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泥问世
京城比沈无妄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沉重。
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一种与南京截然不同的气息。南京是灵动的，秦淮河的水汽、夫子庙的书香、市井的喧嚣，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机。而京城是沉默的，宽阔的街道像是一根根绷紧的弦，行人的脚步匆忙而压抑，仿佛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随时会塌下来。
罗远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直裰，面带微笑，像是迎接一个老朋友。
“沈掌柜，一路辛苦了。“罗远拱手行礼。
“劳罗先生久等。“沈无妄回礼，目光扫过罗远的身后——两个便装护卫，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兵器。
“先去住处歇息吧。严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在宣武门内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处三进的小宅院，干净清静。“罗远说着，示意马车跟上。
沈无妄没有多问，默默上了车。
接下来的几天，罗远并没有急着安排他见严世藩，而是让他先在京城歇息，熟悉环境。沈无妄乐得清闲，每天在城里闲逛，暗中观察这座帝国心脏的运转。
他很快发现，京城正在大兴土木。
皇城西北角，一座新的宫殿正在修建。工地的规模极为庞大，数千工匠日夜劳作，号子声从早响到晚。沈无妄远远望去，看到的是一片混乱——传统的夯土、木架、石块堆砌在一起，效率低下得令人咋舌。
他走近工地，开启观微之眼仔细观察。
问题一目了然。
传统建筑使用的灰浆——石灰混合黏土和沙子——粘结力极差。在观微之下，石灰颗粒与黏土颗粒之间的结合松散而脆弱，充满了微小的空隙。这种灰浆干燥后强度极低，遇到雨水和震动很容易开裂。更致命的是，干燥速度太慢，一层墙砌好要等好几天才能继续往上砌，严重拖慢了工程进度。
沈无妄蹲在工地旁边，捡了一块碎石灰，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石灰。黏土。沙子。这些材料本身并不差，问题在于配比和工艺。
他闭上眼睛，开启观微，深入观察石灰的微观结构。
石灰石经过煅烧后生成生石灰，主要成分是氧化钙。氧化钙遇水后发生剧烈反应，生成氢氧化钙——这就是“熟化“过程。氢氧化钙在空气中慢慢吸收二氧化碳，重新生成碳酸钙，完成硬化。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普通的石灰灰浆，完全硬化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有没有办法加速这个过程？
沈无妄的目光落在工地旁边的一堆黏土上。他走过去，抓了一把黏土，用观微观察其微观结构。
黏土中含有大量的硅酸盐和铝酸盐矿物。在高温下，这些矿物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如果把石灰和黏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然后进行高温煅烧，黏土中的硅酸盐和铝酸盐会与石灰发生反应，生成一种新的物质——硅酸钙和铝酸钙。这种物质加水后，会发生快速的水化反应，生成一种强度极高的胶凝材料。
水泥。
沈无妄的心跳加速了。他以前在书上读到过类似的理论，但从未亲手实践过。如今有了观微之眼，他可以直接观察微观层面的化学反应，精确控制配比和煅烧温度，这在没有现代仪器的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优势。
他立刻开始试验。
罗远给他安排的宅院后院有一间空房，沈无妄把它改成了临时实验室。他让人从城外运来石灰石和黏土，按照观微观察到的最佳配比混合，放入自制的简易窑中进行煅烧。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温度不够，煅烧不充分，产出的粉末加水后几乎没有硬化。
第二次，他提高了温度，延长了煅烧时间。产出的粉末加水后开始硬化，但强度不够，而且出现了大量裂纹。
第三次，他调整了黏土的比例，并尝试在煅烧后加入适量的石膏。这一次，产出的粉末加水搅拌后，在几个时辰内便硬化成了坚硬如石的固体。
沈无妄用铁锤敲了敲那块硬化后的样品——纹丝不动。他又加大了力度，铁锤在样品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笑了。
这就是水泥。一种可以快速硬化、强度极高、成本低廉的建筑材料。在观微之眼的辅助下，他从零开始，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完成了现代世界花了数百年才摸索出来的发明。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沈无妄没有刻意隐瞒，因为水泥的试验需要大量原料和场地，在宅院里根本藏不住。罗远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件事，亲自来看了试验结果。
“这是什么东西？“罗远拿起那块水泥样品，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种新的建材。“沈无妄说，“比石头轻，比石头硬，加水就能凝固，几天之内就能达到足够的强度。“
“几天？“罗远的眼睛亮了，“修建宫殿的工期，能缩短多少？“
“至少一半。“沈无妄保守地说。
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严公子。“
三天后，工部的官员来了。
为首的是工部侍郎陈大人，五十多岁，一脸精明。他带着几个工匠和文书，在沈无妄的“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反复测试水泥的各项性能——抗压、抗拉、耐水、凝固时间。每一项测试的结果都让他啧啧称奇。
“沈掌柜，这东西……若是用在宫殿修建上，工期至少能缩短三成。“陈侍郎放下测试报告，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强度比传统的灰浆高出数倍，建成后的宫殿更加坚固耐用。“
“陈大人过奖了。“沈无妄客气地说。
“不是过奖，是事实。“陈侍郎站起身，“我会向皇上禀报此事。沈掌柜，你立了大功了。“
沈无妄心头一沉。他并不想“立功“——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生意，顺便查清那些诡异纹路的真相。但事已至此，水泥的问世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皇帝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据说皇帝听闻有一种“加水便能成石“的神物，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命工部全力配合沈无妄，将水泥用于新宫殿的修建。同时赏赐沈无妄白银千两，锦缎十匹。
沈无妄跪在金銮殿上，第一次见到了大乾的皇帝。
皇帝是个中年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他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听了陈侍郎的禀报，偶尔点点头，偶尔打一个呵欠。但当水泥样品呈上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皇帝用手指敲了敲那块样品，“加水就能变硬？“
“回陛下，正是。“沈无妄低头答道。
“好。用这东西修宫殿，朕的新宫什么时候能建好？“
“若一切顺利，比原计划至少提前半年。“
皇帝笑了。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赏。重重地赏。“
沈无妄叩首谢恩，退出了金銮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天气——深秋的京城虽然冷，但还不至于让人发抖。那股寒意来自内心深处，来自他对这个朝廷、这个皇帝、以及这座看似辉煌实则腐朽的帝都的直觉判断。
水泥的推广比预想的顺利。在工部的配合下，沈无妄在城外设立了一座专门的水泥窑，批量生产水泥熟料。新宫殿的工程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砌好的墙体，现在十天就能完工。工匠们对这种神奇的“石粉“赞不绝口，工部的官员们也纷纷向皇帝禀报工程进展顺利。
沈无妄的名声在京城里迅速传开。“南京来的沈匠人“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人物，有人说他是鲁班转世，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各种版本的传说越传越离谱，沈无妄听了只能苦笑。
然而他心里清楚，名声越大，危险也越大。
果然，水泥问世后不到半个月，罗远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严公子想见你。“
沈无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什么时候？“
“明晚。严府设宴，专门为你接风。“罗远看着他，“沈掌柜，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严公子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极深。你见到他之后，多听少说，不要轻易表态。“
沈无妄看着罗远，忽然问了一句：“罗先生，你在严府多久了？“
罗远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很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沈无妄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那团灰白色的雾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明晚的宴会，绝不会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一种与南京截然不同的气息。南京是灵动的，秦淮河的水汽、夫子庙的书香、市井的喧嚣，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机。而京城是沉默的，宽阔的街道像是一根根绷紧的弦，行人的脚步匆忙而压抑，仿佛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随时会塌下来。
罗远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直裰，面带微笑，像是迎接一个老朋友。
“沈掌柜，一路辛苦了。“罗远拱手行礼。
“劳罗先生久等。“沈无妄回礼，目光扫过罗远的身后——两个便装护卫，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兵器。
“先去住处歇息吧。严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在宣武门内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处三进的小宅院，干净清静。“罗远说着，示意马车跟上。
沈无妄没有多问，默默上了车。
接下来的几天，罗远并没有急着安排他见严世藩，而是让他先在京城歇息，熟悉环境。沈无妄乐得清闲，每天在城里闲逛，暗中观察这座帝国心脏的运转。
他很快发现，京城正在大兴土木。
皇城西北角，一座新的宫殿正在修建。工地的规模极为庞大，数千工匠日夜劳作，号子声从早响到晚。沈无妄远远望去，看到的是一片混乱——传统的夯土、木架、石块堆砌在一起，效率低下得令人咋舌。
他走近工地，开启观微之眼仔细观察。
问题一目了然。
传统建筑使用的灰浆——石灰混合黏土和沙子——粘结力极差。在观微之下，石灰颗粒与黏土颗粒之间的结合松散而脆弱，充满了微小的空隙。这种灰浆干燥后强度极低，遇到雨水和震动很容易开裂。更致命的是，干燥速度太慢，一层墙砌好要等好几天才能继续往上砌，严重拖慢了工程进度。
沈无妄蹲在工地旁边，捡了一块碎石灰，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石灰。黏土。沙子。这些材料本身并不差，问题在于配比和工艺。
他闭上眼睛，开启观微，深入观察石灰的微观结构。
石灰石经过煅烧后生成生石灰，主要成分是氧化钙。氧化钙遇水后发生剧烈反应，生成氢氧化钙——这就是“熟化“过程。氢氧化钙在空气中慢慢吸收二氧化碳，重新生成碳酸钙，完成硬化。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普通的石灰灰浆，完全硬化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有没有办法加速这个过程？
沈无妄的目光落在工地旁边的一堆黏土上。他走过去，抓了一把黏土，用观微观察其微观结构。
黏土中含有大量的硅酸盐和铝酸盐矿物。在高温下，这些矿物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如果把石灰和黏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然后进行高温煅烧，黏土中的硅酸盐和铝酸盐会与石灰发生反应，生成一种新的物质——硅酸钙和铝酸钙。这种物质加水后，会发生快速的水化反应，生成一种强度极高的胶凝材料。
水泥。
沈无妄的心跳加速了。他以前在书上读到过类似的理论，但从未亲手实践过。如今有了观微之眼，他可以直接观察微观层面的化学反应，精确控制配比和煅烧温度，这在没有现代仪器的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优势。
他立刻开始试验。
罗远给他安排的宅院后院有一间空房，沈无妄把它改成了临时实验室。他让人从城外运来石灰石和黏土，按照观微观察到的最佳配比混合，放入自制的简易窑中进行煅烧。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温度不够，煅烧不充分，产出的粉末加水后几乎没有硬化。
第二次，他提高了温度，延长了煅烧时间。产出的粉末加水后开始硬化，但强度不够，而且出现了大量裂纹。
第三次，他调整了黏土的比例，并尝试在煅烧后加入适量的石膏。这一次，产出的粉末加水搅拌后，在几个时辰内便硬化成了坚硬如石的固体。
沈无妄用铁锤敲了敲那块硬化后的样品——纹丝不动。他又加大了力度，铁锤在样品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笑了。
这就是水泥。一种可以快速硬化、强度极高、成本低廉的建筑材料。在观微之眼的辅助下，他从零开始，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完成了现代世界花了数百年才摸索出来的发明。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沈无妄没有刻意隐瞒，因为水泥的试验需要大量原料和场地，在宅院里根本藏不住。罗远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件事，亲自来看了试验结果。
“这是什么东西？“罗远拿起那块水泥样品，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种新的建材。“沈无妄说，“比石头轻，比石头硬，加水就能凝固，几天之内就能达到足够的强度。“
“几天？“罗远的眼睛亮了，“修建宫殿的工期，能缩短多少？“
“至少一半。“沈无妄保守地说。
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严公子。“
三天后，工部的官员来了。
为首的是工部侍郎陈大人，五十多岁，一脸精明。他带着几个工匠和文书，在沈无妄的“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反复测试水泥的各项性能——抗压、抗拉、耐水、凝固时间。每一项测试的结果都让他啧啧称奇。
“沈掌柜，这东西……若是用在宫殿修建上，工期至少能缩短三成。“陈侍郎放下测试报告，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强度比传统的灰浆高出数倍，建成后的宫殿更加坚固耐用。“
“陈大人过奖了。“沈无妄客气地说。
“不是过奖，是事实。“陈侍郎站起身，“我会向皇上禀报此事。沈掌柜，你立了大功了。“
沈无妄心头一沉。他并不想“立功“——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生意，顺便查清那些诡异纹路的真相。但事已至此，水泥的问世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皇帝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据说皇帝听闻有一种“加水便能成石“的神物，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命工部全力配合沈无妄，将水泥用于新宫殿的修建。同时赏赐沈无妄白银千两，锦缎十匹。
沈无妄跪在金銮殿上，第一次见到了大乾的皇帝。
皇帝是个中年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他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听了陈侍郎的禀报，偶尔点点头，偶尔打一个呵欠。但当水泥样品呈上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皇帝用手指敲了敲那块样品，“加水就能变硬？“
“回陛下，正是。“沈无妄低头答道。
“好。用这东西修宫殿，朕的新宫什么时候能建好？“
“若一切顺利，比原计划至少提前半年。“
皇帝笑了。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赏。重重地赏。“
沈无妄叩首谢恩，退出了金銮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天气——深秋的京城虽然冷，但还不至于让人发抖。那股寒意来自内心深处，来自他对这个朝廷、这个皇帝、以及这座看似辉煌实则腐朽的帝都的直觉判断。
水泥的推广比预想的顺利。在工部的配合下，沈无妄在城外设立了一座专门的水泥窑，批量生产水泥熟料。新宫殿的工程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砌好的墙体，现在十天就能完工。工匠们对这种神奇的“石粉“赞不绝口，工部的官员们也纷纷向皇帝禀报工程进展顺利。
沈无妄的名声在京城里迅速传开。“南京来的沈匠人“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人物，有人说他是鲁班转世，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各种版本的传说越传越离谱，沈无妄听了只能苦笑。
然而他心里清楚，名声越大，危险也越大。
果然，水泥问世后不到半个月，罗远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严公子想见你。“
沈无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什么时候？“
“明晚。严府设宴，专门为你接风。“罗远看着他，“沈掌柜，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严公子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极深。你见到他之后，多听少说，不要轻易表态。“
沈无妄看着罗远，忽然问了一句：“罗先生，你在严府多久了？“
罗远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很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沈无妄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那团灰白色的雾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明晚的宴会，绝不会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