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羊角弓
晨光刚漫过东边的缓坡，露水挂在草尖上。阿勒坦在坡根蹲了一会儿，给一只小弱羔又喂了一回温盐水。坡根那三只瘦羊低着头慢慢啃着干草根，他娘其其格在不远处拢着一小堆捡来的浮毛，正一下一下地梳着。
旺堆在坡上压大群，洛桑守在沟背风面看其他带羔母羊。阿勒坦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正要往大群那边走，就看见沟沿那边走过来一个人。步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稳稳的。
来人是札答兰。这回没骑马，带了一张破旧的弓——弓身开裂，弦也松了，瞧得出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他走到阿勒坦跟前，没急着说话，先是顺着阿勒坦刚才的视线往坡上看了看，把几百头羊扫了一遍，才开口：”有家伙吗？走吧！””
阿勒坦摇头。
“没事。”札答兰拍拍他马背上那张破弓，“我有。可你往后不能总借我的。”
阿勒坦没接话。他这回出来，怀里揣着几样东西——这一阵在棚后头攒下的：一束搓好的羊筋，两截跛羊留下的弯角，一卷皮条，还有一段从烂木料上裁下来的硬木。这些东西，他攒了有些日子了。
北沟离春草沟不远，绕过两道坡就到。那是一片低洼的水淀，水淀边上生着大片芦苇，芦苇还没全青，尖头泛黄。水面上，落着一片候鸟——野雁、灰鸭，还有几只叫不出名的水鸟，足有几十只，远远地浮着，一动一动。
札答兰勒住马，压低声：“这些，就是春上落下来歇脚的。吃几日水草，养肥了，再往北飞。”
他教阿勒坦看：“打这种鸟，头一桩是看风。风从哪边吹，就从哪边凑，鸟闻不见人气。第二桩是借芦苇，別在空地上走，拿芦苇遮住身。第三桩，別迎着鸟跑——你一跑，它们全飞了。等，等它们低飞落下的时候，近处射。乱射一箭，惊了群，一只都捞不着。”
札答兰又指那片芦苇：“瞧见没，鸟都落在水淀当中，离岸边远。人气一近，它们就警。要凑近，得借芦苇。低着身子，顺芦苇根走，別出头，別弄出大响动。风大的时候最好——风声盖脚步声。”
阿勒坦顺着他的手指看。那片芦苇，从岸边一直生到水淀边上，密密匝匝，正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他心里把这几桩门道——看风、借芦苇、不迎鸟、等低飞——一处一处记下。这跟他看羊一个理：急不得，得等，得耐住性子。
阿勒坦点头，把这些门道一一记下。
可他没有弓。
札答兰瞧他一眼，又瞧瞧他怀里鼓鼓的，问：“你那是？”
阿勒坦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羊筋、羊角、皮条、硬木。
“我想自己弄一张。”他说。
札答兰愣了一下，蹲下来，拿起那截硬木翻了翻，又拿起羊角看了看，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这角，是跛羊的？”
“棚后头处置跛羊攒下的。”
“筋呢？”
“也是。”
札答兰点点头：“能做。不过你这点料，做不出好弓——做不出寺里护法院那种硬弓。只能做一张羊角的软弓，拉力不大，射不远，怕潮，近处打打鸟，使得上；真要打人，差得远。”
“近处打鸟，够了。”阿勒坦说。
两个人就在水淀边的背风处坐下。阿勒坦动手，札答兰在一边指点。
阿勒坦这双手，干过不少活——送水、修路、站桩、杀羊、接羔、放牧。可做弓，是头一遭。
那截硬木，是他在棚后头修一段烂槽木时裁下来的，挑的是最结实的一段，沤了一冬，干了，不裂。羊筋是处置跛羊时剥下来、捶软、搓成的，攒了大半束。两截羊角，是冬天那只断角老母羊留下的——角弯，正合做弓梢。皮条是杀羊时剥的边皮，裁细了晒干。这些东西，寺里没人要，全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先拿刀削硬木。这活儿，他熟。削、刨、对缝，把那段直木，削出一段弓背的弧。刀要稳，力要匀，削深了薄了，弓身受力就不均。面板上“营造”那点本事——他在棚后头修槽、修栅、修桩攒出来的——到他手里，使了出来。札答兰在一边看，看他削，点了点头：“手稳。”削好了弓背，他把两截羊角用温水焐软，掰出弧度，贴在弓背的两头，拿皮条一道一道缠死。然后是上筋——羊筋先捶软，再一丝一丝缠在弓背受力的地方，缠得紧，留出回弹的劲。
札答兰在一边看着，时不时搭一句手：“筋別缠太厚，厚了拉不开。角要贴正，贴歪了，射出去的箭也歪。”
札答兰看他缠筋，伸手按了按：“这里多缠两道，弓背受力的地方筋要厚些，回弹才有劲。”又指另一头，“这边少缠，不然拉开硬得费劲。”阿勒坦照着改。缠筋这活儿，跟杀羊剥皮、修槽对缝一个道理：多了硬，少了软，分寸在手里。
弓身缠好，搁一阵，等筋皮收紧、咬死在木头上。然后上弦。弦是札答兰从自己那张破弓上拆下来分他的一截好弦，结实。上了弦，阿勒坦试着拉了拉——能拉开，可不轻松。
“软弓。”札答兰摸了摸弓身，“拉力就这么点。射十来步外的鸟，够；再远，箭就飘了。还有，这弓怕潮，沾了水要赶紧擦干，不然角和筋都松。”
阿勒坦点头，把这些都记下。
头一回射，他在水淀边上立住。
两人先前低着身子，借芦苇遮着，慢慢往水淀边上凑。风从西北来，正好盖住脚步声。札答兰在前，阿勒坦在后，那四只羊留在远处的坡根。凑到十来步开外，札答兰停住，指了指芦苇缝里一只落单的灰鸭。
阿勒坦搭上箭——箭是札答兰给的，粗得很——拉开弓，瞄那只鸭。
弓弦“啪”地一声弹回来，打在他小臂内侧，一道血印。箭呢，歪到芦苇里去了，连鸭毛都没擦着。
札答兰在一边笑：“你这肩，硬顶着呢。弓不是拿肩头顶的，是拿背和腰。你身上那股沉——”他顿了顿，看了阿勒坦一眼，“用上。”
阿勒坦听出来了。札答兰也看出来他练过。
第二回，他改了法子。脚趾扣地，腰沉下去，肩松开——这是站十羊桩站出来的那股劲。他把这股劲，从脚趾顺到腰，再顺到拉弓的手。这一回，弓拉开了，稳当些。可箭一放，又偏了，擦着那只鸭的尾巴过去，鸭扑棱一声飞了。
“近了。”札答兰说，“你手稳，身子也稳，就是没射过，不知手往哪儿放。”
一连好几箭，都偏。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一箭射高了，扎进芦苇里。阿勒坦不急。他一站桩站出来的性子，沉得住。他一箭一箭试，每射一箭，记一记手往哪儿放了，下一箭改一点。
札答兰蹲在一边看，时不时点一句：“你肩膀又硬了。”——他放箭，肩膀一较劲，箭就偏。“手腕別拧，拧了箭转。”——他手腕一拧，箭出去打转。“呼吸，放箭那一下，呼吸要松。”——他憋着一口气，箭就抖。
这些都是他原先不知道的。可他身子听使唤——一站桩站出来的那股沉，让他改起这些来，比寻常人快些。手往哪儿放，肩怎么松，腰怎么沉，他一箭一箭摸。
到第七八箭的时候，他手里那点门道，摸着了。
水淀边，一只落单的水鸟，低低地飞下来，要落水。阿勒坦拉开弓，脚趾扣地，腰沉，背发力——这一箭，顺着他的意出去了。
那箭没射中要害，可擦中了那只鸟的翅。鸟扑棱着，歪歪斜斜掉进芦苇里，扑腾了几下，没飞起来。
“中了！”札答兰喊了一声，跑过去把那只扑腾的鸟拎回来。
阿勒坦看着手里这张粗糙的羊角弓，又看看那只擦中的鸟。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用自己做的弓，射中一只活物。射得不好，擦着翅下来的，可到底下来了。
面板上，“射箭”这个名目，冒了出来。
候鸟这趟，收获不多。两个人守了半日，一共下来两只——一只是札答兰那张老弓射的野雁，一只是阿勒坦这张新弓擦中的水鸟。
“我那只，我拿走。”札答兰把野雁往马背上搭，“你这只，带回。羽毛别扔，留着做箭羽。骨头和筋，也能留作小件。”
阿勒坦应了。他那只水鸟，要带回棚里，给苏日娜、旺堆，还有他娘，沾一口荤腥。羽毛他仔细收起来，搓去油脂，往后做箭羽用——好箭羽，能让箭飞得稳。
札答兰又教他怎么拾掇这只鸟——拔毛、开膛、留油。春上的候鸟，膘不肥，可那点油，是难得的荤腥。骨头別扔，细细的，能磨成针；筋也能抽出来，往后补弓用。一样都不糟蹋。这道理，跟寺里罗布处置羊一个样——好肉上交，骨边下水落到底层人嘴里。在外头，这一只鸟，更要物尽其用。
阿勒坦把那只拾掇好的水鸟，用皮条捆好，搭在瘦骡背上。
日头偏西，两人要分路。札答兰要往西，回他那片沟西头的牧地；阿勒坦要往东南，两人在坡根分手。
札答兰要走，回头看了看阿勒坦手里那张粗弓，又看了看他，忽然摇头笑了。
阿勒坦也笑了，一个冬天过去他都快忘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一个年轻人。
他顺着札答兰的目光，望过去。春草沟外头，远远的，天边底下，有几顶小帐子。帐子顶上，飘着几缕细细的烟，被风吹散。
那里，是寺外附帐户的牧地。
阿勒坦把那张羊角弓，裹进布里，揣好。这弓粗，拉力不大，射不远，怕潮。可近处打打鸟，使得上。往后，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想起入寺这些日子。送水、修路、站桩、杀羊、接羔、放牧、治寺外的羊，到如今做弓射箭。每一样，都不是谁手把手教的，是一点一点自己磨出来的。面板把这些磨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记着，沉成看得见的熟练度。
他这一身，离护法院那些会打人的武僧，还差得远。可他手里，到底多了几样东西。往后这寺外的草场、附帐户、远些的部落，他比从前够得着些了。他继续往东南走。那张裹好的弓，贴在他背上，随着脚步，一下一下地晃。
面板浮现：
【营造：27→32】【射箭：0→7】【十羊桩：熟练 8→11/200】【放牧：48→53】【可用熟练点：41.2→41.4】
旺堆在坡上压大群，洛桑守在沟背风面看其他带羔母羊。阿勒坦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正要往大群那边走，就看见沟沿那边走过来一个人。步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稳稳的。
来人是札答兰。这回没骑马，带了一张破旧的弓——弓身开裂，弦也松了，瞧得出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他走到阿勒坦跟前，没急着说话，先是顺着阿勒坦刚才的视线往坡上看了看，把几百头羊扫了一遍，才开口：”有家伙吗？走吧！””
阿勒坦摇头。
“没事。”札答兰拍拍他马背上那张破弓，“我有。可你往后不能总借我的。”
阿勒坦没接话。他这回出来，怀里揣着几样东西——这一阵在棚后头攒下的：一束搓好的羊筋，两截跛羊留下的弯角，一卷皮条，还有一段从烂木料上裁下来的硬木。这些东西，他攒了有些日子了。
北沟离春草沟不远，绕过两道坡就到。那是一片低洼的水淀，水淀边上生着大片芦苇，芦苇还没全青，尖头泛黄。水面上，落着一片候鸟——野雁、灰鸭，还有几只叫不出名的水鸟，足有几十只，远远地浮着，一动一动。
札答兰勒住马，压低声：“这些，就是春上落下来歇脚的。吃几日水草，养肥了，再往北飞。”
他教阿勒坦看：“打这种鸟，头一桩是看风。风从哪边吹，就从哪边凑，鸟闻不见人气。第二桩是借芦苇，別在空地上走，拿芦苇遮住身。第三桩，別迎着鸟跑——你一跑，它们全飞了。等，等它们低飞落下的时候，近处射。乱射一箭，惊了群，一只都捞不着。”
札答兰又指那片芦苇：“瞧见没，鸟都落在水淀当中，离岸边远。人气一近，它们就警。要凑近，得借芦苇。低着身子，顺芦苇根走，別出头，別弄出大响动。风大的时候最好——风声盖脚步声。”
阿勒坦顺着他的手指看。那片芦苇，从岸边一直生到水淀边上，密密匝匝，正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他心里把这几桩门道——看风、借芦苇、不迎鸟、等低飞——一处一处记下。这跟他看羊一个理：急不得，得等，得耐住性子。
阿勒坦点头，把这些门道一一记下。
可他没有弓。
札答兰瞧他一眼，又瞧瞧他怀里鼓鼓的，问：“你那是？”
阿勒坦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羊筋、羊角、皮条、硬木。
“我想自己弄一张。”他说。
札答兰愣了一下，蹲下来，拿起那截硬木翻了翻，又拿起羊角看了看，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这角，是跛羊的？”
“棚后头处置跛羊攒下的。”
“筋呢？”
“也是。”
札答兰点点头：“能做。不过你这点料，做不出好弓——做不出寺里护法院那种硬弓。只能做一张羊角的软弓，拉力不大，射不远，怕潮，近处打打鸟，使得上；真要打人，差得远。”
“近处打鸟，够了。”阿勒坦说。
两个人就在水淀边的背风处坐下。阿勒坦动手，札答兰在一边指点。
阿勒坦这双手，干过不少活——送水、修路、站桩、杀羊、接羔、放牧。可做弓，是头一遭。
那截硬木，是他在棚后头修一段烂槽木时裁下来的，挑的是最结实的一段，沤了一冬，干了，不裂。羊筋是处置跛羊时剥下来、捶软、搓成的，攒了大半束。两截羊角，是冬天那只断角老母羊留下的——角弯，正合做弓梢。皮条是杀羊时剥的边皮，裁细了晒干。这些东西，寺里没人要，全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先拿刀削硬木。这活儿，他熟。削、刨、对缝，把那段直木，削出一段弓背的弧。刀要稳，力要匀，削深了薄了，弓身受力就不均。面板上“营造”那点本事——他在棚后头修槽、修栅、修桩攒出来的——到他手里，使了出来。札答兰在一边看，看他削，点了点头：“手稳。”削好了弓背，他把两截羊角用温水焐软，掰出弧度，贴在弓背的两头，拿皮条一道一道缠死。然后是上筋——羊筋先捶软，再一丝一丝缠在弓背受力的地方，缠得紧，留出回弹的劲。
札答兰在一边看着，时不时搭一句手：“筋別缠太厚，厚了拉不开。角要贴正，贴歪了，射出去的箭也歪。”
札答兰看他缠筋，伸手按了按：“这里多缠两道，弓背受力的地方筋要厚些，回弹才有劲。”又指另一头，“这边少缠，不然拉开硬得费劲。”阿勒坦照着改。缠筋这活儿，跟杀羊剥皮、修槽对缝一个道理：多了硬，少了软，分寸在手里。
弓身缠好，搁一阵，等筋皮收紧、咬死在木头上。然后上弦。弦是札答兰从自己那张破弓上拆下来分他的一截好弦，结实。上了弦，阿勒坦试着拉了拉——能拉开，可不轻松。
“软弓。”札答兰摸了摸弓身，“拉力就这么点。射十来步外的鸟，够；再远，箭就飘了。还有，这弓怕潮，沾了水要赶紧擦干，不然角和筋都松。”
阿勒坦点头，把这些都记下。
头一回射，他在水淀边上立住。
两人先前低着身子，借芦苇遮着，慢慢往水淀边上凑。风从西北来，正好盖住脚步声。札答兰在前，阿勒坦在后，那四只羊留在远处的坡根。凑到十来步开外，札答兰停住，指了指芦苇缝里一只落单的灰鸭。
阿勒坦搭上箭——箭是札答兰给的，粗得很——拉开弓，瞄那只鸭。
弓弦“啪”地一声弹回来，打在他小臂内侧，一道血印。箭呢，歪到芦苇里去了，连鸭毛都没擦着。
札答兰在一边笑：“你这肩，硬顶着呢。弓不是拿肩头顶的，是拿背和腰。你身上那股沉——”他顿了顿，看了阿勒坦一眼，“用上。”
阿勒坦听出来了。札答兰也看出来他练过。
第二回，他改了法子。脚趾扣地，腰沉下去，肩松开——这是站十羊桩站出来的那股劲。他把这股劲，从脚趾顺到腰，再顺到拉弓的手。这一回，弓拉开了，稳当些。可箭一放，又偏了，擦着那只鸭的尾巴过去，鸭扑棱一声飞了。
“近了。”札答兰说，“你手稳，身子也稳，就是没射过，不知手往哪儿放。”
一连好几箭，都偏。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一箭射高了，扎进芦苇里。阿勒坦不急。他一站桩站出来的性子，沉得住。他一箭一箭试，每射一箭，记一记手往哪儿放了，下一箭改一点。
札答兰蹲在一边看，时不时点一句：“你肩膀又硬了。”——他放箭，肩膀一较劲，箭就偏。“手腕別拧，拧了箭转。”——他手腕一拧，箭出去打转。“呼吸，放箭那一下，呼吸要松。”——他憋着一口气，箭就抖。
这些都是他原先不知道的。可他身子听使唤——一站桩站出来的那股沉，让他改起这些来，比寻常人快些。手往哪儿放，肩怎么松，腰怎么沉，他一箭一箭摸。
到第七八箭的时候，他手里那点门道，摸着了。
水淀边，一只落单的水鸟，低低地飞下来，要落水。阿勒坦拉开弓，脚趾扣地，腰沉，背发力——这一箭，顺着他的意出去了。
那箭没射中要害，可擦中了那只鸟的翅。鸟扑棱着，歪歪斜斜掉进芦苇里，扑腾了几下，没飞起来。
“中了！”札答兰喊了一声，跑过去把那只扑腾的鸟拎回来。
阿勒坦看着手里这张粗糙的羊角弓，又看看那只擦中的鸟。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用自己做的弓，射中一只活物。射得不好，擦着翅下来的，可到底下来了。
面板上，“射箭”这个名目，冒了出来。
候鸟这趟，收获不多。两个人守了半日，一共下来两只——一只是札答兰那张老弓射的野雁，一只是阿勒坦这张新弓擦中的水鸟。
“我那只，我拿走。”札答兰把野雁往马背上搭，“你这只，带回。羽毛别扔，留着做箭羽。骨头和筋，也能留作小件。”
阿勒坦应了。他那只水鸟，要带回棚里，给苏日娜、旺堆，还有他娘，沾一口荤腥。羽毛他仔细收起来，搓去油脂，往后做箭羽用——好箭羽，能让箭飞得稳。
札答兰又教他怎么拾掇这只鸟——拔毛、开膛、留油。春上的候鸟，膘不肥，可那点油，是难得的荤腥。骨头別扔，细细的，能磨成针；筋也能抽出来，往后补弓用。一样都不糟蹋。这道理，跟寺里罗布处置羊一个样——好肉上交，骨边下水落到底层人嘴里。在外头，这一只鸟，更要物尽其用。
阿勒坦把那只拾掇好的水鸟，用皮条捆好，搭在瘦骡背上。
日头偏西，两人要分路。札答兰要往西，回他那片沟西头的牧地；阿勒坦要往东南，两人在坡根分手。
札答兰要走，回头看了看阿勒坦手里那张粗弓，又看了看他，忽然摇头笑了。
阿勒坦也笑了，一个冬天过去他都快忘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一个年轻人。
他顺着札答兰的目光，望过去。春草沟外头，远远的，天边底下，有几顶小帐子。帐子顶上，飘着几缕细细的烟，被风吹散。
那里，是寺外附帐户的牧地。
阿勒坦把那张羊角弓，裹进布里，揣好。这弓粗，拉力不大，射不远，怕潮。可近处打打鸟，使得上。往后，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想起入寺这些日子。送水、修路、站桩、杀羊、接羔、放牧、治寺外的羊，到如今做弓射箭。每一样，都不是谁手把手教的，是一点一点自己磨出来的。面板把这些磨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记着，沉成看得见的熟练度。
他这一身，离护法院那些会打人的武僧，还差得远。可他手里，到底多了几样东西。往后这寺外的草场、附帐户、远些的部落，他比从前够得着些了。他继续往东南走。那张裹好的弓，贴在他背上，随着脚步，一下一下地晃。
面板浮现：
【营造：27→32】【射箭：0→7】【十羊桩：熟练 8→11/200】【放牧：48→53】【可用熟练点：41.2→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