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赤岩谷

天宇:万物维修师 · 帝于星 · 第41章 · 34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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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族长的赤铁长弯刀插在石墙下的沙土里,刀身上纵横交错的暗紫色腐蚀痕迹和赤铁矿本身的红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一面浸透了血与暗渊的古老战旗。

谷口的风从赭红色岩壁上刮下来,卷起细碎的铁矿石粉末打在刀身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对叶修行完礼后直起身来,灰白的须发在风中凌乱地飘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光芒。

暗月部落在这片赤岩谷里苟延残喘了三十年,被血契锁着脖子当影杀的狗,如今狗链子终于要断了。

“巴特尔族长,影杀围剿部队暂时退到了北边废弃铁矿区,巴图的弯刀被影三的灵能网缠过一次,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强攻。

但五十个佣兵只伤了不到十个,主力还在。谷口石墙的防线还需要加固。

”叶修将灵剑插在沙地上,蹲下身用剑尖在沙土上快速画出一道简易防线图——石墙外围增设三道灵能网屏障,每道屏障之间相隔二十步,影一到影十全部集中在石墙正面,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负责谷口两侧哨塔。

巴特尔族长在石墙上的猎手继续用拒马和赤铁弯刀守住正面,如果巴图再冲,先由灵能网拦,再由弯刀阵收割。

阿依娜在叶修画图时已经冲上了石墙。她右腿上的旧伤在长途跋涉中彻底好利索了,翻上石墙的动作和当年在暗月部落猎场上一样矫健。

十几个暗月部落的猎手看到她,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沙哑的欢呼声。

一个缺了半只左耳的中年猎手从拒马后面跳出来,冲上去用力拥抱阿依娜,嘴里用流沙海古语反复念叨着什么。

影一说他在喊“小公主回来了”,之前每次围剿之后阿依娜不在,他都在谷口石墙上守一整夜,说小公主一定会回来。

叶灵溪跟在叶修身后走上石墙,怀里抱着流萤剑,腰间挂着那盏从郡城带来的夜光萤水晶瓶。

巴特尔族长看到她剑身上的阵纹,又看到她腰间那瓶发着幽绿光芒的夜光萤,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了一句“叶家的女儿也来了”。

叶灵溪用她刚跟阿依娜学的流沙海古语回了一句部落问候。她的发音依然生涩别扭,但巴特尔听完之后捋着灰白的胡须点了好几次头。

石墙后方,影三在营地中央撑起了一面巨大的灵能护盾,将受伤的猎手和妇孺全部护在盾下。

赤岩谷营地不大,石屋沿着谷底溪涧的旧道错落排列,溪涧早就干了,但石屋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削尖的红柳拒马和成捆的赤铁矿石。

营地中央有一棵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胡杨,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枯枝上挂着一面破旧的暗月部落旗帜——

暗紫色的弯月和交叉弯刀图案在风沙中褪了色,但旗帜下的老胡杨根上还残留着几片被精心浇灌的绿色新芽。

石墙内侧的伤员区地上铺着粗麻布,十几个在围剿中受伤的猎手靠着石墙休息。

其中几人被触须碎片反噬得最严重——暗紫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颈部,人已经昏迷,口中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几个流沙海古语单词,巴特尔说那是暗月部落古老的战歌,他们在梦里还在打仗。叶修走到伤势最重的一个年轻猎手面前,将手掌按在他额头上。

银白色维修光芒从掌心涌入经脉,表层触须碎片在银光中被逐层剥离,但深层碎片和经脉壁黏连太紧,强行剥离可能导致经脉断裂。

剥离出来的碎片化为黑色粉末从掌心排出,年轻猎手的呼吸平稳下来,脖子上的暗紫色纹路从墨紫色褪成了淡紫色。

“巴图的命令是活捉巴特尔,其他人不留活口。围剿部队里有三个先天境队长,都是植入触须碎片超过十年的老佣兵。

我在他们后方潜伏时听到巴图说,黑石城地下封印核心里暗渊母体的触须正在加速扩散,再不给母体补充‘养分’,封印裂隙就会自行封闭。

影杀需要新的宿主来喂养母体——赤岩谷这七十三个植入碎片的人,就是最合适的‘养分’。

”影三用灵体共振将它在围剿部队后方潜伏时获取的情报逐条汇报给叶修。

它说这些话时金色眼睛闪烁的频率比平时慢,触须碎片内植体之间的共振会让影傀感到极不舒适,加上上次在竖井里被暗渊弯刀削断触须的旧伤还没完全好,它的灵体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族长,围剿部队多久会重新集结?”

“巴图的作风最快今晚,最慢明天一早。他带兵和他师父萨仁完全不同——萨仁喜欢设伏等猎物自己送上门,巴图不设伏,直接派佣兵正面冲,用人数和触须碎片反噬压垮防线。

前面两次强攻,第一波冲石墙正面死伤最重但全是炮灰,第二波从谷口两侧摸进来的人才是主力,他们的目标是谷口两侧哨塔——哨塔一倒,石墙上的弓箭手就没了掩护。

我儿子赶到之后在两侧哨塔外各布了两道灵能网,第三波冲锋才被打退。

”巴特尔用弯刀刀背轻轻敲着石墙上哨塔的石砖,哨塔是用赤岩谷特有的赤铁矿石垒成的,暗红色石砖在月色下像凝固的血。

“第三波他亲自带队冲,谷口东侧哨塔下面我跟他刀对刀碰了一下。

他出刀确实比萨仁更快更狠,但他有个毛病——每次反手变正手时左肩会下意识往上耸半寸。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但萨仁肯定知道,那是萨仁教反手刀时留下的旧伤。

我用刀背砸了他左肩,趁他左肩发僵的那一瞬闪到了他身后,在他后背上划了一道。

他退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是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大概想问我师父的情况。

”阿古达木坐在石墙垛口上,右臂缠着新换的绷带,那是用刀背砸巴图左肩时反震力把自己虎口震裂的伤口。

叶修看了一眼阿古达木右臂上渗血的绷带,对巴特尔说:“今晚加固防线,明天一早我去铁矿区。巴图想用炮灰正面冲石墙,那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上游先把水源截了,围剿部队退到铁矿区是临时休整,水源和补给肯定不充足。

铁矿区的水源是废弃矿坑底部的一口苦水井,萨仁的黑石城防御图上标注了这口井的精确位置——

井在铁矿区最深处,四周全是生锈的铁矿石,井水本身就又苦又涩,如果井口被影傀的灵能网封住,他们连这种苦水都喝不上。

水断了之后巴图只有两个选择——撤退,或者强攻。

撤退,他的佣兵要穿越上百里的流沙海才能找到下一个水源,路上至少渴死一半。强攻,就是正中我们下怀。”

巴特尔听完用赤铁弯刀在石墙上刻了一道深深的竖痕,说这个计策好。断水源比断粮更狠,流沙海的佣兵不怕饿,但怕渴。

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叶修带着影二到影十摸进了废弃铁矿区。

这片矿区比红柳沟更加荒凉,锈迹斑斑的铁矿石堆成一座座小山包,矿坑深不见底,坑壁上的铁矿石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微光。

废弃矿坑深处果然有一口苦水井,井口用几块锈蚀的铁板盖着,旁边堆着佣兵们的水囊和炊具。

两个值夜佣兵坐在井口旁抱刀打盹,完全没有察觉头顶矿渣山上多了几只影傀。

叶修没有惊动他们,让影二用灵能网无声地将井口连同铁板一同封死。

封法很巧妙——网丝不是直接罩在铁板上,而是将铁板和井口之间的缝隙用灵能网丝密密匝匝地缠绕了好几圈。

等人发现井打不开时,光解开这些网丝就要花半天工夫。

他还顺手在矿坑入口几堆铁矿石上留了点小东西——影十八到影二十一用灵体触须将几缕极细的灵能网丝缠在松动的铁矿石堆顶部。

这些网丝平时看不到也感应不到,但只要有人踩到触发位置,整堆铁矿石就会沿着预设的角度塌下去,不伤人但能把矿道堵死。这是跟影杀在废矿道设伏的手段学的。

回到赤岩谷时天刚蒙蒙亮。巴特尔让猎手们在谷口石墙上架起几口赤铁锅,锅里煮着流沙海特有的沙棘茶,这种茶酸涩难咽但提神效果极好,暗月部落的猎手大战前都要喝一碗。

阿古达木端了两碗沙棘茶,一碗递给叶修,一碗自己灌了大半。两人并肩站在石墙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

铁矿区方向的天空泛起一抹尘土。那不是风沙,是大队人马在移动。

影二的意识传来——围剿部队已经发现苦水井打不开了,正在试图破解灵能网。

破解失败之后巴图下令全军整队朝赤岩谷方向开进。他果然选择了强攻。

一个宗师级弯刀客带着四十多个口干舌燥的佣兵,在被断了水之后强攻一座有灵能网层层布防的石墙要塞——这道命令本身就说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五年前我在黑石城铁矿场第一次跟他交手,那时候他还是萨仁身边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徒弟。他在背后叫我阿古达木大哥。

有一次铁矿场矿道塌方,他和我一起扛着支撑木桩撑了大半个时辰,等萨仁带人来清通矿道。那时候他左肩还没留下那个旧伤。

他左肩上那个毛病是那之后在赤岩谷围剿战中伤到的——奉影杀总部的命令必须冲锋,但他知道赤岩谷里有我父亲。冲了三次,左肩中了三次箭。”阿古达木放下茶碗,握住腰间弯刀刀柄。

“他欠暗月部落的不只是一条命,但在铁矿场矿道里他救过我一次。这一刀我会砍,但我砍完之后会给他留一口气,带他回赤岩谷把他体内碎片解了。他是我师父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