掉头就走。沟那头，又有几个低伏的影子，跟着退，退进夜色里，没声了。
阿勒坦没追。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自己这身子骨，追上了也没用。他把弓放下，手心全是汗。
“惊退了。”老普说，“可它们记下了。下回，凶狼怕是要亲自来。”
阿勒坦点头。他回头看了看火堆，看了看被拦成内圈的弱羊，看了看挤成一团的大群。
“今夜別再睡。”他吩咐旺堆洛桑，“火添足，別叫哪一堆矮下去。弱羊这一圈，再拦一道绳。木桩往深里打几根，绳绷紧，別一挣就散。带羔的母羊拢在最里头，火堆边上。守夜的人，兩個時辰一换，別叫谁熬睡过去。”
旺堆洛桑领着两个青年动起来。木桩被重新打深，绳子绷紧又加了一道。火堆添上干牛粪和粗柴，烧得旺旺的，把内圈照得通亮。
头一个轮守的，是阿勒坦自己。他裹紧皮袄，绕着内圈走，一圈一圈，听羊的动静，看火的光。后半夜风紧，火苗被压得一矮一矮，他添了几块干牛粪，火又旺起来。带羔的母羊卧在最里头，羔子贴着肚皮，时不时咂一口奶。弱羊那一圈，挤成一团，鼻子朝着火，喘得匀了。
旺堆来换他的时候，天边还没亮。阿勒坦把火和圈的事交待了一遍，才靠着灌木眯了一阵。
一夜没出大事。那几头试羊的影子，没再回来。火光把草沟这一面守得严，羊群渐渐安稳下来，弱羊也重新卧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勒坦绕到草沟边去看。
爪痕还在，新翻的土，一路延向西北。他顺着印子走了一段，想看清它们从哪儿来，退到哪儿去。印子断在西北那片矮灌木后头，再往前，地上硬，留不下印。
走到一处，他停下了。
爪痕边上，还有别的印子。
人的脚印。
不深，可踩得清楚。一双，朝着草沟这边来；又一双，朝着相反的方向去。那人停在爪痕边上，站了一会儿——脚前掌碾出一个浅坑——又走了。脚印比爪痕新不了多少，可错开，不像同一时候的。
阿勒坦顺着那双向回走的脚印走了一段。印子踩得轻，是个知道怎么走路不出声的人。走到一处硬草坡，印子就没了。方向是冲着西北那几顶小帐子去的，可他不敢认死——硬地上留不住印，再往前的，他寻不见。
阿勒坦蹲下，看了半晌。
狼来试羊，是狼的事。可这脚印，是人。一个人，半夜，走到这有狼印的草沟边，站了又走。他不是来赶羊的——赶羊的人会一直走到圈边；他也不是来寻牲口的——寻牲口的人不会专挑有狼印的地方停。
天亮了起来。火堆只剩红通通的余烬。羊群开始起身，抖着毛，低头去啃昨夜没啃完的干草。
阿勒坦顺着沟沿往回走，绕到东头坡根。
坡根那一片，是他娘其其格牵来的几只羊——三只瘦的大羊，加入冬时捡来的那只弱羔，如今也半大了。其其格已经起了，裹着旧袍子，正拢着昨天晒的一小堆浮毛，拿棍子一下一下地梳。她那几只羊，卧在坡根干草上，安稳。
“娘。”阿勒坦走过去，压低声，“这几日，把羊拢在坡根这边，別往西北那头去。夜里也別离火堆远。”
其其格抬头看他一眼，没多问，应了一声。她在这草场上日子不短了，知道儿子说出这种话，是有缘故的。她把梳好的浮毛拢进一块破布，又低头忙手里的活。
阿勒坦蹲下，摸了摸那只弱羔的背。它长实了些，毛也顺了。他又看了看其其格那几只瘦羊，一只的蹄冠还有些朽，他清了清泥，抹了点羊油。
回到火堆边，旺堆洛桑都起来了。札答兰也牵着瘦马过来。
“西北草沟那头，”阿勒坦对旺堆洛桑说，“这几日多盯着。夜里火別断，木桩別松。带羔的、弱的，照样拢在里头。”他顿了顿，“昨夜那几头狼，是来试羊的。下回，怕不是几头普通狼。”
旺堆脸白了白，洛桑攥紧了手里的铲子。
“怕不怕？”阿勒坦问。
“不怕。”旺堆咽了口唾沫，“有阿勒坦哥在。”
“不是靠我一个人。”阿勒坦说，“是靠火，靠圈，靠你们夜里不睡过去，靠弱羊不落单。我一个人，拦不住一头凶狼。”
他把这话挑明了，是要他们心里有数——狼来，靠的是大伙的活，不是他一双手。
“你这几百头羊，”老普说，“闻着味儿。凶狼要来，挑的就是这种圈。咱们把火拢紧，把弱羊看住，能多撑几夜。可撑，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我知道。”阿勒坦站在火堆边说，望了望西北。西北那头，是几顶寺外附帐户的小帐子，昨夜就看见飘烟。再远些，是更深处的牧地，他不熟。
他又想起天亮前草沟边那双人的脚印。
狼来试羊，凶狼在后头；人半夜踩到狼印边上，不知为的什么。这两样凑到一处，不是好兆头。
他把这桩事，记在心里，没声张。眼下他要做的，是把这几百头羊，一夜一夜地守住。
面板浮现：
【放牧：53→60】【射箭：7→12】【十羊桩：熟练 11→14/200】【可用熟练点：41.4→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