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杀初现

长夜将尽:最后一名守夜人 · 魏破晓 · 第18章 · 31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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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那天夜里,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

沈无妄在书房里待到很晚,翻看一本关于矿石分类的古籍,试图为下一步的试验做准备。直到困意袭来,他才吹灯去了卧室。

阿福和阿贵住在前院的偏房,距离主卧有一段距离。沈无妄睡觉时习惯留一扇窗户半开——南京时的老习惯,到了京城也没改。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无妄睡得并不深。进京以来,他一直保持着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那天也不例外——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也不是老鼠的动静。

是呼吸声。

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呼吸声极轻极缓,节奏均匀得像是经过专门训练。它来自……天花板。

沈无妄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有睁眼,而是悄悄开启了观微之眼。

观微之下,他看到了自己卧室的天花板——木质的横梁和椽子,上面覆盖着灰泥和纸张。但在这些寻常的建筑材料之上,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那里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正趴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像一只壁虎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身体紧贴横梁,双手各握着一枚短刃,刃尖朝下,对准了沈无妄躺着的床铺。

沈无妄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刺客是什么时候潜入的?阿福和阿贵就在前院,他们没有发出任何警报,说明刺客绕过了他们。宅子四周有人监视——那些暗探应该会发现异常。但显然,暗探们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刺客的存在。

这意味着,这个刺客的身手极高,远超普通人的水平。

观微之下,沈无妄注意到一个细节:刺客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膜状物质。那层膜不是衣物,也不是什么已知的材料——它更像是……一层凝固了的空气,将刺客的身体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就是暗探们察觉不到他的原因。那层膜隔绝了体温、气味,甚至声音。

沈无妄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

他猛地翻身,同时一脚踢开被子,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朝左侧滚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道寒光从天花板落下。

“叮!叮!“

两枚短刃精准地插在沈无妄刚才躺着的位置——枕头两侧,入木三分。如果他没有及时躲开,这两枚短刃会直接刺入他的太阳穴和心脏。

沈无妄滚到墙角,顺手抄起放在床头的一根铁棍——他进京后特意准备的防身之物。

天花板上的刺客见一击不中,身形一闪,从横梁上飘落而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他在半空中翻转,手中又弹出两枚短刃,朝沈无妄掷来。

沈无妄开启观微,在短刃飞来的瞬间看清了它们的轨迹——微观之下,短刃的表面有细微的气流扰动,通过这些扰动,他可以预判短刃的飞行方向和速度。

他向右闪避,第一枚短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第二枚短刃他用手中的铁棍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刺客落地,身形稳如磐石。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没有再掷暗器,而是拔出了一把短刀,朝沈无妄逼近。

沈无妄握紧铁棍,后退了两步。他不是练家子,虽然苏青禾派来的阿福和阿贵有些武艺,但沈无妄自己并不擅长打斗。面对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观微之眼。

观微之下,他可以看到刺客每一次肌肉收缩的方向,从而预判他的攻击轨迹。

刺客先动了。

短刀从右侧劈来,速度极快,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沈无妄在刀锋到达的前一瞬向左闪避,铁棍横扫,击中了刺客的手腕。

“啪!“

一声闷响,刺客的手腕被铁棍击中,短刀脱手飞出。但他的反应极快,左手立刻从腰间拔出另一把短刀,反手一划,朝沈无妄的脖颈切去。

沈无妄来不及躲避,只能用铁棍竖挡。短刀砍在铁棍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人短兵相接,在狭小的卧室里缠斗了十几招。沈无妄完全依靠观微的预判能力勉强支撑,铁棍的防守越来越吃力。刺客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毫不留情。

就在沈无妄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细节。

刺客的右脚踩在地板上时,脚下的木板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吱“声——那块木板是松动的。

沈无妄假装后退,引诱刺客向前追击。刺客果然上当,一步踏上了那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一翘,刺客的身体微微失去平衡。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沈无妄全力挥出铁棍,狠狠击中了刺客的膝盖。“咔嚓“一声,刺客的右膝骨碎裂,整个人向前扑倒。

沈无妄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铁棍横压在刺客的脖子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你是谁派来的?“沈无妄喘着粗气,厉声喝问。

刺客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依旧冰冷,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求生的本能。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无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无妄用观微观察刺客的身体,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细节——刺客的体内,几乎看不到血液流动。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暗色的、黏稠的液体。那种液体的颜色和质地,与罗远胸口那团灰白色雾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浓稠、更加……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就在沈无妄分神的一瞬间,刺客忽然张嘴,咬碎了什么东西。

沈无妄看到刺客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液体,那液体的气味刺鼻而腥臭,像是某种剧毒。

“不——“沈无妄猛地松开铁棍,想要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刺客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肌肉萎缩,骨骼裸露,然后连骨骼也开始溶解,变成一摊灰黑色的黏液。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当阿福和阿贵闻声赶来的时候,卧室的地板上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液体,和几片破碎的黑色布料。

“少……少爷!“阿福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沈无妄蹲在地上,看着那滩液体,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液体旁边的几样东西上——两枚短刃、一把短刀,还有几片从刺客身上脱落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短刃,用观微观察。

短刃的材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合金,在观微之下呈现出极其精密的晶体结构。但让他真正注意到的,不是材质,而是短刃表面的纹路。

那些纹路极细极淡,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观微之下却清晰无比——蜿蜒的线条在刃面上游走,呈现出某种规律的图案。

沈无妄的手开始颤抖。

这些纹路……和肥皂上的“皂纹“如出一辙。

他放下短刃,又拿起一片黑色布料。布料的纤维中同样嵌着类似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渗透了一样。

沈无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个刺客,不是严党派来的。

严党的手段他有所了解——如果严世藩想杀他,不会用这么诡异的方式。严党更倾向于用权力和阴谋,而不是一个身上带着“皂纹“的神秘杀手。

那么,这个刺客是谁派来的?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和肥皂上的纹路有什么关系?

还有,刺客体内的那种暗色液体,和罗远胸口的灰白色雾气是否同源?

一连串的问题在沈无妄脑海中翻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阿福,把这里清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少爷。“阿福虽然还在发抖,但立刻开始行动。

“阿贵,去查查宅子四周的暗探还在不在。“

阿贵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禀报:“少爷,巷口的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不见了。其他的……好像也不在了。“

沈无妄冷笑。

暗探们消失了。要么是他们察觉到了异常后撤退了,要么……他们也被解决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件事:这个刺客的背后,有着远超他想象的力量。

那一夜,沈无妄没有再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枚短刃和几片黑色布料,反复用观微观察上面的纹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短刃上。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沈无妄忽然想起老周那晚疯癫时说的话:“灯灭了……守夜人不在了……“

灯灭了。守夜人不在了。

那么,是什么东西取代了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