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约法三章
厚重的锦帘刚要合上，赛台中心的林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满场嘈杂，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等等。”
一句话落地，全场猛地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慕灵嫣都已经松口放人，给足了台阶，这散修不赶紧谢恩走人，居然还敢喊停？巩奎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林默厉声呵斥：“放肆！慕小姐已然网开一面，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不敢杀你不成！”
高台上，慕灵嫣的脚步顿住。
她缓缓侧过身，夕阳落在她绯红衣摆上，漾开一层暖金的边，眉眼却冷得像淬了霜。她没立刻说话，只垂眸看向台上的青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讥诮，像在看一只蹬鼻子上脸的蝼蚁。
“你有意见？”她语调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默没理会跳脚的巩奎，握着雷牙战刃的手微微松了松。方才接那一剑震得经脉隐隐作痛，丹田内的源火都有些紊乱，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抬眼迎上慕灵嫣的目光，不闪不避：“意见不敢有。只是慕小姐说此事揭过，空口无凭。我等离城之后，若是转头就被扣上畏罪潜逃的罪名，再派人沿途追杀，我们这些底层散修，岂不是任人拿捏？”
这话直白得扎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谁都知道世家子弟最是反复无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多了去了。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放你一马，转头派几个死士半路截杀，死无对证，找谁说理去？不少散修看着林默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认同——换了他们，只怕早就感恩戴德地滚了，哪敢想这些后路。
慕灵嫣眉峰微蹙，显然是动了怒。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跟她讨价还价。一个区区灵师中期的散修，能保住性命和修为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跟她提条件？
“你也配跟我讲条件？”她语气冷了几分，落霞剑的剑鞘微微泛出红光，“信不信我现在就改主意，让你走不出这切磋场？”
“慕小姐当然可以。”林默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当着全城修士的面，慕小姐先改口定罪，再改口放人，如今又要改口杀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慕家天骄言而无信，仗势欺人。为了我一个无名散修，坏了慕家百年的名声，值不值，慕小姐心里比我清楚。”
他一句话，正好戳在慕灵嫣最在意的地方。
她今天肯让步，本就不是心软，是不想坏了慕家的名声。真要是出尔反尔杀了林默，今天这场戏就彻底成了笑话，慕家在试炼城的威望也会大打折扣。
慕灵嫣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剑柄，眼神冷沉沉地盯着林默：“说，你要什么章法。”
林默闻言，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三条约定。”
“第一，此前栽赃构陷之事，到此为止。城主府与天罡宗，不得再以影网之名追责我与我身边之人，过往是非，一笔勾销。”
“第二，我等离城之后，慕家、城主府与天罡宗，不得暗中遣人追杀、行宵小龌龊之事。真要寻仇，大可光明正大找上门来。”
“第三，日后我等若重返试炼城，只要不犯城规律法，城主府不得刻意刁难、蓄意寻事。”
三条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林默的胆子这么大，不仅要保命，还要保人，还要留后路，生生把一场“驱逐”，谈成了对等的约定。台下的散修们看着台上的身影，心里都跟着发烫——多少年了，从来都是世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底层修士跟世家谈规矩了？
巩奎气得脸都紫了，刚要开口骂“不知好歹”，却被慕灵嫣一个冷眼扫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憋得胸口发疼。
慕灵嫣盯着林默看了许久。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散修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拿名声做筹码，提的条件又都在底线之内，没有狮子大开口，反倒显得她要是不答应，就是理亏心虚。
答应了，对她而言没什么损失。区区一个散修，就算放他走，也翻不出天去。真要想收拾有的是办法，没必要非在今天落人口实。
至于约定？世家的约定，从来只看有没有用。
“可以。”慕灵嫣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慕灵嫣说出口的话，便是规矩。三条我都应下。但你记住，是我给你活路，不是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顿了顿，语调冷了几分：“若是你自己在外不知死活，惹了别的事端，那就不算我违约。到时候再落到我手里，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真答应了？我的天，他真跟慕小姐谈成了！”
“三条约定啊，这哪是被驱逐，这是体面离场啊！”
“厉害，真是厉害，一个散修能做到这份上，这辈子值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看林默的眼神都变了。先前是同情、是看热闹，如今却多了几分敬佩与忌惮。能硬刚慕家天骄还能全身而退，甚至逼得对方定下约定，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人群角落里，苏尘脸色铁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刺耳：【警告：目标生存概率上升至79%，任务失败风险持续升高。请宿主尽快寻找机会完成斩杀。】
他咬得后槽牙发疼。本来大好的局面，居然硬生生被林默翻成了这样。慕灵嫣都亲口定下了约定，他再想动手，就等于违抗慕家，借刀杀人的算盘彻底落了空。可他不敢多说什么，慕灵嫣的脾气他清楚，真惹恼了她，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苏尘阴鸷地盯了林默一眼，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切磋场。
高台上，慕灵嫣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拂开锦帘，径直走了进去。厚重的帘幕落下，彻底遮住了那道绯色身影，也宣告着这场席卷全城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巩奎站在看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却也不敢再说狠话，只能挥了挥手，喝令兵丁收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林默站在台心，直到所有兵丁都撤干净，才缓缓松了口气。
胸腹间一阵翻涌，他低头咳了一声，掌心沾了点淡红色的血沫。慕灵嫣那一剑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林默！”
铁心兰大步走过来，英气的眉眼弯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跟慕家那丫头谈条件，也就你敢！换了旁人，腿都软了。”
温如玉也走了过来，折扇轻轻敲着手心，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带着几分凝重：“慕灵嫣答应得太痛快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三条约定，她未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林默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平静，“约定本来就是做给旁人看的。有今天这场舆论在，她至少明面上不敢动手。能给我们争取几天时间，就够了。”
白鹿轻轻走过来，素白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低声道：“她进雅间之前，发了一道灵力密信，往西去了。方向是矿灵区。”
“矿灵区？”铁心兰脸色微变，攥紧了长矛，“那是悬空界的地盘，我有十几个同乡都在那边当矿工。前阵子还有人传信出来，说那边的监工心狠手辣，累死打死了好几个人，根本没人管。我本来还想着攒点钱把人赎出来……”
林默闻言，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
暮色渐沉，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矿灵区就藏在那片群山深处。灵矿是修炼的根基，也是各大势力的必争之地，慕灵嫣往那边传信，恐怕不只是针对他这么简单。
正好。
主城是待不下去了，与其漫无目的地乱跑，倒不如去矿灵区走一趟。既能避开慕家的锋芒，寻个地方安心修炼；也能看看那边的情况，若是能收拢一批人手，总好过在城里单打独斗。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去矿灵区。”林默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她把我们往西边赶，我们就偏要去看看，她到底布了什么局。”
晚风卷着尘土吹过切磋场，满地狼藉里，林默的身影站得笔直。
今日之约，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他欠的，他会讨回来。
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启程。
“等等。”
一句话落地，全场猛地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慕灵嫣都已经松口放人，给足了台阶，这散修不赶紧谢恩走人，居然还敢喊停？巩奎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林默厉声呵斥：“放肆！慕小姐已然网开一面，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不敢杀你不成！”
高台上，慕灵嫣的脚步顿住。
她缓缓侧过身，夕阳落在她绯红衣摆上，漾开一层暖金的边，眉眼却冷得像淬了霜。她没立刻说话，只垂眸看向台上的青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讥诮，像在看一只蹬鼻子上脸的蝼蚁。
“你有意见？”她语调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默没理会跳脚的巩奎，握着雷牙战刃的手微微松了松。方才接那一剑震得经脉隐隐作痛，丹田内的源火都有些紊乱，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抬眼迎上慕灵嫣的目光，不闪不避：“意见不敢有。只是慕小姐说此事揭过，空口无凭。我等离城之后，若是转头就被扣上畏罪潜逃的罪名，再派人沿途追杀，我们这些底层散修，岂不是任人拿捏？”
这话直白得扎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谁都知道世家子弟最是反复无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多了去了。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放你一马，转头派几个死士半路截杀，死无对证，找谁说理去？不少散修看着林默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认同——换了他们，只怕早就感恩戴德地滚了，哪敢想这些后路。
慕灵嫣眉峰微蹙，显然是动了怒。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跟她讨价还价。一个区区灵师中期的散修，能保住性命和修为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跟她提条件？
“你也配跟我讲条件？”她语气冷了几分，落霞剑的剑鞘微微泛出红光，“信不信我现在就改主意，让你走不出这切磋场？”
“慕小姐当然可以。”林默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当着全城修士的面，慕小姐先改口定罪，再改口放人，如今又要改口杀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慕家天骄言而无信，仗势欺人。为了我一个无名散修，坏了慕家百年的名声，值不值，慕小姐心里比我清楚。”
他一句话，正好戳在慕灵嫣最在意的地方。
她今天肯让步，本就不是心软，是不想坏了慕家的名声。真要是出尔反尔杀了林默，今天这场戏就彻底成了笑话，慕家在试炼城的威望也会大打折扣。
慕灵嫣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剑柄，眼神冷沉沉地盯着林默：“说，你要什么章法。”
林默闻言，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三条约定。”
“第一，此前栽赃构陷之事，到此为止。城主府与天罡宗，不得再以影网之名追责我与我身边之人，过往是非，一笔勾销。”
“第二，我等离城之后，慕家、城主府与天罡宗，不得暗中遣人追杀、行宵小龌龊之事。真要寻仇，大可光明正大找上门来。”
“第三，日后我等若重返试炼城，只要不犯城规律法，城主府不得刻意刁难、蓄意寻事。”
三条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林默的胆子这么大，不仅要保命，还要保人，还要留后路，生生把一场“驱逐”，谈成了对等的约定。台下的散修们看着台上的身影，心里都跟着发烫——多少年了，从来都是世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底层修士跟世家谈规矩了？
巩奎气得脸都紫了，刚要开口骂“不知好歹”，却被慕灵嫣一个冷眼扫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憋得胸口发疼。
慕灵嫣盯着林默看了许久。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散修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拿名声做筹码，提的条件又都在底线之内，没有狮子大开口，反倒显得她要是不答应，就是理亏心虚。
答应了，对她而言没什么损失。区区一个散修，就算放他走，也翻不出天去。真要想收拾有的是办法，没必要非在今天落人口实。
至于约定？世家的约定，从来只看有没有用。
“可以。”慕灵嫣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慕灵嫣说出口的话，便是规矩。三条我都应下。但你记住，是我给你活路，不是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顿了顿，语调冷了几分：“若是你自己在外不知死活，惹了别的事端，那就不算我违约。到时候再落到我手里，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真答应了？我的天，他真跟慕小姐谈成了！”
“三条约定啊，这哪是被驱逐，这是体面离场啊！”
“厉害，真是厉害，一个散修能做到这份上，这辈子值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看林默的眼神都变了。先前是同情、是看热闹，如今却多了几分敬佩与忌惮。能硬刚慕家天骄还能全身而退，甚至逼得对方定下约定，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人群角落里，苏尘脸色铁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刺耳：【警告：目标生存概率上升至79%，任务失败风险持续升高。请宿主尽快寻找机会完成斩杀。】
他咬得后槽牙发疼。本来大好的局面，居然硬生生被林默翻成了这样。慕灵嫣都亲口定下了约定，他再想动手，就等于违抗慕家，借刀杀人的算盘彻底落了空。可他不敢多说什么，慕灵嫣的脾气他清楚，真惹恼了她，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苏尘阴鸷地盯了林默一眼，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切磋场。
高台上，慕灵嫣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拂开锦帘，径直走了进去。厚重的帘幕落下，彻底遮住了那道绯色身影，也宣告着这场席卷全城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巩奎站在看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却也不敢再说狠话，只能挥了挥手，喝令兵丁收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林默站在台心，直到所有兵丁都撤干净，才缓缓松了口气。
胸腹间一阵翻涌，他低头咳了一声，掌心沾了点淡红色的血沫。慕灵嫣那一剑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林默！”
铁心兰大步走过来，英气的眉眼弯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跟慕家那丫头谈条件，也就你敢！换了旁人，腿都软了。”
温如玉也走了过来，折扇轻轻敲着手心，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带着几分凝重：“慕灵嫣答应得太痛快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三条约定，她未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林默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平静，“约定本来就是做给旁人看的。有今天这场舆论在，她至少明面上不敢动手。能给我们争取几天时间，就够了。”
白鹿轻轻走过来，素白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低声道：“她进雅间之前，发了一道灵力密信，往西去了。方向是矿灵区。”
“矿灵区？”铁心兰脸色微变，攥紧了长矛，“那是悬空界的地盘，我有十几个同乡都在那边当矿工。前阵子还有人传信出来，说那边的监工心狠手辣，累死打死了好几个人，根本没人管。我本来还想着攒点钱把人赎出来……”
林默闻言，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
暮色渐沉，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矿灵区就藏在那片群山深处。灵矿是修炼的根基，也是各大势力的必争之地，慕灵嫣往那边传信，恐怕不只是针对他这么简单。
正好。
主城是待不下去了，与其漫无目的地乱跑，倒不如去矿灵区走一趟。既能避开慕家的锋芒，寻个地方安心修炼；也能看看那边的情况，若是能收拢一批人手，总好过在城里单打独斗。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去矿灵区。”林默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她把我们往西边赶，我们就偏要去看看，她到底布了什么局。”
晚风卷着尘土吹过切磋场，满地狼藉里，林默的身影站得笔直。
今日之约，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他欠的，他会讨回来。
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