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倭寇侵扰
圣旨下来的时候，沈无妄正在工坊里教工匠们烧制琉璃。
传旨的太监是御马监的小牌子，姓刘，二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带着一股尖细的腔调。他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倭寇犯边，东南告急。特命工部匠作沈无妄，以格物之技佐军，即刻启程赴浙，协同总督胡宗宪筹办海防事宜。钦此。“
沈无妄跪接圣旨，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严世藩会把他推到前线去——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军事才能，而是因为前线是一个完美的棋局节点。打赢了，严世藩有识人之明；打输了，沈无妄就是替罪羊。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圣旨已下，抗旨就是死罪。
三天后，沈无妄带着老赵和五个工匠，以及满满三车物资——火药、铁料、工具、琉璃片、水泥原料——从京城出发，南下赴浙。
一路上，他看到了战争的痕迹。
过了山东境，沿途的村庄开始变得萧条。很多村庄的大门紧闭，田间无人耕作，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老人坐在村口发呆。路边的驿站上贴满了告示，告示上画着倭寇的形象——蓬头垢面，手持倭刀，面目狰狞。
“倭寇真有那么可怕？“老赵问。
沈无妄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看着路边一具尚未收殓的尸体。尸体是一个年轻女人，衣衫凌乱，身上有明显的刀伤。
老赵也看到了，脸色发白，不再说话。
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抵达了浙江。
浙江总督胡宗宪在总督府接见了沈无妄。胡宗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他的右手缠着绷带——据说是在前不久的一次战斗中负的伤。
“沈先生，“胡宗宪的声音沙哑，“久仰大名。你的肥皂和水泥，我都用过。好东西。“
“胡大人客气了。“沈无妄拱手行礼，“在下不过是个匠人，不懂军事，不知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胡宗宪苦笑了一声。“沈先生不必自谦。朝廷让你来，不是让你打仗的，是让你用'格物'的本事帮我们改善装备。说实话，我们的火铳太差了——射程短、精度低、经常炸膛。士兵们宁愿用刀，也不愿碰那破玩意儿。“
“在下明白了。“沈无妄说，“在下需要看看现有的火铳和火药。“
胡宗宪立刻让人带他去军械库。
军械库在总督府后院，是一排低矮的石砌建筑。沈无妄走进去，一股浓重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库房里摆满了各种武器——刀枪剑戟、弓弩盾牌，以及几十支火铳。
他拿起一支火铳，运起观微之力。
火铳的微观结构在他眼前展开。铳管的铁质不纯，内壁粗糙，有大量微小的气孔和裂纹。火药的颗粒大小不一，混合不均匀，燃烧效率极低。引信的火棉质量也很差，经常出现哑火。
“这些火铳，“他放下火铳，对陪同的军械官说，“能打中五十步外的人吗？“
军械官尴尬地笑了笑。“沈先生，五十步……要看运气。三十步以内比较有把握。“
沈无妄点了点头。三十步——倭寇的倭刀有效距离也在三十步以内。也就是说，火铳相比于弓箭，几乎没有优势。
他需要改良火铳。但改良需要时间和材料，而时间——
“胡大人，“他回到总督府，对胡宗宪说，“在下需要三天时间研究火铳的改良方案。三天之内，在下会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三天？“胡宗宪皱了皱眉，“沈先生，恐怕等不了三天了。斥候来报，倭寇的船队已经在海上集结，最多两天就会登陆。“
沈无妄沉默了一瞬。“那在下就只有一天。“
他连夜在军械库工作，将所有火铳和火药都检查了一遍。他运起观微之力，逐一分析每一种材料的微观结构，找出缺陷所在，然后设计改良方案。
铁质不纯——他可以用工坊带来的琉璃砂作为助熔剂，重新冶炼铁料，去除杂质。
铳管内壁粗糙——他设计了一种简单的镗孔工具，用硬质钢条和磨料将铳管内壁打磨光滑。
火药颗粒不均——他利用观微之力精确控制火药的配比和颗粒大小，使每一颗火药颗粒的燃烧速度都尽可能一致。
引信质量差——他用工坊带来的桐油和麻绳制作了新的引信，燃烧稳定，不易熄灭。
一天一夜后，他拿出了三支改良后的火铳和一批新配制的火药。
胡宗宪亲自到场试射。
第一枪，五十步外的木靶被击穿。
第二枪，八十步外的木靶被击穿。
第三枪，一百步外的木靶被击穿。
军械库前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胡宗宪看着沈无妄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沈先生，“他握住沈无妄的手，“你救了浙江。“
沈无妄摇了摇头。“大人，火铳改良只是第一步。倭寇的船队规模很大，光靠火铳不够。在下还需要一些东西——水泥、铁丝、桐油——来修筑防御工事。“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胡宗宪毫不犹豫地说。
沈无妄列了一份清单，胡宗宪立刻下令筹措。同时，沈无妄开始培训军中的工匠，教他们如何按照改良方案批量生产火铳和火药。
但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傍晚，斥候飞马来报：倭寇船队已抵达近海，约有两百艘战船，兵力超过两万人。
胡宗宪的脸色铁青。“两万人……我们守军只有八千。“
“火铳。“沈无妄说，“如果能在今晚将所有火铳都改良完毕，加上防御工事，八千人也能守住。“
“今晚？“胡宗宪看着军械库里那几十支旧火铳，“来得及吗？“
“来得及。“沈无妄说，“但需要所有工匠都来帮忙。“
那一夜，军械库灯火通明。沈无妄带着老赵和五个工匠，加上军中的三十多名军械匠，通宵达旦地改良火铳。他一边指导工匠操作，一边用观微之力检查每一支火铳的质量，确保没有遗漏。
天亮的时候，六十支改良火铳整齐地排列在库房里，旁边是整整二十箱新配制的火药。
沈无妄看着这些火铳，疲惫地靠在墙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一夜，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铁料而磨出了血泡。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倭寇，已经登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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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的太监是御马监的小牌子，姓刘，二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带着一股尖细的腔调。他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倭寇犯边，东南告急。特命工部匠作沈无妄，以格物之技佐军，即刻启程赴浙，协同总督胡宗宪筹办海防事宜。钦此。“
沈无妄跪接圣旨，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严世藩会把他推到前线去——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军事才能，而是因为前线是一个完美的棋局节点。打赢了，严世藩有识人之明；打输了，沈无妄就是替罪羊。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圣旨已下，抗旨就是死罪。
三天后，沈无妄带着老赵和五个工匠，以及满满三车物资——火药、铁料、工具、琉璃片、水泥原料——从京城出发，南下赴浙。
一路上，他看到了战争的痕迹。
过了山东境，沿途的村庄开始变得萧条。很多村庄的大门紧闭，田间无人耕作，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老人坐在村口发呆。路边的驿站上贴满了告示，告示上画着倭寇的形象——蓬头垢面，手持倭刀，面目狰狞。
“倭寇真有那么可怕？“老赵问。
沈无妄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看着路边一具尚未收殓的尸体。尸体是一个年轻女人，衣衫凌乱，身上有明显的刀伤。
老赵也看到了，脸色发白，不再说话。
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抵达了浙江。
浙江总督胡宗宪在总督府接见了沈无妄。胡宗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他的右手缠着绷带——据说是在前不久的一次战斗中负的伤。
“沈先生，“胡宗宪的声音沙哑，“久仰大名。你的肥皂和水泥，我都用过。好东西。“
“胡大人客气了。“沈无妄拱手行礼，“在下不过是个匠人，不懂军事，不知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胡宗宪苦笑了一声。“沈先生不必自谦。朝廷让你来，不是让你打仗的，是让你用'格物'的本事帮我们改善装备。说实话，我们的火铳太差了——射程短、精度低、经常炸膛。士兵们宁愿用刀，也不愿碰那破玩意儿。“
“在下明白了。“沈无妄说，“在下需要看看现有的火铳和火药。“
胡宗宪立刻让人带他去军械库。
军械库在总督府后院，是一排低矮的石砌建筑。沈无妄走进去，一股浓重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库房里摆满了各种武器——刀枪剑戟、弓弩盾牌，以及几十支火铳。
他拿起一支火铳，运起观微之力。
火铳的微观结构在他眼前展开。铳管的铁质不纯，内壁粗糙，有大量微小的气孔和裂纹。火药的颗粒大小不一，混合不均匀，燃烧效率极低。引信的火棉质量也很差，经常出现哑火。
“这些火铳，“他放下火铳，对陪同的军械官说，“能打中五十步外的人吗？“
军械官尴尬地笑了笑。“沈先生，五十步……要看运气。三十步以内比较有把握。“
沈无妄点了点头。三十步——倭寇的倭刀有效距离也在三十步以内。也就是说，火铳相比于弓箭，几乎没有优势。
他需要改良火铳。但改良需要时间和材料，而时间——
“胡大人，“他回到总督府，对胡宗宪说，“在下需要三天时间研究火铳的改良方案。三天之内，在下会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三天？“胡宗宪皱了皱眉，“沈先生，恐怕等不了三天了。斥候来报，倭寇的船队已经在海上集结，最多两天就会登陆。“
沈无妄沉默了一瞬。“那在下就只有一天。“
他连夜在军械库工作，将所有火铳和火药都检查了一遍。他运起观微之力，逐一分析每一种材料的微观结构，找出缺陷所在，然后设计改良方案。
铁质不纯——他可以用工坊带来的琉璃砂作为助熔剂，重新冶炼铁料，去除杂质。
铳管内壁粗糙——他设计了一种简单的镗孔工具，用硬质钢条和磨料将铳管内壁打磨光滑。
火药颗粒不均——他利用观微之力精确控制火药的配比和颗粒大小，使每一颗火药颗粒的燃烧速度都尽可能一致。
引信质量差——他用工坊带来的桐油和麻绳制作了新的引信，燃烧稳定，不易熄灭。
一天一夜后，他拿出了三支改良后的火铳和一批新配制的火药。
胡宗宪亲自到场试射。
第一枪，五十步外的木靶被击穿。
第二枪，八十步外的木靶被击穿。
第三枪，一百步外的木靶被击穿。
军械库前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胡宗宪看着沈无妄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沈先生，“他握住沈无妄的手，“你救了浙江。“
沈无妄摇了摇头。“大人，火铳改良只是第一步。倭寇的船队规模很大，光靠火铳不够。在下还需要一些东西——水泥、铁丝、桐油——来修筑防御工事。“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胡宗宪毫不犹豫地说。
沈无妄列了一份清单，胡宗宪立刻下令筹措。同时，沈无妄开始培训军中的工匠，教他们如何按照改良方案批量生产火铳和火药。
但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傍晚，斥候飞马来报：倭寇船队已抵达近海，约有两百艘战船，兵力超过两万人。
胡宗宪的脸色铁青。“两万人……我们守军只有八千。“
“火铳。“沈无妄说，“如果能在今晚将所有火铳都改良完毕，加上防御工事，八千人也能守住。“
“今晚？“胡宗宪看着军械库里那几十支旧火铳，“来得及吗？“
“来得及。“沈无妄说，“但需要所有工匠都来帮忙。“
那一夜，军械库灯火通明。沈无妄带着老赵和五个工匠，加上军中的三十多名军械匠，通宵达旦地改良火铳。他一边指导工匠操作，一边用观微之力检查每一支火铳的质量，确保没有遗漏。
天亮的时候，六十支改良火铳整齐地排列在库房里，旁边是整整二十箱新配制的火药。
沈无妄看着这些火铳，疲惫地靠在墙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一夜，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铁料而磨出了血泡。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倭寇，已经登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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