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名利双收
入秋后的南京城，秦淮河两岸的柳叶染了一层薄黄。无妄工坊的招牌却比夏日里更加醒目——沈无妄让人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重新做了匾额，“无妄“二字请了城中最好的书法先生题写，一笔一划端方遒劲，远远望去便觉不俗。
工坊扩张的速度比沈无妄预想的还要快。
最初不过是个占地半亩的小院子，如今已吞并了隔壁两处宅院，连成一片。前院是店铺，后院是作坊，最里面新辟的院子专门用来储存原料和试验新品。沈无妄雇了三十多个工匠，光是制皂一道工序就分出了选料、熬煮、冷却、切割、包装五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他的肥皂早已不是最初那种粗糙的模样。经过反复改良，如今的成品分为三等：上等的是“凝脂皂“，添加了花汁和蜂蜜，香气清雅，专供富贵人家；中等的是“净尘皂“，去污力强，价格适中，面向城中的殷实商户；下等的是“粗皂“，不加香料，但胜在便宜耐使，寻常百姓也用得起。
三等肥皂各有销路，日产量从最初的几十块攀升到了五百块，仍供不应求。
“沈掌柜，苏州那边又来了三批订单，加起来要一千块凝脂皂。“账房刘先生捧着账簿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还有杭州的客商，说愿意出双倍的价，只要咱们能优先供货。“
沈无妄接过账簿翻了翻，眉头微皱：“苏州的先发，杭州的让他们等半个月。产能跟不上，不能砸了招牌。“
“掌柜的，要不要再扩人手？“刘先生试探着问。
“不急。“沈无妄放下账簿，“先把新出的那批花露水试销一下，若是反响好，利润比肥皂高得多。“
花露水是他最近的新发明。利用蒸馏之法提取花中精露，再配以酒精和少许香料，装在精巧的小瓷瓶里，一上市便引得城中贵妇争相购买。这东西成本不高，售价却是不菲，利润极为可观。
消息传开后，无妄工坊的名声彻底响了。
南京城的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便白手起家，做出闻所未闻的新奇物件，短短数月便成了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中打起了算盘。
麻烦来得比沈无妄预想的更快。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后院研究一种新的染色工艺，苏青禾派人来传话，说是有急事相商。沈无妄赶到苏家商号时，苏青禾正坐在会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苏青禾把信推过来，面色凝重。
信是南京城七家最大的日杂商号联名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无妄工坊的产品扰乱了市场秩序，价格过低，品质过高，让同行无法生存。他们要求沈无妄将肥皂价格提高三成，否则将联合抵制，断绝无妄工坊一切原料供应。
沈无妄看完信，笑了笑：“他们想联合涨价？“
“不止。“苏青禾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打听过了，这七家商号背后是城中的赵家和钱家。赵家在南京经营了三代，钱家的钱老爷子是本地商会的会首。他们手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码头上的搬运工、城外的石灰窑、甚至官府里的一些小吏，都被他们打过招呼。“
沈无妄沉默片刻：“原料方面，他们能卡到什么程度？“
“皂角、油脂、草木灰，这些大宗原料的渠道他们都能影响到。尤其是油脂——南京城周边的猪油和牛油，大半被钱家控制着。“苏青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无妄脸上，“你打算怎么办？“
沈无妄低头想了想，忽然问：“苏家商号在江北有没有产业？“
“有，但不多。主要是粮食和布匹。“
“粮食和布匹的商路上，能不能顺带运油脂？“沈无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北的油脂价格比南京低至少两成，如果能从那边进货，成本不升反降。“
苏青禾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你倒是想得快。不过光解决原料还不够，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在价格上跟你耗，你一个新开的工坊，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无妄语气笃定，“他们联合涨价，我就降价。他们涨三成，我降一成。看谁先扛不住。“
“降价？“苏青禾皱眉，“你本来利润就不高……“
“短期的。“沈无妄打断她，“我还有新品要推。花露水只是开始，我最近在试验一种新的东西——用石灰和特殊矿物粉末混合，能做出一种比石头还硬的建材。这东西一旦做出来，七家商号加在一起都不够我赚的。“
苏青禾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好，江北的渠道我来帮你打通。苏家在运河上有十几条船，运油脂不是问题。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妄工坊的江北采购，由苏家商号独家代理。作为交换，我不要代理费，只要无妄工坊一成股份。“
沈无妄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青禾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坦然：“这不是趁火打劫。我是看好你的前景，想跟你长期合作。你一个人在南京，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光有手艺不够。你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一个真正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沈无妄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苏青禾握住他的手，嘴角微扬：“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商战正式打响。
七家商号联合涨价，沈无妄反其道而行，将中低档肥皂的价格下调了一成半。苏青禾的商船从江北源源不断地运来廉价油脂，原料成本不升反降。无妄工坊的肥皂在价格上压了对手一头，品质却丝毫不减。
百姓是最务实的。同样的银子，能买到更好的东西，谁还会去买贵的？七家商号的生意一落千丈，联名涨价的策略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天便撑不住了。赵家率先降价，钱家紧随其后，其余五家更是乱作一团。联合阵线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花露水在苏青禾的运作下打开了苏杭两地的销路。苏家商号在江南一带的网点极为密集，沈无妄的产品搭上这条渠道，几乎是水到渠成。短短一个月，花露水的利润已经超过了肥皂。
无妄工坊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沈无妄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甚至连一些外地客商专程来南京，只为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奇才。
然而就在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深夜，沈无妄在后院检查新一批肥皂的冷却情况。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皂坯，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夜晚——月光下肥皂表面浮现的诡异纹路。
他下意识地凝神，观微之眼悄然开启。
那些纹路又出现了。
极细极淡的线条在皂面上蜿蜒游走，像是某种活物在蜡质表面下蠕动。沈无妄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纹路的走向——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像是某种文字。
他正要看得更仔细些，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老周的声音。
老周是工坊里资历最老的工匠，六十多岁，一辈子做皂，手艺精湛，为人忠厚。沈无妄对他极为倚重。
他快步赶到后院偏房，只见老周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双眼圆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老周！怎么了？“沈无妄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老周的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灯灭了……灯灭了……灯灭了……“
沈无妄心头一沉。他回头看了看偏房里的油灯——灯芯完好，灯火正常，并没有熄灭。
“什么灯灭了？老周，你说什么？“他追问。
老周猛地抓住沈无妄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入皮肉。他的脸凑近沈无妄，瞳孔中倒映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城头的灯……都灭了……“老周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守夜人……守夜人不在了……“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沈掌柜？我……我怎么在这里？“
沈无妄没有说话。他慢慢松开老周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
月光下，那些红痕的形状，竟与肥皂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工坊扩张的速度比沈无妄预想的还要快。
最初不过是个占地半亩的小院子，如今已吞并了隔壁两处宅院，连成一片。前院是店铺，后院是作坊，最里面新辟的院子专门用来储存原料和试验新品。沈无妄雇了三十多个工匠，光是制皂一道工序就分出了选料、熬煮、冷却、切割、包装五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他的肥皂早已不是最初那种粗糙的模样。经过反复改良，如今的成品分为三等：上等的是“凝脂皂“，添加了花汁和蜂蜜，香气清雅，专供富贵人家；中等的是“净尘皂“，去污力强，价格适中，面向城中的殷实商户；下等的是“粗皂“，不加香料，但胜在便宜耐使，寻常百姓也用得起。
三等肥皂各有销路，日产量从最初的几十块攀升到了五百块，仍供不应求。
“沈掌柜，苏州那边又来了三批订单，加起来要一千块凝脂皂。“账房刘先生捧着账簿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还有杭州的客商，说愿意出双倍的价，只要咱们能优先供货。“
沈无妄接过账簿翻了翻，眉头微皱：“苏州的先发，杭州的让他们等半个月。产能跟不上，不能砸了招牌。“
“掌柜的，要不要再扩人手？“刘先生试探着问。
“不急。“沈无妄放下账簿，“先把新出的那批花露水试销一下，若是反响好，利润比肥皂高得多。“
花露水是他最近的新发明。利用蒸馏之法提取花中精露，再配以酒精和少许香料，装在精巧的小瓷瓶里，一上市便引得城中贵妇争相购买。这东西成本不高，售价却是不菲，利润极为可观。
消息传开后，无妄工坊的名声彻底响了。
南京城的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便白手起家，做出闻所未闻的新奇物件，短短数月便成了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中打起了算盘。
麻烦来得比沈无妄预想的更快。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后院研究一种新的染色工艺，苏青禾派人来传话，说是有急事相商。沈无妄赶到苏家商号时，苏青禾正坐在会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苏青禾把信推过来，面色凝重。
信是南京城七家最大的日杂商号联名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无妄工坊的产品扰乱了市场秩序，价格过低，品质过高，让同行无法生存。他们要求沈无妄将肥皂价格提高三成，否则将联合抵制，断绝无妄工坊一切原料供应。
沈无妄看完信，笑了笑：“他们想联合涨价？“
“不止。“苏青禾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打听过了，这七家商号背后是城中的赵家和钱家。赵家在南京经营了三代，钱家的钱老爷子是本地商会的会首。他们手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码头上的搬运工、城外的石灰窑、甚至官府里的一些小吏，都被他们打过招呼。“
沈无妄沉默片刻：“原料方面，他们能卡到什么程度？“
“皂角、油脂、草木灰，这些大宗原料的渠道他们都能影响到。尤其是油脂——南京城周边的猪油和牛油，大半被钱家控制着。“苏青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无妄脸上，“你打算怎么办？“
沈无妄低头想了想，忽然问：“苏家商号在江北有没有产业？“
“有，但不多。主要是粮食和布匹。“
“粮食和布匹的商路上，能不能顺带运油脂？“沈无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北的油脂价格比南京低至少两成，如果能从那边进货，成本不升反降。“
苏青禾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你倒是想得快。不过光解决原料还不够，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在价格上跟你耗，你一个新开的工坊，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无妄语气笃定，“他们联合涨价，我就降价。他们涨三成，我降一成。看谁先扛不住。“
“降价？“苏青禾皱眉，“你本来利润就不高……“
“短期的。“沈无妄打断她，“我还有新品要推。花露水只是开始，我最近在试验一种新的东西——用石灰和特殊矿物粉末混合，能做出一种比石头还硬的建材。这东西一旦做出来，七家商号加在一起都不够我赚的。“
苏青禾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好，江北的渠道我来帮你打通。苏家在运河上有十几条船，运油脂不是问题。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妄工坊的江北采购，由苏家商号独家代理。作为交换，我不要代理费，只要无妄工坊一成股份。“
沈无妄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青禾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坦然：“这不是趁火打劫。我是看好你的前景，想跟你长期合作。你一个人在南京，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光有手艺不够。你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一个真正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沈无妄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苏青禾握住他的手，嘴角微扬：“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商战正式打响。
七家商号联合涨价，沈无妄反其道而行，将中低档肥皂的价格下调了一成半。苏青禾的商船从江北源源不断地运来廉价油脂，原料成本不升反降。无妄工坊的肥皂在价格上压了对手一头，品质却丝毫不减。
百姓是最务实的。同样的银子，能买到更好的东西，谁还会去买贵的？七家商号的生意一落千丈，联名涨价的策略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天便撑不住了。赵家率先降价，钱家紧随其后，其余五家更是乱作一团。联合阵线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花露水在苏青禾的运作下打开了苏杭两地的销路。苏家商号在江南一带的网点极为密集，沈无妄的产品搭上这条渠道，几乎是水到渠成。短短一个月，花露水的利润已经超过了肥皂。
无妄工坊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沈无妄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甚至连一些外地客商专程来南京，只为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奇才。
然而就在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深夜，沈无妄在后院检查新一批肥皂的冷却情况。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皂坯，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夜晚——月光下肥皂表面浮现的诡异纹路。
他下意识地凝神，观微之眼悄然开启。
那些纹路又出现了。
极细极淡的线条在皂面上蜿蜒游走，像是某种活物在蜡质表面下蠕动。沈无妄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纹路的走向——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像是某种文字。
他正要看得更仔细些，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老周的声音。
老周是工坊里资历最老的工匠，六十多岁，一辈子做皂，手艺精湛，为人忠厚。沈无妄对他极为倚重。
他快步赶到后院偏房，只见老周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双眼圆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老周！怎么了？“沈无妄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老周的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灯灭了……灯灭了……灯灭了……“
沈无妄心头一沉。他回头看了看偏房里的油灯——灯芯完好，灯火正常，并没有熄灭。
“什么灯灭了？老周，你说什么？“他追问。
老周猛地抓住沈无妄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入皮肉。他的脸凑近沈无妄，瞳孔中倒映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城头的灯……都灭了……“老周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守夜人……守夜人不在了……“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沈掌柜？我……我怎么在这里？“
沈无妄没有说话。他慢慢松开老周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
月光下，那些红痕的形状，竟与肥皂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