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规则
白灾第三日的夜，冷得像刀子刮骨头。
阿勒坦把最后三只羊赶回圈时，妹妹苏日娜已经缩在毡毯里睡着了，瘦小的身子像只冻僵的羊羔。母亲其其格坐在火塘边，捏着半块奶疙瘩，见他进来，默默递过来。
“你吃。“阿勒坦摇头。
“我吃过了。“母亲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知道她在撒谎。接过奶疙瘩掰成两半，大的塞回母亲手里，小的放进嘴里慢慢嚼。奶疙瘩硬得像石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帐外传来哭声。是隔壁巴特尔家——昨夜他们家唯一剩的少女阿木古楞被带走抵税。巴特尔老婆哭了一整天，嗓子哑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
“阿妈。“阿勒坦低声说，“明天管事僧来，我去应付。“
“你拿什么应付？“其其格抬头，眼圈发红，“咱们只剩十四只羊，交完过冬草料税不到十只。白灾还得熬一个多月……“话噎在喉咙里。
阿勒坦沉默。他心里有本账：十四只羊，全杀了也撑不过白灾；何况草料税收的是活羊。他得在天亮前弄清一件事——那块面板，到底能不能让自己变强，代价是什么。
“我出去转转。“他起身。
“这么晚去哪？别惹事。“其其格抓住他袖子，“去年那仁家儿子半夜出去找羊，被护法殿的人当偷羊贼打断了腿。“
“我不惹事。“阿勒坦抽回袖子，“就在帐后转转。“
帐后背风侧有个缓坡，白天羊群卧过，残存的羊粪味被寒气冻住。他蹲下，唤出面板——半透明光幕亮起，带着冰蓝色荧光。
【熟练度面板】
持有者：阿勒坦（凡俗级）
可用熟练点：0
技能列表：
—放牧：入门 3/100
—辨草：入门 2/100
—骑马：入门 12/100
—投石：入门 8/100
—忍饥：入门 45/100
—草原语：入门 51/100
—经咒：入门 0/100
放牧3/100，是白天找回三只羊涨的。草原语51、忍饥45，是原主这具身体从小在草原上练出来的底子。穿越前他叫黄晋，从没这样整日挨饿过——这些数字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不是他的。
阿勒坦收住念头。第一件要验证的：训练涨不涨熟练。
他在雪地里蹲下，模拟放牧——弯腰看草茬，分辨哪些羊会吃、哪些啃不动。一遍、两遍、三遍，面板纹丝不动。
“不对。“他换了个法子——不是机械重复，而是真去判断。他盯住一簇白灾前残留的针茅，茎杆发白一碰就碎，这草羊冬天嚼不动；旁边的冷蒿梗子硬实，根还活着。他拔了一下，泥土冻硬，得使劲。
“放牧要看的不是草，是羊会怎么吃。“他回忆白天找羊的经验，“羊在雪天会找避风坡、有枯草的地方，走丢的羊不乱跑，找最近的避风处卧下等天亮。“
一条条在脑子里过，手上跟着做。几遍后面板微微一闪。
放牧：入门 3/100→入门 4/100
果然能涨——但不是无脑重复，是“真正想明白这件事“，面板才认。他又练了十几遍，从4涨到7，再到腿蹲麻、手掌冻得发疼，才勉强到9。
“慢。“他喘着气，“越往后越难。“
这是面板的本质：它量化的是“熟练度“，不是“时间“。短时间重复单一动作效率递减，真正涨熟练得靠实践里攒下的真经验。
他转去练忍饥。这具身体常年半饱，胃里永远空着——他坐下来，不去对抗饥饿，而是“观察“它。穿越前他也尝过挨饿的滋味，知道怎么把饥饿当一种状态忍受，而不是当痛苦对抗。几息后面板晃动。
忍饥：入门 45/100→入门 46/100
一练就是一个时辰。寒气从雪地往上渗，腿麻了、手发紫、嘴唇干裂，但数字在缓慢上涨。练到凌晨，忍饥涨到58，放牧涨到15，辨草、骑马、投石都各有小幅增长。
“但这样不行。“阿勒坦喘着气。按这速度，一个技能从入门升到熟练要消耗约三天体力不吃不喝不眠——草原上的人要放羊、捡柴、和管事僧周旋，哪有这工夫？
他揉着冻僵的手指：“面板不是让人闭关的，是让人在干活里涨熟练。“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
第二件要验证的：满100的突破。
他盯着忍饥58/100，试着用意念“点击“它，像按一个按钮。没反应。面板纹丝不动，没弹出任何提示，也没有灰字。他反复试了几次，甚至在脑海里喊“突破！升级！“——仍然没用。
阿勒坦沉默。他莫名的知道熟练度除了自己练习之外，还可以消耗另一种资源提升，熟练点。
而他现在没有。
他看向面板左上角：“可用熟练点：0“。白天面板出现时这里就是零，他用意念点过，还是零。
“熟练点从哪来？“他自言自语。
他试着回忆面板第一次弹出时的细节——那是在雪坡上找羊，面板角落闪过一行极淡的灰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只隐约辨认出“…感谢…无法…“四个字，然后就不见了。
感谢？
阿勒坦回到毡帐。母亲还没睡，坐在火塘边补破皮衣，指了指火塘边半碗热奶茶：“喝两口。“
他端起碗，碗底是温的——不是刚热的，是母亲留了很久，怕他回来凉了，一直在火上温着。
“阿妈，这碗你喝过了吗？“
“喝了。“其其格低头补衣服。
阿勒坦没信。他们家那点口粮只够一个人吃饱。他端着碗顿了顿，没喝，走到毡毯边。妹妹缩在羊毛毡下，脸上带泪痕，呼吸很轻。
“苏日娜，起来喝口奶茶。“
苏日娜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碗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闭上：“阿妈说我不能喝，这是留给你的。“
“我喝过了。你喝。“
苏日娜抿了一口，那口奶茶滑下喉咙时她喉结动了动，像吞了口蜜。又喝两口，碗底剩一点，死活不肯再喝，说“留给阿妈“。阿勒坦把碗接回，递给母亲。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可用熟练点：0。没变。
“还不够。“他自语，“或者方向不对。“
他想起灰字“…感谢…无法…“。让出奶茶时妹妹眼睛亮过一下，那句“谢谢哥哥“没说出口，但他能感到她心里是感激的。可面板没涨。
阿勒坦站起来，换了个方向。他走到苏日娜身边，突然压低声音凶了一句：“谁让你睡的！起来！羊圈的草还没添够，你躺着干什么？“
苏日娜被惊醒，茫然看他，眼眶一红，吓得往后缩：“哥哥……“
“快点！“阿勒坦故意板脸，“去干活！“
苏日娜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往帐外跑。其其格赶紧拉住她：“阿勒坦你干什么？她一个小丫头能搬多少草？“
阿勒坦没理母亲，盯着面板。可用熟练点：0。纹丝不动。妹妹的恐惧和委屈，没让面板有任何反馈。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声音放软：“没事，苏日娜，哥哥逗你玩的。回去睡吧。“
苏日娜怯生生看他，慢慢缩回毡毯里，没再敢看他。
阿勒坦闭了闭眼。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刚才那一下，和管事僧吓唬牧奴，有什么两样？
“不来自恐惧。“他确认了这一点。
他回到火塘边坐下，心里慢慢浮出一个轮廓。熟练点来自感谢——但必须是“真心“的感谢。妹妹被吓到时只有恐惧；她被让奶茶时心里有感激，可那种感激不够“真“——妹妹相信那碗奶茶本就是哥哥的，哥哥喝是天经地义，所以她只是“被让“的感受，不是“被救“的感受。
而白天他找回三只羊时，母亲那声“长生天保佑“里带着极深的、可以为之去死的真实感。那不只是一句“谢谢“，是“你救了这一家“的感恩。
“要能救命的感谢，才是真正有效的熟练点。“他低声说。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如雷贯耳。
其其格浑身一颤，皮衣掉在地上。“他们来了！“她声音发颤，“不是说明天吗？“
阿勒坦走到帐门口，掀起一条细缝往外看。夜色里三匹马停在不远处，马上三人都披旧红僧袍，腰挂铜铃，领头的正是白天那个胖管事僧。
“巴特尔家的！“管事僧声音刺耳，“出来！欠的香火税还差两斗青稞面，拿不出来就把你老婆带走抵！“
隔着几座毡帐传来巴特尔老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大人，阿木古楞已经抵了税，真的没了……“
“少废话！你家去年欠的还没清，今年又欠——长生天的账不还，死后下地狱！“
哭声更大，随后是什么被打碎的声响和一个女人的尖叫。
阿勒坦握紧拳头。其其格从背后抓住他胳膊：“别出去！你出去帮不了他们，反而把咱们家也卷进去——去年、去年你爸就是这样……“眼泪掉下来。
阿勒坦沉默。巴特尔老婆的哭声突然停了，马蹄声远去。可没过多久，另一阵马蹄响起——急促、沉重，带着压迫感。三匹黑马停在巴特尔家毡帐前，马上三人都穿黑帽红袍，腰挂铁棒。领头那个身形高大，面如铁铸。
勒格森。
正是白天在雪坡上远远望向他的那个铁棒喇嘛。他翻身下马走进巴特尔家毡帐，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低语。几分钟后勒格森走出来，上马往白塔寺去了。
阿勒坦放下帘角，心跳得很快。
白天那一眼不是错觉。勒格森注意到他了——他现在暴露在一个白塔寺护法殿喇嘛的视线里。
“阿勒坦其其格！“管事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过冬草料税，昨天说好的，今天来取。出来！“
阿勒坦拍了拍母亲手背，掀帘走出去。管事僧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他，手里捏条鞭子。
“又见面了。“管事僧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昨天说明天来。看，今天就是明天。“
“大人要多少？“阿勒坦平静问。
“每户交四只羊当草料税，你家十四只，交四只。“
“大人，“阿勒坦声音平静，“白灾税历来三只。“
“今年涨了。“管事僧笑，“你是教我做事，还是教我念经？“
他晃了晃鞭子，目光落在毡帘边上露出一角的毯子——那是苏日娜藏身的地方。
“四只羊，明天午时前送到塔院。要是不交，或不够数——“他舔了舔嘴唇，“那就按规矩来，拿人抵。“
阿勒坦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但没有动手。对方三人，腰里别着戒刀，是见过血的。他一个十四岁、身体亏空的牧奴，出去就是送死。
“明天午时。“他重复，“四只羊，送到塔院。“
“对了，“管事僧满意点头，“这样才是个听话的好牧奴。“调转马头往下一家去了。
马蹄声远去。阿勒坦蹲下，把手插进雪里，冷得像要把骨头冻碎。东边地平线泛出一点鱼肚白——天亮前最冷的时刻要过去了。
天亮前，母亲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塞进他手里：“你带着，明天去塔院的路上吃一口。“
干粮在手心冰凉，硬得像石头。他知道这是母亲从自己那份里省出来、藏了好几天的——她宁可饿着也要留给他。
晨光透过毡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阿勒坦脸上。他站起来，把干粮掰成两半，大的塞回母亲手里。
“我去塔院。“他掀帘走出毡帐。
外面雪地泛着刺眼的晨光，远处白塔寺飞檐镀了一层金。他回头看一眼——母亲站在门口望着他，眼里泪光和晨光混在一起。
“阿勒坦……“她声音很轻，“长生天保佑你。“
面板猛地颤动。
【感谢点数+0.1……+0.2……+0.3……】
数值缓慢爬升，却没变成1，停在0.7不动。
阿勒坦愣住，随即明白：母亲的真心的确在产生熟练点——只是太慢。一个人、一份真心，只够0.7。要凑成一个完整的熟练点，需要更多人的真心感谢，而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那行灰字终于完整浮现在面板上：
【感谢点数：0.7/1……来源：真心感谢。积蓄中……】
远处又响起马蹄声。管事僧带着人来了。
其其格浑身一僵，把妹妹死死按进毡毯后面。
阿勒坦站在晨光里，紧了紧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能让自己变强的不仅是面板，还需要“被真心感谢“。可熟练点栏那点可怜的0.7进度，救不了眼前的白灾，救不了那四只羊，更救不了被藏在毡毯后面的妹妹。
阿勒坦把最后三只羊赶回圈时，妹妹苏日娜已经缩在毡毯里睡着了，瘦小的身子像只冻僵的羊羔。母亲其其格坐在火塘边，捏着半块奶疙瘩，见他进来，默默递过来。
“你吃。“阿勒坦摇头。
“我吃过了。“母亲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知道她在撒谎。接过奶疙瘩掰成两半，大的塞回母亲手里，小的放进嘴里慢慢嚼。奶疙瘩硬得像石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帐外传来哭声。是隔壁巴特尔家——昨夜他们家唯一剩的少女阿木古楞被带走抵税。巴特尔老婆哭了一整天，嗓子哑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
“阿妈。“阿勒坦低声说，“明天管事僧来，我去应付。“
“你拿什么应付？“其其格抬头，眼圈发红，“咱们只剩十四只羊，交完过冬草料税不到十只。白灾还得熬一个多月……“话噎在喉咙里。
阿勒坦沉默。他心里有本账：十四只羊，全杀了也撑不过白灾；何况草料税收的是活羊。他得在天亮前弄清一件事——那块面板，到底能不能让自己变强，代价是什么。
“我出去转转。“他起身。
“这么晚去哪？别惹事。“其其格抓住他袖子，“去年那仁家儿子半夜出去找羊，被护法殿的人当偷羊贼打断了腿。“
“我不惹事。“阿勒坦抽回袖子，“就在帐后转转。“
帐后背风侧有个缓坡，白天羊群卧过，残存的羊粪味被寒气冻住。他蹲下，唤出面板——半透明光幕亮起，带着冰蓝色荧光。
【熟练度面板】
持有者：阿勒坦（凡俗级）
可用熟练点：0
技能列表：
—放牧：入门 3/100
—辨草：入门 2/100
—骑马：入门 12/100
—投石：入门 8/100
—忍饥：入门 45/100
—草原语：入门 51/100
—经咒：入门 0/100
放牧3/100，是白天找回三只羊涨的。草原语51、忍饥45，是原主这具身体从小在草原上练出来的底子。穿越前他叫黄晋，从没这样整日挨饿过——这些数字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不是他的。
阿勒坦收住念头。第一件要验证的：训练涨不涨熟练。
他在雪地里蹲下，模拟放牧——弯腰看草茬，分辨哪些羊会吃、哪些啃不动。一遍、两遍、三遍，面板纹丝不动。
“不对。“他换了个法子——不是机械重复，而是真去判断。他盯住一簇白灾前残留的针茅，茎杆发白一碰就碎，这草羊冬天嚼不动；旁边的冷蒿梗子硬实，根还活着。他拔了一下，泥土冻硬，得使劲。
“放牧要看的不是草，是羊会怎么吃。“他回忆白天找羊的经验，“羊在雪天会找避风坡、有枯草的地方，走丢的羊不乱跑，找最近的避风处卧下等天亮。“
一条条在脑子里过，手上跟着做。几遍后面板微微一闪。
放牧：入门 3/100→入门 4/100
果然能涨——但不是无脑重复，是“真正想明白这件事“，面板才认。他又练了十几遍，从4涨到7，再到腿蹲麻、手掌冻得发疼，才勉强到9。
“慢。“他喘着气，“越往后越难。“
这是面板的本质：它量化的是“熟练度“，不是“时间“。短时间重复单一动作效率递减，真正涨熟练得靠实践里攒下的真经验。
他转去练忍饥。这具身体常年半饱，胃里永远空着——他坐下来，不去对抗饥饿，而是“观察“它。穿越前他也尝过挨饿的滋味，知道怎么把饥饿当一种状态忍受，而不是当痛苦对抗。几息后面板晃动。
忍饥：入门 45/100→入门 46/100
一练就是一个时辰。寒气从雪地往上渗，腿麻了、手发紫、嘴唇干裂，但数字在缓慢上涨。练到凌晨，忍饥涨到58，放牧涨到15，辨草、骑马、投石都各有小幅增长。
“但这样不行。“阿勒坦喘着气。按这速度，一个技能从入门升到熟练要消耗约三天体力不吃不喝不眠——草原上的人要放羊、捡柴、和管事僧周旋，哪有这工夫？
他揉着冻僵的手指：“面板不是让人闭关的，是让人在干活里涨熟练。“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
第二件要验证的：满100的突破。
他盯着忍饥58/100，试着用意念“点击“它，像按一个按钮。没反应。面板纹丝不动，没弹出任何提示，也没有灰字。他反复试了几次，甚至在脑海里喊“突破！升级！“——仍然没用。
阿勒坦沉默。他莫名的知道熟练度除了自己练习之外，还可以消耗另一种资源提升，熟练点。
而他现在没有。
他看向面板左上角：“可用熟练点：0“。白天面板出现时这里就是零，他用意念点过，还是零。
“熟练点从哪来？“他自言自语。
他试着回忆面板第一次弹出时的细节——那是在雪坡上找羊，面板角落闪过一行极淡的灰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只隐约辨认出“…感谢…无法…“四个字，然后就不见了。
感谢？
阿勒坦回到毡帐。母亲还没睡，坐在火塘边补破皮衣，指了指火塘边半碗热奶茶：“喝两口。“
他端起碗，碗底是温的——不是刚热的，是母亲留了很久，怕他回来凉了，一直在火上温着。
“阿妈，这碗你喝过了吗？“
“喝了。“其其格低头补衣服。
阿勒坦没信。他们家那点口粮只够一个人吃饱。他端着碗顿了顿，没喝，走到毡毯边。妹妹缩在羊毛毡下，脸上带泪痕，呼吸很轻。
“苏日娜，起来喝口奶茶。“
苏日娜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碗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闭上：“阿妈说我不能喝，这是留给你的。“
“我喝过了。你喝。“
苏日娜抿了一口，那口奶茶滑下喉咙时她喉结动了动，像吞了口蜜。又喝两口，碗底剩一点，死活不肯再喝，说“留给阿妈“。阿勒坦把碗接回，递给母亲。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可用熟练点：0。没变。
“还不够。“他自语，“或者方向不对。“
他想起灰字“…感谢…无法…“。让出奶茶时妹妹眼睛亮过一下，那句“谢谢哥哥“没说出口，但他能感到她心里是感激的。可面板没涨。
阿勒坦站起来，换了个方向。他走到苏日娜身边，突然压低声音凶了一句：“谁让你睡的！起来！羊圈的草还没添够，你躺着干什么？“
苏日娜被惊醒，茫然看他，眼眶一红，吓得往后缩：“哥哥……“
“快点！“阿勒坦故意板脸，“去干活！“
苏日娜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往帐外跑。其其格赶紧拉住她：“阿勒坦你干什么？她一个小丫头能搬多少草？“
阿勒坦没理母亲，盯着面板。可用熟练点：0。纹丝不动。妹妹的恐惧和委屈，没让面板有任何反馈。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声音放软：“没事，苏日娜，哥哥逗你玩的。回去睡吧。“
苏日娜怯生生看他，慢慢缩回毡毯里，没再敢看他。
阿勒坦闭了闭眼。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刚才那一下，和管事僧吓唬牧奴，有什么两样？
“不来自恐惧。“他确认了这一点。
他回到火塘边坐下，心里慢慢浮出一个轮廓。熟练点来自感谢——但必须是“真心“的感谢。妹妹被吓到时只有恐惧；她被让奶茶时心里有感激，可那种感激不够“真“——妹妹相信那碗奶茶本就是哥哥的，哥哥喝是天经地义，所以她只是“被让“的感受，不是“被救“的感受。
而白天他找回三只羊时，母亲那声“长生天保佑“里带着极深的、可以为之去死的真实感。那不只是一句“谢谢“，是“你救了这一家“的感恩。
“要能救命的感谢，才是真正有效的熟练点。“他低声说。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如雷贯耳。
其其格浑身一颤，皮衣掉在地上。“他们来了！“她声音发颤，“不是说明天吗？“
阿勒坦走到帐门口，掀起一条细缝往外看。夜色里三匹马停在不远处，马上三人都披旧红僧袍，腰挂铜铃，领头的正是白天那个胖管事僧。
“巴特尔家的！“管事僧声音刺耳，“出来！欠的香火税还差两斗青稞面，拿不出来就把你老婆带走抵！“
隔着几座毡帐传来巴特尔老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大人，阿木古楞已经抵了税，真的没了……“
“少废话！你家去年欠的还没清，今年又欠——长生天的账不还，死后下地狱！“
哭声更大，随后是什么被打碎的声响和一个女人的尖叫。
阿勒坦握紧拳头。其其格从背后抓住他胳膊：“别出去！你出去帮不了他们，反而把咱们家也卷进去——去年、去年你爸就是这样……“眼泪掉下来。
阿勒坦沉默。巴特尔老婆的哭声突然停了，马蹄声远去。可没过多久，另一阵马蹄响起——急促、沉重，带着压迫感。三匹黑马停在巴特尔家毡帐前，马上三人都穿黑帽红袍，腰挂铁棒。领头那个身形高大，面如铁铸。
勒格森。
正是白天在雪坡上远远望向他的那个铁棒喇嘛。他翻身下马走进巴特尔家毡帐，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低语。几分钟后勒格森走出来，上马往白塔寺去了。
阿勒坦放下帘角，心跳得很快。
白天那一眼不是错觉。勒格森注意到他了——他现在暴露在一个白塔寺护法殿喇嘛的视线里。
“阿勒坦其其格！“管事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过冬草料税，昨天说好的，今天来取。出来！“
阿勒坦拍了拍母亲手背，掀帘走出去。管事僧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他，手里捏条鞭子。
“又见面了。“管事僧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昨天说明天来。看，今天就是明天。“
“大人要多少？“阿勒坦平静问。
“每户交四只羊当草料税，你家十四只，交四只。“
“大人，“阿勒坦声音平静，“白灾税历来三只。“
“今年涨了。“管事僧笑，“你是教我做事，还是教我念经？“
他晃了晃鞭子，目光落在毡帘边上露出一角的毯子——那是苏日娜藏身的地方。
“四只羊，明天午时前送到塔院。要是不交，或不够数——“他舔了舔嘴唇，“那就按规矩来，拿人抵。“
阿勒坦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但没有动手。对方三人，腰里别着戒刀，是见过血的。他一个十四岁、身体亏空的牧奴，出去就是送死。
“明天午时。“他重复，“四只羊，送到塔院。“
“对了，“管事僧满意点头，“这样才是个听话的好牧奴。“调转马头往下一家去了。
马蹄声远去。阿勒坦蹲下，把手插进雪里，冷得像要把骨头冻碎。东边地平线泛出一点鱼肚白——天亮前最冷的时刻要过去了。
天亮前，母亲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塞进他手里：“你带着，明天去塔院的路上吃一口。“
干粮在手心冰凉，硬得像石头。他知道这是母亲从自己那份里省出来、藏了好几天的——她宁可饿着也要留给他。
晨光透过毡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阿勒坦脸上。他站起来，把干粮掰成两半，大的塞回母亲手里。
“我去塔院。“他掀帘走出毡帐。
外面雪地泛着刺眼的晨光，远处白塔寺飞檐镀了一层金。他回头看一眼——母亲站在门口望着他，眼里泪光和晨光混在一起。
“阿勒坦……“她声音很轻，“长生天保佑你。“
面板猛地颤动。
【感谢点数+0.1……+0.2……+0.3……】
数值缓慢爬升，却没变成1，停在0.7不动。
阿勒坦愣住，随即明白：母亲的真心的确在产生熟练点——只是太慢。一个人、一份真心，只够0.7。要凑成一个完整的熟练点，需要更多人的真心感谢，而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那行灰字终于完整浮现在面板上：
【感谢点数：0.7/1……来源：真心感谢。积蓄中……】
远处又响起马蹄声。管事僧带着人来了。
其其格浑身一僵，把妹妹死死按进毡毯后面。
阿勒坦站在晨光里，紧了紧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能让自己变强的不仅是面板，还需要“被真心感谢“。可熟练点栏那点可怜的0.7进度，救不了眼前的白灾，救不了那四只羊，更救不了被藏在毡毯后面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