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严府邀请
老周的事让沈无妄心神不宁了两天。他让人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看，大夫把了半天脉，只说是受了惊吓，开了安神的方子，别的一概说不出来。老周自己也记不清那晚发生了什么，只说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城墙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无妄没有追问。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与肥皂上的纹路有关，但那种纹路太过诡异，他暂时还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先压在心底，等日后慢慢琢磨。
第三天清晨，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了无妄工坊门口。马车通体漆黑，连车帘都是黑色的，车辕上挂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个“严“字。
沈无妄站在二楼的窗前，看到那面旗帜时，手指微微收紧。
严。京城严党的严。
他下了楼，在正厅接待了来客。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穿一身靛蓝色的直裰，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神极锐利，进门时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像是把所有细节都收入了眼底。
“在下姓罗，单名一个'远'字。“中年人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奉严府之命，特来南京拜会沈掌柜。“
“罗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沈无妄回礼，请他入座。
罗远坐下后，并不急于说明来意，而是环顾四周，目光在正厅里那块金丝楠木匾额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好字。好名字。'无妄'二字，出自《周易》——无妄，元亨利贞。沈掌柜取名，倒是有几分学问。“
“罗先生过奖了。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沈无妄示意小厮上茶。
罗远端起茶碗，浅啜一口，放下，然后直视沈无妄的眼睛：“沈掌柜，我就直说了。我家主人——严公子世藩，久闻沈掌柜的大名，对掌柜的手艺极为赞赏。特命在下前来，请沈掌柜进京一叙。“
严世藩。严党首领严嵩之子，当朝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沈无妄在南京也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此人虽然官职不算最高，但实际掌控着朝政大半，连六部官员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进京？“沈无妄面上不动声色，“沈某不过是个做买卖的匠人，何德何能，劳严公子挂念？“
罗远笑了笑：“沈掌柜太谦虚了。皇家特供的牌子，整个大乾也没几块。沈掌柜的肥皂和花露水，如今在京城也是供不应求。严公子素来爱才，对沈掌柜这样的奇才，自然是求贤若渴。“
沈无妄注意到罗远说“求贤若渴“时，语气中有一丝微妙的意味——不像是客套，更像是一种暗示。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悄悄开启了观微之眼。
观微之下，罗远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拆解的画卷。肌肤、血管、骨骼、筋腱，一层层结构清晰可见。沈无妄的目光越过这些寻常的生理组织，向更深处探去——他在寻找那种“不对劲“的气息。
之前他曾在苏青禾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像是某种不属于正常人体的东西在隐隐浮动。那种气息极其微弱，稍纵即逝，他一直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但罗远身上的“不对劲“，比苏青禾身上的浓得多。
它不是弥漫在全身，而是集中在胸口的位置——心脏周围，有一团极淡的、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那雾气的颜色观微之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灰白色，既不是血液的鲜红，也不是淋巴液的淡黄，而是一种沈无妄从未在任何活人身上见过的色泽。
沈无妄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观微之眼，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罗先生，进京之事，沈某受宠若惊。只是工坊事务繁忙，一时恐怕难以脱身。“他试探着说。
罗远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没有直接回应沈无妄的话，而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沈掌柜，我家主人让我带一句话——'大乾的天下很大，但有些路，走不通的时候，不妨换一条。'“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无妄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有些路，走不通的时候，不妨换一条。“——这是在告诉他，无妄工坊现在的发展道路，并非不可改变。如果沈无妄不肯配合，那么这条路可能就会走不通了。
罗远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沈掌柜不必急着答复。在下会在南京停留三日，住在秦淮河畔的望月楼。沈掌柜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无妄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沈掌柜的肥皂，我家主人也用过。他说……好东西。“
说完，罗远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沈无妄站在正厅里，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后院，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摊着几本账簿，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进京。面圣。严世藩。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翻滚，像是三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无妄工坊的产品被列为皇家特供后，他就知道，迟早会引起京城那些大人物的注意。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严党的直接邀请。
严党把持朝政，皇帝昏庸，朝中清流被压制殆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沈无妄虽然只是个匠人，但并不愚钝。他清楚，被严党盯上，意味着什么。
是机会，也是陷阱。
如果进京，他可能会得到更大的舞台，做出更多的事情。但也可能被卷入朝堂的漩涡，万劫不复。
如果不进京……罗远那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拒绝的后果，恐怕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沈无妄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做出了决定。
傍晚时分，他去找了苏青禾。
苏青禾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暖金色，但她的表情却冷峻如霜。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沈无妄说，“与其在这里等着他们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去京城看看。至少……我想知道严世藩到底想做什么。“
苏青禾看着他：“你知道这可能很危险。“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沈无妄想了想，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话：“因为我想看看，那些肥皂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
苏青禾微微一怔。
沈无妄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觉得，自从觉醒观微之眼以来，他身边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诡异——肥皂上的纹路、老周的疯言疯语、苏青禾身上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罗远胸口那团灰白色的雾气。这些零散的线索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碎片，隐约拼凑出一个他尚无法看清的全貌。
而那个全貌的中心，似乎就在京城。
“工坊的事，你帮我看着。“沈无妄对苏青禾说，“我走之后，日常经营全部由你做主。刘先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账目每旬给你报一次。新产品试验暂时停一停，等我从京城回来再说。“
苏青禾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工坊的事，我替你守着。“
她顿了顿，忽然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沈无妄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笑了笑：“好。“
三天后，沈无妄带着两个随从和一车样品，踏上了北上的路。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无妄工坊的招牌。秋日的阳光照在金丝楠木匾额上，“无妄“二字熠熠生辉。
他不知道这一去，将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沈无妄没有追问。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与肥皂上的纹路有关，但那种纹路太过诡异，他暂时还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先压在心底，等日后慢慢琢磨。
第三天清晨，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了无妄工坊门口。马车通体漆黑，连车帘都是黑色的，车辕上挂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个“严“字。
沈无妄站在二楼的窗前，看到那面旗帜时，手指微微收紧。
严。京城严党的严。
他下了楼，在正厅接待了来客。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穿一身靛蓝色的直裰，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神极锐利，进门时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像是把所有细节都收入了眼底。
“在下姓罗，单名一个'远'字。“中年人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奉严府之命，特来南京拜会沈掌柜。“
“罗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沈无妄回礼，请他入座。
罗远坐下后，并不急于说明来意，而是环顾四周，目光在正厅里那块金丝楠木匾额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好字。好名字。'无妄'二字，出自《周易》——无妄，元亨利贞。沈掌柜取名，倒是有几分学问。“
“罗先生过奖了。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沈无妄示意小厮上茶。
罗远端起茶碗，浅啜一口，放下，然后直视沈无妄的眼睛：“沈掌柜，我就直说了。我家主人——严公子世藩，久闻沈掌柜的大名，对掌柜的手艺极为赞赏。特命在下前来，请沈掌柜进京一叙。“
严世藩。严党首领严嵩之子，当朝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沈无妄在南京也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此人虽然官职不算最高，但实际掌控着朝政大半，连六部官员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进京？“沈无妄面上不动声色，“沈某不过是个做买卖的匠人，何德何能，劳严公子挂念？“
罗远笑了笑：“沈掌柜太谦虚了。皇家特供的牌子，整个大乾也没几块。沈掌柜的肥皂和花露水，如今在京城也是供不应求。严公子素来爱才，对沈掌柜这样的奇才，自然是求贤若渴。“
沈无妄注意到罗远说“求贤若渴“时，语气中有一丝微妙的意味——不像是客套，更像是一种暗示。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悄悄开启了观微之眼。
观微之下，罗远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拆解的画卷。肌肤、血管、骨骼、筋腱，一层层结构清晰可见。沈无妄的目光越过这些寻常的生理组织，向更深处探去——他在寻找那种“不对劲“的气息。
之前他曾在苏青禾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像是某种不属于正常人体的东西在隐隐浮动。那种气息极其微弱，稍纵即逝，他一直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但罗远身上的“不对劲“，比苏青禾身上的浓得多。
它不是弥漫在全身，而是集中在胸口的位置——心脏周围，有一团极淡的、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那雾气的颜色观微之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灰白色，既不是血液的鲜红，也不是淋巴液的淡黄，而是一种沈无妄从未在任何活人身上见过的色泽。
沈无妄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观微之眼，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罗先生，进京之事，沈某受宠若惊。只是工坊事务繁忙，一时恐怕难以脱身。“他试探着说。
罗远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没有直接回应沈无妄的话，而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沈掌柜，我家主人让我带一句话——'大乾的天下很大，但有些路，走不通的时候，不妨换一条。'“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无妄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有些路，走不通的时候，不妨换一条。“——这是在告诉他，无妄工坊现在的发展道路，并非不可改变。如果沈无妄不肯配合，那么这条路可能就会走不通了。
罗远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沈掌柜不必急着答复。在下会在南京停留三日，住在秦淮河畔的望月楼。沈掌柜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无妄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沈掌柜的肥皂，我家主人也用过。他说……好东西。“
说完，罗远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沈无妄站在正厅里，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后院，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摊着几本账簿，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进京。面圣。严世藩。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翻滚，像是三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无妄工坊的产品被列为皇家特供后，他就知道，迟早会引起京城那些大人物的注意。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严党的直接邀请。
严党把持朝政，皇帝昏庸，朝中清流被压制殆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沈无妄虽然只是个匠人，但并不愚钝。他清楚，被严党盯上，意味着什么。
是机会，也是陷阱。
如果进京，他可能会得到更大的舞台，做出更多的事情。但也可能被卷入朝堂的漩涡，万劫不复。
如果不进京……罗远那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拒绝的后果，恐怕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沈无妄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做出了决定。
傍晚时分，他去找了苏青禾。
苏青禾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暖金色，但她的表情却冷峻如霜。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沈无妄说，“与其在这里等着他们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去京城看看。至少……我想知道严世藩到底想做什么。“
苏青禾看着他：“你知道这可能很危险。“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沈无妄想了想，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话：“因为我想看看，那些肥皂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
苏青禾微微一怔。
沈无妄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觉得，自从觉醒观微之眼以来，他身边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诡异——肥皂上的纹路、老周的疯言疯语、苏青禾身上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罗远胸口那团灰白色的雾气。这些零散的线索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碎片，隐约拼凑出一个他尚无法看清的全貌。
而那个全貌的中心，似乎就在京城。
“工坊的事，你帮我看着。“沈无妄对苏青禾说，“我走之后，日常经营全部由你做主。刘先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账目每旬给你报一次。新产品试验暂时停一停，等我从京城回来再说。“
苏青禾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工坊的事，我替你守着。“
她顿了顿，忽然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沈无妄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笑了笑：“好。“
三天后，沈无妄带着两个随从和一车样品，踏上了北上的路。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无妄工坊的招牌。秋日的阳光照在金丝楠木匾额上，“无妄“二字熠熠生辉。
他不知道这一去，将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