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功高震主
赏赐来得又快又猛。
皇帝先是赐了白银千两，接着又赐了一座宅子——就在宣武门内，三进的院落，比罗远安排的那处还要大上两倍。宅子虽然是旧宅翻新的，但位置极好，出门便是繁华的街市，离皇城也不算太远。
沈无妄搬进新宅的那天，阿福和阿贵高兴得像是过年。
“少爷，这宅子比咱们在南京的工坊还大！“阿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是啊，光这后花园就够种一片菜地了。“阿贵附和道。
沈无妄没有他们的兴致。他站在正厅里，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宅子太好了。好得有些过分。
他一个从南京来的匠人，进京不过半个月，除了水泥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皇帝却赏了这样一座宅子——位置好、面积大、设施齐全，甚至连家具都是现成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等他入住。
这不像赏赐，更像……一个笼子。
沈无妄开启观微，仔细检查了整座宅子。
正厅没有异常。书房没有异常。卧室没有异常。厨房、后花园、偏房，都没有异常。
但他检查到书房后面的一个小隔间时，发现了问题。
隔间不大，堆着一些杂物——旧箱子、破椅子、几卷落了灰的书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储物间。但沈无妄的观微之眼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墙壁的夹层里，有一条极细的铜管，从隔间延伸到隔壁的书房。
铜管的末端，隐藏在书房墙壁的一个不起眼的花纹后面。
沈无妄凑近那个花纹，用观微观察铜管的内部结构。铜管内壁光滑，中间是空的——这是一条传声管。有人在隔间里说话，声音会通过铜管传到书房里，虽然音量会小一些，但只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得清楚。
有人在他书房里安了窃听的机关。
沈无妄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声张，默默记下了铜管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隔间。
回到书房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窃听。这意味着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是皇帝？是严世藩？还是别的什么人？
从铜管的做工来看，极为精细，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能做出这种窃听机关的人，要么是宫中的匠作高手，要么是……专门从事暗探工作的人。
沈无妄不动声色地继续在宅子里住了下来。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照常去工地监督水泥生产，晚上回到宅子里看书、喝茶、偶尔在书房里自言自语几句——当然，他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与此同时，赏赐还在继续。
皇帝又赐了一块“御赐巧匠“的匾额，让沈无妄挂在宅子大门上。这块匾额一挂出去，整条街的邻居都知道了——这个住在宣武门内的年轻人，是皇帝亲自嘉奖的能工巧匠。
沈无妄看着那块匾额被挂上去，心里五味杂陈。
御赐的荣耀，也是御赐的枷锁。有了这块匾额，他就成了“皇帝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先想到他和皇帝的关系。这既是保护，也是束缚——如果他想离开京城，或者拒绝皇帝的某些要求，那就是“辜负皇恩“，罪名可大可小。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无妄明显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出门的时候，总有人在后面跟着。不是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若即若离地吊在后面，像是影子一样。沈无妄用观微观察过几次，发现跟踪者至少有两拨人——一拨穿着便装，像是锦衣卫的暗探；另一拨则更加隐蔽，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的存在，只能通过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判断出有人来过。
两拨人。两个主子。
一个大概是皇帝，另一个大概是严世藩。
沈无妄苦笑。他一个做肥皂的匠人，进京才半个月，就已经被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同时盯上了。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水泥的工程进展顺利。新宫殿的地基已经完工，使用了大量的水泥浇筑，强度远超传统的夯土地基。工部的官员们对沈无妄越来越客气，甚至有人开始主动示好，暗示想要“合作“。
沈无妄一一婉拒，不卑不亢。
他知道，在京城这个地方，站队是迟早的事。但他不想站得太快——至少在他弄清楚那些诡异纹路的真相之前，他需要保持足够的自由。
然而严世藩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
罗远再次来访，这一次带来了严世藩的亲笔信。信写得很客气，字迹遒劲有力，大意是：沈掌柜进京多日，尚未登门拜访，实在失礼。特设家宴，请沈掌柜务必赏光。
沈无妄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罗先生，严公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见我？“
罗远笑了笑：“严公子欣赏有才华的人。你的水泥之功，整个京城都在谈论。严公子自然想亲自见见你。“
“只是欣赏？“
罗远的笑容不变：“沈掌柜多虑了。严公子就是爱才心切，没有别的意思。“
沈无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送走罗远后，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深秋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古铜灯芯——从清平镇带回来的那枚，上面刻着“观微“二字的灯芯。
灯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起那个神秘老者的话：“灯将灭，夜将临。“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他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沈无妄想不明白。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进京，不仅仅是因为严党的邀请。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把他推向这座帝都的核心。
是那些诡异的纹路？是肥皂上的“皂纹“？是老周口中的“守夜人“？还是这枚刻着“观微“的灯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或许就在严世藩身上。
那天晚上，沈无妄坐在书房里，对着那面藏着窃听铜管的墙壁，故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段话。
“水泥的配方已经基本稳定了。接下来我想试试能不能做出一种更轻的材料，用来做屋顶。不过这需要一些特殊的矿石，京郊的山里应该有……“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吹灯就寝。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的时候，注意到巷口多了一个人——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上去普普通通，但站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沈无妄宅子的大门。
沈无妄从他身边走过，用余光扫了一眼。
观微之下，那个“老头“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绝不是普通老人应有的体态。他的腰间鼓起一小块——藏着暗器。
沈无妄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而他已经一只脚踏了进去。
皇帝先是赐了白银千两，接着又赐了一座宅子——就在宣武门内，三进的院落，比罗远安排的那处还要大上两倍。宅子虽然是旧宅翻新的，但位置极好，出门便是繁华的街市，离皇城也不算太远。
沈无妄搬进新宅的那天，阿福和阿贵高兴得像是过年。
“少爷，这宅子比咱们在南京的工坊还大！“阿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是啊，光这后花园就够种一片菜地了。“阿贵附和道。
沈无妄没有他们的兴致。他站在正厅里，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宅子太好了。好得有些过分。
他一个从南京来的匠人，进京不过半个月，除了水泥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皇帝却赏了这样一座宅子——位置好、面积大、设施齐全，甚至连家具都是现成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等他入住。
这不像赏赐，更像……一个笼子。
沈无妄开启观微，仔细检查了整座宅子。
正厅没有异常。书房没有异常。卧室没有异常。厨房、后花园、偏房，都没有异常。
但他检查到书房后面的一个小隔间时，发现了问题。
隔间不大，堆着一些杂物——旧箱子、破椅子、几卷落了灰的书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储物间。但沈无妄的观微之眼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墙壁的夹层里，有一条极细的铜管，从隔间延伸到隔壁的书房。
铜管的末端，隐藏在书房墙壁的一个不起眼的花纹后面。
沈无妄凑近那个花纹，用观微观察铜管的内部结构。铜管内壁光滑，中间是空的——这是一条传声管。有人在隔间里说话，声音会通过铜管传到书房里，虽然音量会小一些，但只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得清楚。
有人在他书房里安了窃听的机关。
沈无妄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声张，默默记下了铜管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隔间。
回到书房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窃听。这意味着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是皇帝？是严世藩？还是别的什么人？
从铜管的做工来看，极为精细，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能做出这种窃听机关的人，要么是宫中的匠作高手，要么是……专门从事暗探工作的人。
沈无妄不动声色地继续在宅子里住了下来。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照常去工地监督水泥生产，晚上回到宅子里看书、喝茶、偶尔在书房里自言自语几句——当然，他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与此同时，赏赐还在继续。
皇帝又赐了一块“御赐巧匠“的匾额，让沈无妄挂在宅子大门上。这块匾额一挂出去，整条街的邻居都知道了——这个住在宣武门内的年轻人，是皇帝亲自嘉奖的能工巧匠。
沈无妄看着那块匾额被挂上去，心里五味杂陈。
御赐的荣耀，也是御赐的枷锁。有了这块匾额，他就成了“皇帝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先想到他和皇帝的关系。这既是保护，也是束缚——如果他想离开京城，或者拒绝皇帝的某些要求，那就是“辜负皇恩“，罪名可大可小。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无妄明显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出门的时候，总有人在后面跟着。不是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若即若离地吊在后面，像是影子一样。沈无妄用观微观察过几次，发现跟踪者至少有两拨人——一拨穿着便装，像是锦衣卫的暗探；另一拨则更加隐蔽，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的存在，只能通过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判断出有人来过。
两拨人。两个主子。
一个大概是皇帝，另一个大概是严世藩。
沈无妄苦笑。他一个做肥皂的匠人，进京才半个月，就已经被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同时盯上了。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水泥的工程进展顺利。新宫殿的地基已经完工，使用了大量的水泥浇筑，强度远超传统的夯土地基。工部的官员们对沈无妄越来越客气，甚至有人开始主动示好，暗示想要“合作“。
沈无妄一一婉拒，不卑不亢。
他知道，在京城这个地方，站队是迟早的事。但他不想站得太快——至少在他弄清楚那些诡异纹路的真相之前，他需要保持足够的自由。
然而严世藩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
罗远再次来访，这一次带来了严世藩的亲笔信。信写得很客气，字迹遒劲有力，大意是：沈掌柜进京多日，尚未登门拜访，实在失礼。特设家宴，请沈掌柜务必赏光。
沈无妄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罗先生，严公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见我？“
罗远笑了笑：“严公子欣赏有才华的人。你的水泥之功，整个京城都在谈论。严公子自然想亲自见见你。“
“只是欣赏？“
罗远的笑容不变：“沈掌柜多虑了。严公子就是爱才心切，没有别的意思。“
沈无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送走罗远后，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深秋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古铜灯芯——从清平镇带回来的那枚，上面刻着“观微“二字的灯芯。
灯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起那个神秘老者的话：“灯将灭，夜将临。“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他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沈无妄想不明白。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进京，不仅仅是因为严党的邀请。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把他推向这座帝都的核心。
是那些诡异的纹路？是肥皂上的“皂纹“？是老周口中的“守夜人“？还是这枚刻着“观微“的灯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或许就在严世藩身上。
那天晚上，沈无妄坐在书房里，对着那面藏着窃听铜管的墙壁，故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段话。
“水泥的配方已经基本稳定了。接下来我想试试能不能做出一种更轻的材料，用来做屋顶。不过这需要一些特殊的矿石，京郊的山里应该有……“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吹灯就寝。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的时候，注意到巷口多了一个人——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上去普普通通，但站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沈无妄宅子的大门。
沈无妄从他身边走过，用余光扫了一眼。
观微之下，那个“老头“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绝不是普通老人应有的体态。他的腰间鼓起一小块——藏着暗器。
沈无妄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而他已经一只脚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