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严世藩的棋
严世藩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他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乾东南沿海的地形，红色的箭头从海上指向陆地，密密麻麻，像是刺猬的尖刺。
“倭寇今年冬天会大举进犯。“严世藩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浙江、福建两省的海防力量不足，一旦倭寇登陆，至少三座城池会陷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中年人。此人面容阴鸷，目光如蛇，正是严世藩最信任的幕僚——罗文炳。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罗文炳问。
严世藩终于抬起头来。烛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应对？“他轻笑了一声，“文炳，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最好的应对，就是让事情变得更糟。“
罗文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低下头。“公子的意思是……“
“倭寇进犯，朝堂必然震动。陛下会问：谁该为此负责？兵部尚书会推给总督，总督会推给巡抚，巡抚会推给总兵——一层一层推下去，最后推到谁头上？“
“推到……主战的那些人头上。“
“没错。“严世藩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划过。“徐阶那帮清流，一直嚷嚷着要加强海防。好，那就让他们去加强。倭寇来了，打得过是他们的功劳，打不过——就是他们的罪过。“
“但公子，倭寇如果真的攻破城池，百姓遭殃……“
“百姓？“严世藩转过身来，目光冰冷，“百姓遭殃，陛下才会觉得事情严重。事情严重了，才会需要有人来收拾残局。而能收拾残局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罗文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公子高明。“
“还有一件事。“严世藩回到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册，“这个沈无妄，最近在京城搞什么'格物之学'，影响越来越大。工部那帮人都在替他说话，陈洪甚至上了折子要在国子监设格物科。“
“公子的意思是，要除掉他？“
“不。“严世藩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除掉他太浪费了。这个人有本事——肥皂、琉璃、水泥，都是好东西。而且他的'观微'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名册最后一行的四个字上：观微觉醒者。
“这种力量，比任何发明都有价值。“
“那公子的意思是……“
“用他。“严世藩将名册放回抽屉，“倭寇进犯东南，朝廷必然要派人去前线督战。我会推荐沈无妄去。“
罗文炳微微一怔。“让沈无妄去前线？“
“对。“严世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前线是最好的试炼场。如果沈无妄真的有本事，他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到时候，他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毕竟是我推荐他去的。“
“如果他失败了呢？“
“失败了更好。“严世藩的笑容更深了，“一个被派往前线却打了败仗的人，在朝堂上就再也没有话语权。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前线很危险。万一他'不幸'阵亡了，他的那些发明、他的'观微'之力——都可以由我们来接管。“
罗文炳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低下头。“公子思虑周全。“
“去吧。“严世藩挥了挥手，“让东南那边的'朋友'做好准备。倭寇的进攻时间，要和朝堂的弹劾时间配合好。“
罗文炳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严世藩一个人。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夜空。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光线昏暗。
“沈无妄……“他喃喃自语，“你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我的棋盘上。你的肥皂、你的琉璃、你的格物之学——每一步都在帮我打开局面。“
他放下茶杯，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木匣里垫着丝绸，丝绸上放着一只铜环。铜环的表面刻着半闭眼睛的图案，与清算者的标记一模一样。
“清算者的人说，观微觉醒者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他将铜环放在指尖旋转，“那就让他去看。看得越多，陷得越深。陷得越深——“
他猛地握紧铜环，金属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就越离不开这张网。“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
沈无妄并不知道严世藩在书房里策划的一切。但他隐约感觉到，朝堂的气氛正在发生变化。
那天他去工部递交琉璃改良的方案，在候见室遇到了陈洪。陈洪的脸色很差，见了沈无妄，拉着他的袖子走到角落里。
“无妄，出事了。“陈洪压低声音，“东南沿海的情报——倭寇正在集结，规模比往年大得多。兵部估计，最多一个月，就会有大规模的进犯。“
沈无妄皱了皱眉。“朝堂打算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陈洪苦笑了一声，“严党的人主张和谈——说是'羁縻之策'，其实就是花钱买平安。徐阶他们主战，但手里没有兵权，喊破喉咙也没用。“
“那陛下呢？“
“陛下……“陈洪犹豫了一下，“陛下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上朝了。朝政都交给严嵩处理。“
沈无妄的心沉了下去。皇帝不上朝，朝政由严嵩把持——这意味着严党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操纵局势。
“陈大人，“他沉吟片刻，“你觉得，倭寇这个时候大举进犯，是巧合吗？“
陈洪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沈无妄摇了摇头，“但有些事，不需要证据也能判断。倭寇年年都有侵扰，但今年的规模和时机都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陈洪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无妄，你比我聪明，也比我看得远。但朝堂上的事，不是聪明就能应付的。你要小心——严世藩那个人，比他父亲还可怕。“
沈无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离开工部后，没有回工坊，而是去了城南的书铺。他想买一些关于东南沿海地理和海防的书籍——既然倭寇要来，他至少应该提前了解情况。
书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姓方，和沈无妄有过几面之交。方老板见他来买海防书籍，有些意外。
“沈先生怎么突然对海防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沈无妄随口应付。
方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先生，老朽多嘴说一句——最近来买海防书籍的人很多，不只有您一位。前两天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来买，出手阔绰，把店里相关的书全包了。“
“穿官服的？什么品级？“
“看服色像是六品上下。老朽没敢多问，但那几个人走的时候，老朽听到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方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严世藩。“
沈无妄的手微微一顿。
严世藩的人在搜集海防情报。结合陈洪说的倭寇集结、严党的“羁縻之策“——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严世藩在利用倭寇做文章。
但沈无妄暂时无法证实这个猜测。他买了几本书，付了钱，离开书铺。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各种线索：严世藩与清算者的联系、倭寇的集结时机、严党对海防情报的搜集、陈洪说的皇帝不上朝——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渐渐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严世藩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倭寇进犯只是棋局的一部分，真正的目标是——
朝堂的权力格局。
沈无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夕阳西沉，天边染着一层血红色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老者的话：灯将灭，夜将临。
夜，真的要来了吗？
他加快脚步，赶回工坊。他需要做好准备——不管严世藩的棋局如何展开，他都不能做一个被动的棋子。
回到工坊后，他让老赵清点库存的火药和铁料，又连夜画了几张火铳改良的图纸。
如果真的要上战场，他至少要有保命的手段。
━━━━━━━━━━━━━━━━━━━━━━━━━━━━━━
他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乾东南沿海的地形，红色的箭头从海上指向陆地，密密麻麻，像是刺猬的尖刺。
“倭寇今年冬天会大举进犯。“严世藩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浙江、福建两省的海防力量不足，一旦倭寇登陆，至少三座城池会陷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中年人。此人面容阴鸷，目光如蛇，正是严世藩最信任的幕僚——罗文炳。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罗文炳问。
严世藩终于抬起头来。烛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应对？“他轻笑了一声，“文炳，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最好的应对，就是让事情变得更糟。“
罗文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低下头。“公子的意思是……“
“倭寇进犯，朝堂必然震动。陛下会问：谁该为此负责？兵部尚书会推给总督，总督会推给巡抚，巡抚会推给总兵——一层一层推下去，最后推到谁头上？“
“推到……主战的那些人头上。“
“没错。“严世藩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划过。“徐阶那帮清流，一直嚷嚷着要加强海防。好，那就让他们去加强。倭寇来了，打得过是他们的功劳，打不过——就是他们的罪过。“
“但公子，倭寇如果真的攻破城池，百姓遭殃……“
“百姓？“严世藩转过身来，目光冰冷，“百姓遭殃，陛下才会觉得事情严重。事情严重了，才会需要有人来收拾残局。而能收拾残局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罗文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公子高明。“
“还有一件事。“严世藩回到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册，“这个沈无妄，最近在京城搞什么'格物之学'，影响越来越大。工部那帮人都在替他说话，陈洪甚至上了折子要在国子监设格物科。“
“公子的意思是，要除掉他？“
“不。“严世藩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除掉他太浪费了。这个人有本事——肥皂、琉璃、水泥，都是好东西。而且他的'观微'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名册最后一行的四个字上：观微觉醒者。
“这种力量，比任何发明都有价值。“
“那公子的意思是……“
“用他。“严世藩将名册放回抽屉，“倭寇进犯东南，朝廷必然要派人去前线督战。我会推荐沈无妄去。“
罗文炳微微一怔。“让沈无妄去前线？“
“对。“严世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前线是最好的试炼场。如果沈无妄真的有本事，他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到时候，他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毕竟是我推荐他去的。“
“如果他失败了呢？“
“失败了更好。“严世藩的笑容更深了，“一个被派往前线却打了败仗的人，在朝堂上就再也没有话语权。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前线很危险。万一他'不幸'阵亡了，他的那些发明、他的'观微'之力——都可以由我们来接管。“
罗文炳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低下头。“公子思虑周全。“
“去吧。“严世藩挥了挥手，“让东南那边的'朋友'做好准备。倭寇的进攻时间，要和朝堂的弹劾时间配合好。“
罗文炳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严世藩一个人。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夜空。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光线昏暗。
“沈无妄……“他喃喃自语，“你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我的棋盘上。你的肥皂、你的琉璃、你的格物之学——每一步都在帮我打开局面。“
他放下茶杯，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木匣里垫着丝绸，丝绸上放着一只铜环。铜环的表面刻着半闭眼睛的图案，与清算者的标记一模一样。
“清算者的人说，观微觉醒者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他将铜环放在指尖旋转，“那就让他去看。看得越多，陷得越深。陷得越深——“
他猛地握紧铜环，金属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就越离不开这张网。“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
沈无妄并不知道严世藩在书房里策划的一切。但他隐约感觉到，朝堂的气氛正在发生变化。
那天他去工部递交琉璃改良的方案，在候见室遇到了陈洪。陈洪的脸色很差，见了沈无妄，拉着他的袖子走到角落里。
“无妄，出事了。“陈洪压低声音，“东南沿海的情报——倭寇正在集结，规模比往年大得多。兵部估计，最多一个月，就会有大规模的进犯。“
沈无妄皱了皱眉。“朝堂打算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陈洪苦笑了一声，“严党的人主张和谈——说是'羁縻之策'，其实就是花钱买平安。徐阶他们主战，但手里没有兵权，喊破喉咙也没用。“
“那陛下呢？“
“陛下……“陈洪犹豫了一下，“陛下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上朝了。朝政都交给严嵩处理。“
沈无妄的心沉了下去。皇帝不上朝，朝政由严嵩把持——这意味着严党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操纵局势。
“陈大人，“他沉吟片刻，“你觉得，倭寇这个时候大举进犯，是巧合吗？“
陈洪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沈无妄摇了摇头，“但有些事，不需要证据也能判断。倭寇年年都有侵扰，但今年的规模和时机都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陈洪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无妄，你比我聪明，也比我看得远。但朝堂上的事，不是聪明就能应付的。你要小心——严世藩那个人，比他父亲还可怕。“
沈无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离开工部后，没有回工坊，而是去了城南的书铺。他想买一些关于东南沿海地理和海防的书籍——既然倭寇要来，他至少应该提前了解情况。
书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姓方，和沈无妄有过几面之交。方老板见他来买海防书籍，有些意外。
“沈先生怎么突然对海防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沈无妄随口应付。
方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先生，老朽多嘴说一句——最近来买海防书籍的人很多，不只有您一位。前两天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来买，出手阔绰，把店里相关的书全包了。“
“穿官服的？什么品级？“
“看服色像是六品上下。老朽没敢多问，但那几个人走的时候，老朽听到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方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严世藩。“
沈无妄的手微微一顿。
严世藩的人在搜集海防情报。结合陈洪说的倭寇集结、严党的“羁縻之策“——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严世藩在利用倭寇做文章。
但沈无妄暂时无法证实这个猜测。他买了几本书，付了钱，离开书铺。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各种线索：严世藩与清算者的联系、倭寇的集结时机、严党对海防情报的搜集、陈洪说的皇帝不上朝——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渐渐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严世藩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倭寇进犯只是棋局的一部分，真正的目标是——
朝堂的权力格局。
沈无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夕阳西沉，天边染着一层血红色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老者的话：灯将灭，夜将临。
夜，真的要来了吗？
他加快脚步，赶回工坊。他需要做好准备——不管严世藩的棋局如何展开，他都不能做一个被动的棋子。
回到工坊后，他让老赵清点库存的火药和铁料，又连夜画了几张火铳改良的图纸。
如果真的要上战场，他至少要有保命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