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围剿
巴图的围剿部队在晨光中出现在赤岩谷外的沙地上。四十二个佣兵排成三列横队，步伐整齐得不像流沙海任何一个部落的武装，倒像郡城府兵的操练场。
他们的弯刀全部出了鞘，刀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朝阳下连成一片诡异的光带，远远望去像一条暗紫色的蛇在沙地上蠕动。
巴图走在队伍最前面，左手反握弯刀，刀尖朝外，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叶修站在石墙垛口后，太虚凝神术外放灵识在太虚玉佩加持下将巴图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巴图的步幅比普通流沙海武者短半寸，重心压得更低，每一步脚掌落地时脚趾都会本能地抓地——这是反手刀法的标准起手步态，萨仁在竖井底和阿古达木交手时用的也是同样的步法。
不同的是巴图的左肩果然如阿古达木所说，每走几步就会不自觉往上耸一下。
动作极细微，耸动的幅度不超过半寸，但在灵识感知中就像夜空中闪过的信号灯一样清晰。
谷口石墙上，暗月部落的猎手们已经各就各位。巴特尔站在石墙正中央，灰白的须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赤铁长弯刀插在脚边的石砖缝里。
阿古达木蹲在谷口东侧哨塔顶端，双弯刀横放在膝上，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队伍最前面那个左手反握弯刀的年轻人。
阿依娜和叶灵溪守在石墙内侧的伤员区，流萤剑和褪尽暗纹的弯刀交叉放在膝上。
影一到影十全部就位，灵能网在石墙外围布下了三道正八边形的银白色屏障，网丝在晨光中几乎完全透明。
“阿古达木。”巴图在石墙外五十步处停下，抬起头看向哨塔顶端。
他的声音通过内劲送出来，在赤岩谷的赭红色岩壁间回荡，声音比阿古达木年轻得多，但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很久的复杂情绪，像是有太多话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了这三个字。
“巴图。”阿古达木从哨塔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五年前在矿道塌方中和他一起扛过支撑木桩的师弟，“你左肩那个旧伤，是五年前在赤岩谷围剿战时被三支箭射穿的。
当时替你拔箭的人是萨仁，替你缝合伤口的人是我。
你肩膀上缝了十七针，每一针我都记得。你今天带着人来踏平赤岩谷，对得起那十七针吗？”
巴图沉默了好几息，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身后的佣兵队长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巴图大人，攻城吧”，巴图头也不回地抬手制止了他，然后仰头对阿古达木说：“师父的选择是师父的，我的选择是我的。暗月部落是影杀的敌人，赤岩谷是影杀总部下令围剿的目标。
阿古达木大哥，你是暗月部落最强的弯刀客，五年前在矿道里你救过我一次。
但你也是影杀的叛徒，叛徒必须死。今天这一战不管谁输谁赢，你在矿道里救我的那条命，我还给赤岩谷。”
话音落下，巴图左手弯刀猛然上撩，暗紫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四十二个佣兵同时发动冲锋，三列横队如潮水般涌向石墙。
冲在最前面的全是后天七八重武者，刀法粗糙但悍不畏死，被触须碎片反噬催动的疯狂让他们眼中布满了暗紫色的血丝。
第一道灵能网在佣兵们冲进三十步范围时猛然亮起。影一到影五同时发力，正八边形的银白色光网从沙地下方弹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佣兵连人带刀缠了个结实。
他们挥刀劈砍灵能网，暗紫色弯刀劈在银白色网丝上溅起大片火花，但网丝纹丝不动——影傀的灵能网对物理攻击免疫，暗渊弯刀上的淬炼残渣碰到银光反而被烧得滋滋作响。
第二波佣兵绕开被缠住的同伴从两侧包抄，影六到影十在他们踏入二十步范围时激活了第二道灵能网。这道网布得比第一道更低，网丝贴着沙面展开，专门缠脚。
十几个佣兵脚下同时一绊，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脚踝，在沙地上摔成一团。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在他们身上，阵型顿时大乱。
巴图没有跟着冲锋。他在第二道灵能网激活的瞬间从队伍左侧掠过，身影快得几乎拉成了一道暗紫色的残影。
他没有走正面，正面三道灵能网层层叠加他冲不过去，他走的是谷口东侧——哨塔正下方，那个位置灵能网的覆盖有死角。
影三在布网时注意到了这个位置，它在哨塔下方多布了一道隐蔽网，网丝埋在沙面下，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巴图的左脚刚踩上那片沙地，沙面下猛然弹出一道银白色光网将他的左腿牢牢缠住。
他反应极快，弯刀在网丝缠紧的瞬间反手斜削——不是砍网，是砍自己靴底。
靴底被一刀削掉，脚掌从靴子里滑出来，整个人借力翻滚出了灵能网的缠绕范围。
落地时左脚只剩袜子，左肩在翻滚时重重撞在哨塔石基上，旧伤被撞得他闷哼一声。
阿古达木从哨塔顶端一跃而下，弯刀带着下坠的力道劈向巴图。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正面硬劈，后天巅峰武者全力一刀的力道加上从高处跃下的冲击力全部压在刀锋上。
巴图举刀格挡，两柄弯刀在空中相撞，火星炸开，巴图脚下的沙地被震出一个三尺宽的浅坑。
他的左肩在反震力下剧烈颤抖——阿古达木这一刀劈的不是他的人，劈的就是他的左肩旧伤。
巴图咬着牙将阿古达木的刀锋往左侧卸开，反手弯刀顺势横斩阿古达木腰间。
阿古达木没有闪避，右手弯刀以同样的角度横斩回去。两柄弯刀在半空中再次相撞，火星溅在两人脸上，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石墙正面的战斗已接近尾声。佣兵们连续冲破两道灵能网后锐气已挫，冲到第三道灵能网前时被巴特尔率领的暗月猎手用红柳拒马和赤铁弯刀牢牢挡住。
叶修拔出灵剑站在石墙中央，清风十三剑全力展开。
他的剑法不像阿古达木那样刚猛霸道，但在佣兵群中穿梭时极其高效精准。每一次出剑都是精准的点刺和斜削，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道。
一个先天境队长从侧面挥刀偷袭，叶修追风步横移，灵剑以“风驰电掣”直刺他握刀的手腕，剑尖在他腕骨上轻轻一点，那队长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弯刀脱手。
叶修顺势一脚将他踢进影四的灵能网里，网丝立刻将他缠成粽子。
影二在矿道里被暗渊弯刀削断触须的旧伤还没完全好，但它的灵能网依旧精准得像手术刀，叶修每打翻一个佣兵它就在网兜里收一个。
叶灵溪站在石墙内侧，流萤剑出了鞘。她没有冲上石墙正面——叶修给她的任务是在伤员区守护受伤的猎手，防止有漏网之鱼从侧面摸进来。
战斗接近尾声时影四的灵能网边缘松了一个小口，一个被缠住脚踝的佣兵用弯刀割断网丝钻了出来，趁乱翻过石墙内侧的木栅栏，正撞上守在伤员区入口的叶灵溪。
这佣兵是后天六重武者，弯刀上的暗紫色纹路因触须碎片反噬而剧烈跳动，眼中血丝密布几乎看不清人，但刀法本能还在，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斜劈叶灵溪左肩。
叶灵溪后退半步，流萤剑以清风十三剑第一式“清风拂柳”迎上。
剑尖在弯刀刃口上轻轻一点，借力打力，将弯刀的轨迹偏转了不到半寸。弯刀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削断了几缕碎发。
她没有慌乱，在弯刀去势未尽的瞬间手腕一转，流萤剑以“风起青萍”横削佣兵握刀的手腕。剑尖精准地划过他的腕部，伤口不深但恰好切断了他握刀的力道。
弯刀脱手落地，佣兵本能地左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叶灵溪没有给他摸刀的机会，追风步欺近身前，流萤剑剑身横过来用剑脊重重拍在他太阳穴上。
佣兵双眼翻白软软倒地，影二十一从墙角阴影中蹿出用灵能网将他捆了个结实。
叶灵溪收剑入鞘，胸口剧烈起伏，手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在实战中出剑，和偏院里练剑时削断桂姨晾衣服的竹竿完全不同。
她弯腰捡起那把暗紫色弯刀放在伤员区的武器堆里，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守护伤员，流萤剑横在膝上，手指仍在微颤但握剑的姿势比之前更稳了几分。
谷口东侧，阿古达木和巴图的单挑已进入了最后阶段。
巴图的左肩旧伤在连续几十次碰撞后彻底崩裂，旧伤口的缝线处渗出大片鲜血将左臂衣袖染得透湿，左手反手刀的力道从先天境巅峰直线下滑。
阿古达木双弯刀交叉下压将巴图的弯刀死死锁在沙地上。两人面对面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在晨风中化为白雾。
巴图的脸上全是沙土和血，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阿古达木从未在这个师弟眼中见过的平静。
“五年前在矿道里你问我，为什么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我说因为影杀的命令必须执行。
你说不是——是因为冲在最前面死了就不用再执行下一个命令了。
现在我知道了。师父解了血契，你也解了血契，暗月部落所有人的血契都会被叶修解开。
我不用再执行影杀的命令了。”巴图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指，弯刀滑落在沙地上。
阿古达木将双弯刀插回腰间，伸出那只比别人宽两指的大手把巴图从沙地上拉起来。
巴图的左肩还在大量渗血，阿古达木撕下自己右臂上已经染红的绷带用力按在他旧伤上。然后押着这个师弟转身走回赤岩谷。
路过石墙时他抬头对叶修点了点头，叶修从石墙上跃下来将手掌按在巴图左肩的伤口上，银白色维修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他体内经脉，表层触须碎片在银光中逐层剥离，伤口边缘的暗紫色腐蚀痕迹也在维修光芒中缓缓褪去。
巴图靠在那棵枯胡杨树下闭着眼睛，被叶灵溪和阿依娜按着喝了两大碗沙棘茶。
旧伤上的绷带换了新的，左肩上的缝线重新缝了一遍，阿依娜一边缝一边骂他不会躲刀，语气和缝阿古达木伤口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石墙上那面破旧的暗月部落旗帜，忽然开口说，黑石城的防御不止三层佣兵防线，封印核心外围还有一头被暗渊母体完全侵蚀的成年影傀，体型是所有影傀中最大的，战力不下于宗师级弯刀客。
那头影傀是被母体从万年前的守护者队伍中强行转化过来的，名字叫影零——是影一的前任首领。
影一猛地从叶修肩头直立起来，金色眼睛里的光芒剧烈闪烁。
它在叶修脑海中用极快的灵体共振反复确认——影零，是它失去联系一万年的前任首领，第五节点之战中独自断后掩护族群撤退，被暗渊母体吞噬转化成了母体的傀儡。
影一以为影零早就在万年前魂飞魄散了，它甚至为影零在第五节点石窟外立了个灵龛，龛中供着在第四节点回收的那块影零灵纹碎片。
现在巴图告诉它，影零还活着——虽然被母体完全侵蚀，但灵体核心还在。
它是所有影傀中唯一一个被母体完全侵蚀后还能维持灵体不散的存在，母体需要它的灵纹来控制矿道中所有暗渊触须。
叶修按住影一的灵体触须，说进黑石城封印核心之后会把影零带回来，用维修能力和太虚幻镜净化它的灵纹，让它重新成为影傀的首领。
影一的灵体触须从蜷缩缓缓舒展开来，它在叶修脑海中低声说，影零被转化前最后给它的命令是带族群活下去。它做到了。
现在它要把影零接回来，影零欠族群一万年的守望，该还了。
巴图把黑石城防御图摊在沙地上，用左手能动的食指在上面点了三个位置。黑石城地面废墟有一队哨兵常年驻扎，可以绕开。
地下矿道被改造成了防御工事，九曲十八弯，暗哨遍布。
但那些暗哨的位置萨仁在图上标注过了，巴图本人就是暗哨的轮值队长，每班暗哨的换岗时间他倒背如流——寅时和申时各换一次，换岗间隙有不到一盏茶的盲区。
最后他指向废弃矿道——万年前黑石城的引水暗渠，和之前走的红柳沟水渠是同一时期修建的，渠口位置在谷口以北大约三日路程的黑石山山脚下，入口被风沙和碎石封住了但里面保存完好。
水渠直通封印核心外围的水源地，是唯一能绕过所有矿道防御工事直接进入封印核心的通道。
叶修将这条水渠的路线和阿古达木、巴特尔在沙地上反复推演了数次，最终敲定方案——
今晚整顿人马，明天一早从赤岩谷出发，巴图带路走引水暗渠直插封印核心，由阿古达木带领暗月部落猎手负责在暗渠沿线的废弃矿道中布设伏击点断后。
影一到影十全部随叶修进入封印核心，目标有三个——镇压暗渊母体、净化影零、修复黑石城地下的天道本源。
赤岩谷这边由巴特尔带领剩余猎手驻守，叶铁山和叶家护卫协防，阿依娜负责继续清除部落族人及俘虏体内的触须碎片。
当晚巴特尔族长在石墙上亲手将那面褪了色的暗月部落旗帜降下来，叠好，双手交给阿古达木。
他宣布从今天起阿古达木正式继任暗月部落第三十七代族长，阿依娜任部族弯刀教习，接替萨仁留下的空缺。
然后他让阿依娜从部落仓库里找出一面崭新的旗帜，赤铁矿粉末染红的旗面，上面用暗紫色丝线绣着弯月和交叉弯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阿古达木接过族长赤铁长弯刀，单膝跪地，将刀刃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滴落在沙地上渗进赤铁矿石的赭红中。他用流沙海古语向整个部落立誓——暗月不落，此誓不灭。
叶灵溪在篝火旁把她那本《太虚凝神术》修炼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写了新的战斗心得。
今天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出剑，对手是后天六重武者，差距很大，但她的剑没有断、手没有松、腿没有软。
笔记末尾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叶修哥哥说过，剑尖最准的时候，是你忘了自己在握剑。”写完她合上笔记，将流萤剑横放在膝上，靠在石墙垛口边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赤岩谷的赭红色岩壁上吹下来，吹动她行囊侧面那枝早已干透的桂花。
他们的弯刀全部出了鞘，刀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朝阳下连成一片诡异的光带，远远望去像一条暗紫色的蛇在沙地上蠕动。
巴图走在队伍最前面，左手反握弯刀，刀尖朝外，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叶修站在石墙垛口后，太虚凝神术外放灵识在太虚玉佩加持下将巴图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巴图的步幅比普通流沙海武者短半寸，重心压得更低，每一步脚掌落地时脚趾都会本能地抓地——这是反手刀法的标准起手步态，萨仁在竖井底和阿古达木交手时用的也是同样的步法。
不同的是巴图的左肩果然如阿古达木所说，每走几步就会不自觉往上耸一下。
动作极细微，耸动的幅度不超过半寸，但在灵识感知中就像夜空中闪过的信号灯一样清晰。
谷口石墙上，暗月部落的猎手们已经各就各位。巴特尔站在石墙正中央，灰白的须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赤铁长弯刀插在脚边的石砖缝里。
阿古达木蹲在谷口东侧哨塔顶端，双弯刀横放在膝上，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队伍最前面那个左手反握弯刀的年轻人。
阿依娜和叶灵溪守在石墙内侧的伤员区，流萤剑和褪尽暗纹的弯刀交叉放在膝上。
影一到影十全部就位，灵能网在石墙外围布下了三道正八边形的银白色屏障，网丝在晨光中几乎完全透明。
“阿古达木。”巴图在石墙外五十步处停下，抬起头看向哨塔顶端。
他的声音通过内劲送出来，在赤岩谷的赭红色岩壁间回荡，声音比阿古达木年轻得多，但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很久的复杂情绪，像是有太多话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了这三个字。
“巴图。”阿古达木从哨塔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五年前在矿道塌方中和他一起扛过支撑木桩的师弟，“你左肩那个旧伤，是五年前在赤岩谷围剿战时被三支箭射穿的。
当时替你拔箭的人是萨仁，替你缝合伤口的人是我。
你肩膀上缝了十七针，每一针我都记得。你今天带着人来踏平赤岩谷，对得起那十七针吗？”
巴图沉默了好几息，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身后的佣兵队长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巴图大人，攻城吧”，巴图头也不回地抬手制止了他，然后仰头对阿古达木说：“师父的选择是师父的，我的选择是我的。暗月部落是影杀的敌人，赤岩谷是影杀总部下令围剿的目标。
阿古达木大哥，你是暗月部落最强的弯刀客，五年前在矿道里你救过我一次。
但你也是影杀的叛徒，叛徒必须死。今天这一战不管谁输谁赢，你在矿道里救我的那条命，我还给赤岩谷。”
话音落下，巴图左手弯刀猛然上撩，暗紫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四十二个佣兵同时发动冲锋，三列横队如潮水般涌向石墙。
冲在最前面的全是后天七八重武者，刀法粗糙但悍不畏死，被触须碎片反噬催动的疯狂让他们眼中布满了暗紫色的血丝。
第一道灵能网在佣兵们冲进三十步范围时猛然亮起。影一到影五同时发力，正八边形的银白色光网从沙地下方弹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佣兵连人带刀缠了个结实。
他们挥刀劈砍灵能网，暗紫色弯刀劈在银白色网丝上溅起大片火花，但网丝纹丝不动——影傀的灵能网对物理攻击免疫，暗渊弯刀上的淬炼残渣碰到银光反而被烧得滋滋作响。
第二波佣兵绕开被缠住的同伴从两侧包抄，影六到影十在他们踏入二十步范围时激活了第二道灵能网。这道网布得比第一道更低，网丝贴着沙面展开，专门缠脚。
十几个佣兵脚下同时一绊，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脚踝，在沙地上摔成一团。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在他们身上，阵型顿时大乱。
巴图没有跟着冲锋。他在第二道灵能网激活的瞬间从队伍左侧掠过，身影快得几乎拉成了一道暗紫色的残影。
他没有走正面，正面三道灵能网层层叠加他冲不过去，他走的是谷口东侧——哨塔正下方，那个位置灵能网的覆盖有死角。
影三在布网时注意到了这个位置，它在哨塔下方多布了一道隐蔽网，网丝埋在沙面下，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巴图的左脚刚踩上那片沙地，沙面下猛然弹出一道银白色光网将他的左腿牢牢缠住。
他反应极快，弯刀在网丝缠紧的瞬间反手斜削——不是砍网，是砍自己靴底。
靴底被一刀削掉，脚掌从靴子里滑出来，整个人借力翻滚出了灵能网的缠绕范围。
落地时左脚只剩袜子，左肩在翻滚时重重撞在哨塔石基上，旧伤被撞得他闷哼一声。
阿古达木从哨塔顶端一跃而下，弯刀带着下坠的力道劈向巴图。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正面硬劈，后天巅峰武者全力一刀的力道加上从高处跃下的冲击力全部压在刀锋上。
巴图举刀格挡，两柄弯刀在空中相撞，火星炸开，巴图脚下的沙地被震出一个三尺宽的浅坑。
他的左肩在反震力下剧烈颤抖——阿古达木这一刀劈的不是他的人，劈的就是他的左肩旧伤。
巴图咬着牙将阿古达木的刀锋往左侧卸开，反手弯刀顺势横斩阿古达木腰间。
阿古达木没有闪避，右手弯刀以同样的角度横斩回去。两柄弯刀在半空中再次相撞，火星溅在两人脸上，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石墙正面的战斗已接近尾声。佣兵们连续冲破两道灵能网后锐气已挫，冲到第三道灵能网前时被巴特尔率领的暗月猎手用红柳拒马和赤铁弯刀牢牢挡住。
叶修拔出灵剑站在石墙中央，清风十三剑全力展开。
他的剑法不像阿古达木那样刚猛霸道，但在佣兵群中穿梭时极其高效精准。每一次出剑都是精准的点刺和斜削，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道。
一个先天境队长从侧面挥刀偷袭，叶修追风步横移，灵剑以“风驰电掣”直刺他握刀的手腕，剑尖在他腕骨上轻轻一点，那队长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弯刀脱手。
叶修顺势一脚将他踢进影四的灵能网里，网丝立刻将他缠成粽子。
影二在矿道里被暗渊弯刀削断触须的旧伤还没完全好，但它的灵能网依旧精准得像手术刀，叶修每打翻一个佣兵它就在网兜里收一个。
叶灵溪站在石墙内侧，流萤剑出了鞘。她没有冲上石墙正面——叶修给她的任务是在伤员区守护受伤的猎手，防止有漏网之鱼从侧面摸进来。
战斗接近尾声时影四的灵能网边缘松了一个小口，一个被缠住脚踝的佣兵用弯刀割断网丝钻了出来，趁乱翻过石墙内侧的木栅栏，正撞上守在伤员区入口的叶灵溪。
这佣兵是后天六重武者，弯刀上的暗紫色纹路因触须碎片反噬而剧烈跳动，眼中血丝密布几乎看不清人，但刀法本能还在，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斜劈叶灵溪左肩。
叶灵溪后退半步，流萤剑以清风十三剑第一式“清风拂柳”迎上。
剑尖在弯刀刃口上轻轻一点，借力打力，将弯刀的轨迹偏转了不到半寸。弯刀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削断了几缕碎发。
她没有慌乱，在弯刀去势未尽的瞬间手腕一转，流萤剑以“风起青萍”横削佣兵握刀的手腕。剑尖精准地划过他的腕部，伤口不深但恰好切断了他握刀的力道。
弯刀脱手落地，佣兵本能地左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叶灵溪没有给他摸刀的机会，追风步欺近身前，流萤剑剑身横过来用剑脊重重拍在他太阳穴上。
佣兵双眼翻白软软倒地，影二十一从墙角阴影中蹿出用灵能网将他捆了个结实。
叶灵溪收剑入鞘，胸口剧烈起伏，手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在实战中出剑，和偏院里练剑时削断桂姨晾衣服的竹竿完全不同。
她弯腰捡起那把暗紫色弯刀放在伤员区的武器堆里，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守护伤员，流萤剑横在膝上，手指仍在微颤但握剑的姿势比之前更稳了几分。
谷口东侧，阿古达木和巴图的单挑已进入了最后阶段。
巴图的左肩旧伤在连续几十次碰撞后彻底崩裂，旧伤口的缝线处渗出大片鲜血将左臂衣袖染得透湿，左手反手刀的力道从先天境巅峰直线下滑。
阿古达木双弯刀交叉下压将巴图的弯刀死死锁在沙地上。两人面对面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在晨风中化为白雾。
巴图的脸上全是沙土和血，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阿古达木从未在这个师弟眼中见过的平静。
“五年前在矿道里你问我，为什么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我说因为影杀的命令必须执行。
你说不是——是因为冲在最前面死了就不用再执行下一个命令了。
现在我知道了。师父解了血契，你也解了血契，暗月部落所有人的血契都会被叶修解开。
我不用再执行影杀的命令了。”巴图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指，弯刀滑落在沙地上。
阿古达木将双弯刀插回腰间，伸出那只比别人宽两指的大手把巴图从沙地上拉起来。
巴图的左肩还在大量渗血，阿古达木撕下自己右臂上已经染红的绷带用力按在他旧伤上。然后押着这个师弟转身走回赤岩谷。
路过石墙时他抬头对叶修点了点头，叶修从石墙上跃下来将手掌按在巴图左肩的伤口上，银白色维修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他体内经脉，表层触须碎片在银光中逐层剥离，伤口边缘的暗紫色腐蚀痕迹也在维修光芒中缓缓褪去。
巴图靠在那棵枯胡杨树下闭着眼睛，被叶灵溪和阿依娜按着喝了两大碗沙棘茶。
旧伤上的绷带换了新的，左肩上的缝线重新缝了一遍，阿依娜一边缝一边骂他不会躲刀，语气和缝阿古达木伤口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石墙上那面破旧的暗月部落旗帜，忽然开口说，黑石城的防御不止三层佣兵防线，封印核心外围还有一头被暗渊母体完全侵蚀的成年影傀，体型是所有影傀中最大的，战力不下于宗师级弯刀客。
那头影傀是被母体从万年前的守护者队伍中强行转化过来的，名字叫影零——是影一的前任首领。
影一猛地从叶修肩头直立起来，金色眼睛里的光芒剧烈闪烁。
它在叶修脑海中用极快的灵体共振反复确认——影零，是它失去联系一万年的前任首领，第五节点之战中独自断后掩护族群撤退，被暗渊母体吞噬转化成了母体的傀儡。
影一以为影零早就在万年前魂飞魄散了，它甚至为影零在第五节点石窟外立了个灵龛，龛中供着在第四节点回收的那块影零灵纹碎片。
现在巴图告诉它，影零还活着——虽然被母体完全侵蚀，但灵体核心还在。
它是所有影傀中唯一一个被母体完全侵蚀后还能维持灵体不散的存在，母体需要它的灵纹来控制矿道中所有暗渊触须。
叶修按住影一的灵体触须，说进黑石城封印核心之后会把影零带回来，用维修能力和太虚幻镜净化它的灵纹，让它重新成为影傀的首领。
影一的灵体触须从蜷缩缓缓舒展开来，它在叶修脑海中低声说，影零被转化前最后给它的命令是带族群活下去。它做到了。
现在它要把影零接回来，影零欠族群一万年的守望，该还了。
巴图把黑石城防御图摊在沙地上，用左手能动的食指在上面点了三个位置。黑石城地面废墟有一队哨兵常年驻扎，可以绕开。
地下矿道被改造成了防御工事，九曲十八弯，暗哨遍布。
但那些暗哨的位置萨仁在图上标注过了，巴图本人就是暗哨的轮值队长，每班暗哨的换岗时间他倒背如流——寅时和申时各换一次，换岗间隙有不到一盏茶的盲区。
最后他指向废弃矿道——万年前黑石城的引水暗渠，和之前走的红柳沟水渠是同一时期修建的，渠口位置在谷口以北大约三日路程的黑石山山脚下，入口被风沙和碎石封住了但里面保存完好。
水渠直通封印核心外围的水源地，是唯一能绕过所有矿道防御工事直接进入封印核心的通道。
叶修将这条水渠的路线和阿古达木、巴特尔在沙地上反复推演了数次，最终敲定方案——
今晚整顿人马，明天一早从赤岩谷出发，巴图带路走引水暗渠直插封印核心，由阿古达木带领暗月部落猎手负责在暗渠沿线的废弃矿道中布设伏击点断后。
影一到影十全部随叶修进入封印核心，目标有三个——镇压暗渊母体、净化影零、修复黑石城地下的天道本源。
赤岩谷这边由巴特尔带领剩余猎手驻守，叶铁山和叶家护卫协防，阿依娜负责继续清除部落族人及俘虏体内的触须碎片。
当晚巴特尔族长在石墙上亲手将那面褪了色的暗月部落旗帜降下来，叠好，双手交给阿古达木。
他宣布从今天起阿古达木正式继任暗月部落第三十七代族长，阿依娜任部族弯刀教习，接替萨仁留下的空缺。
然后他让阿依娜从部落仓库里找出一面崭新的旗帜，赤铁矿粉末染红的旗面，上面用暗紫色丝线绣着弯月和交叉弯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阿古达木接过族长赤铁长弯刀，单膝跪地，将刀刃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滴落在沙地上渗进赤铁矿石的赭红中。他用流沙海古语向整个部落立誓——暗月不落，此誓不灭。
叶灵溪在篝火旁把她那本《太虚凝神术》修炼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写了新的战斗心得。
今天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出剑，对手是后天六重武者，差距很大，但她的剑没有断、手没有松、腿没有软。
笔记末尾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叶修哥哥说过，剑尖最准的时候，是你忘了自己在握剑。”写完她合上笔记，将流萤剑横放在膝上，靠在石墙垛口边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赤岩谷的赭红色岩壁上吹下来，吹动她行囊侧面那枝早已干透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