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剑指矿岭
山风卷着夜露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往西疾行，脚下碎石被踩得簌簌滚落山涧。老栓腿上的伤刚止了血，走得一瘸一拐，粗布裤腿很快又渗出血迹，却咬着牙没吭半声，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只一个劲地往前赶。铁心兰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脚步半点没慢，玄色劲装被风刮得贴在背上，肩背线条绷得笔直，却没有半分仓皇。
没人把这趟走当成逃难。
从踏出西城门的那一刻起，这支队伍的方向就不是“避祸”，是“闯局”。
又疾行近两个时辰，月上中天，山道愈发陡峭。林默抬手示意停下，众人拐进山坳处的背风石缝里暂歇。温如玉拧开水囊喝了一口，凉水下肚，脑子反倒更清明了。他用折扇点了点西边的山影，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按脚程算，明天正午就能到矿岭外围。咱们得先说好，这一去，等于主动踩进慕灵嫣布好的陷阱里。矿场是悬空界李家的地盘，兵多将广，又占着地利，真闹起来，咱们四个要面对的是两百私兵加数十名监工。”
“怕就不去了。”铁心兰往山石上一靠，长矛横在膝头，长眉斜挑，“我既然敢来，就没想着全身而退。大不了杀进去救人，再杀出来，天底下还没有我铁心兰闯不得的地方。”
“不是闯不闯的问题。”林默坐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指尖轻轻叩着裹了粗布的雷牙刀柄，声音落得很稳，像钉进石缝里的钉子，“留在主城，我们永远是被动的。慕家、城主府、天罡宗，随便哪一方伸手，我们都得躲。躲到最后，就是慢慢被耗死。”
他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影，眸底映着月色，亮得惊人：“矿岭偏，慕家的手伸得没那么长；李家是外来势力，在当地积怨已久，矿工离心。看似是陷阱，实则是最适合我们落脚的地方。救人只是第一步——真要站稳脚跟，就得把这片矿岭，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话一出，石缝里静了瞬。
温如玉折扇一顿，抬眼看向林默，先是诧异，随即笑了。他本以为此行只是救人避祸，没想到林默的胃口比他想的还大。不是仓皇逃窜找个藏身地，是直接要把对方的地盘抢过来当根基。
“好魄力。”他折扇轻摇，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原本还在愁，救了人之后我们往哪去。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这个理。灵矿是修炼根基，矿上有几百号敢怒不敢言的矿工，真能把人心收了，我们就不是四个散修，是一股实打实的势力。”
铁心兰也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她先前只想着救同乡，被林默一句话点透——救了人就走，那帮狗东西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矿工，治标不治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天掀了。
“对！”她重重一拍大腿，石屑都震掉了几块，“救完人也不能走！那帮狗东西害死了三条人命，抓了铁牛他们，这笔账得一笔笔算。往后矿岭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白鹿坐在最外侧的石头上，素白的指尖搭在膝头，神魂丝顺着夜风往四周蔓延。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开口时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前方三里，有三处悬空界的哨卡，每处四人，都是灵徒修为，负责巡山查人。再往前十里，山道最窄的鹰嘴崖一带，灵力波动很杂，至少有三十人埋伏，修为大多在灵师初期，应该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显然，慕灵嫣的密信早到了一步。对方不仅布了防，还算准了他们会走这条道，提前设下了埋伏。
“三十个灵师初期，加几百私兵，手笔不小。”温如玉摸了摸下巴，笑道，“看样子，慕小姐是真把我们当号人物了。寻常散修，可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绕路吗？”铁心兰看向林默，“从后山绕过去，能躲开鹰嘴崖的伏兵，就是得多走大半天路。”
“不绕。”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绕路，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怕了。他们既然有心等，我们就过去会会。先清了外围哨卡，再拆了鹰嘴崖的埋伏。打疼了他们，矿岭的门，才好进。”
他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
对方布网，他就撕网；对方设伏，他就反杀。
与其躲躲藏藏进山，倒不如一路打进去，先把声势打出来，也给矿上的矿工递个信号——有人敢跟悬空界对着干了。
众人没有异议。短暂休整完毕，老栓被安排在队伍中间，白鹿走在最前面探路，林默和铁心兰一左一右护着两侧，温如玉断后。一行人借着夜色和山石掩护，悄无声息地往第一道哨卡摸去。
三里路转瞬即至。
第一道哨卡设在山道转弯处，搭了个简易的木棚，四个穿灰布劲装的私兵正围着篝火烤火，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夜间值守辛苦，半点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白鹿指尖微动，神魂丝像无形的线，瞬间缠住了四人的脚踝。四人只觉得脚踝一麻，刚要低头看，两道黑影已经掠了过来。林默身形快得像风，掌缘劈在最右侧那人后颈，对方闷哼一声，当场软倒。铁心兰更干脆，手掌成拳，一拳一个砸在两人肚子上，那两人疼得弓成虾米，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人反应过来，刚要张嘴喊，温如玉折扇一甩，一枚细针飞出去，正中对方哑穴。那人张着嘴发不出声，惊恐地瞪着眼，转眼也被白鹿用神魂丝震晕过去。
前后不过三息。
一处哨卡，悄无声息地清了。
老栓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只知道铁心兰厉害，却没想到这一行人个个都这么狠，四个值守的私兵，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就全放倒了。他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大半。
如法炮制，剩下两处哨卡也没费什么功夫。白鹿精准定位，林默和铁心兰正面突袭，温如玉封后路，配合得行云流水。十二名巡山私兵，连个信号都没发出去，就全被捆了扔在山坳的灌木丛里。
等清完最后一处哨卡，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顺着山谷漫上来，把山道裹得朦朦胧胧。一行人登上一道山脊，迎着晨光往远处望——
群山环抱的坳地里，连片的矿洞顺着山壁层层铺开，洞口燃着彻夜不熄的火把，昏黄的光点在雾里晃荡，像一只只蛰伏的眼睛。黑甲私兵扛着长戈沿着矿道来回巡逻，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顺着风飘过来，远处山巅立着三座石砌的碉堡，是监工和管事的驻地，居高临下俯瞰着整片矿区。
整片矿岭沉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压抑、肃杀，像一头吞人的巨兽。
可落在四人眼里，却不是险境，是猎物。
林默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山脊最高处。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指尖稳稳指向那片笼罩在雾里的矿区，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顺着风散开：
“过了鹰嘴崖，就是矿灵区。”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落脚点。”
裹着粗布的雷牙战刃斜背在身后，刃身隔着布料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赤红，像一簇压在灰烬里的火，只等风来，便能燎原。
铁心兰握紧了手中长矛，矛尖斜指地面，锋刃映着晨光泛出冷光。她望着远处的矿洞，眼神锐利如鹰，胸腔里的火跟着烧了起来——当年逃难的时候，她护着同乡一路躲，一路退，退无可退。今天，她不想再退了。
“救完人，咱们就把这地方翻过来。”
温如玉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何止翻过来。要我说，得让慕家好好看看，他们费心布下的陷阱，最后中招的到底是谁的人。”
话音刚落，白鹿忽然抬眼，眉头微蹙：“鹰嘴崖的伏兵动了。他们发现哨卡失联了，正往这边过来，速度很快。”
林默收回目光，眸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掠过一点锐光。
正好。
省得他再绕路去找。
“走。”他转身迈步，迎着雾色往山下走，语气平静得像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下去会会他们。”
一行人没有半分迟疑，跟着林默大步往山道下行去。
晨雾越来越浓，山道两侧的林木影影绰绰。兵刃藏在风里，杀意隐在雾中。
慕家布下的第一道杀局，就在眼前。
而他们，是主动撞上去的执刀人。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往西疾行，脚下碎石被踩得簌簌滚落山涧。老栓腿上的伤刚止了血，走得一瘸一拐，粗布裤腿很快又渗出血迹，却咬着牙没吭半声，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只一个劲地往前赶。铁心兰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脚步半点没慢，玄色劲装被风刮得贴在背上，肩背线条绷得笔直，却没有半分仓皇。
没人把这趟走当成逃难。
从踏出西城门的那一刻起，这支队伍的方向就不是“避祸”，是“闯局”。
又疾行近两个时辰，月上中天，山道愈发陡峭。林默抬手示意停下，众人拐进山坳处的背风石缝里暂歇。温如玉拧开水囊喝了一口，凉水下肚，脑子反倒更清明了。他用折扇点了点西边的山影，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按脚程算，明天正午就能到矿岭外围。咱们得先说好，这一去，等于主动踩进慕灵嫣布好的陷阱里。矿场是悬空界李家的地盘，兵多将广，又占着地利，真闹起来，咱们四个要面对的是两百私兵加数十名监工。”
“怕就不去了。”铁心兰往山石上一靠，长矛横在膝头，长眉斜挑，“我既然敢来，就没想着全身而退。大不了杀进去救人，再杀出来，天底下还没有我铁心兰闯不得的地方。”
“不是闯不闯的问题。”林默坐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指尖轻轻叩着裹了粗布的雷牙刀柄，声音落得很稳，像钉进石缝里的钉子，“留在主城，我们永远是被动的。慕家、城主府、天罡宗，随便哪一方伸手，我们都得躲。躲到最后，就是慢慢被耗死。”
他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影，眸底映着月色，亮得惊人：“矿岭偏，慕家的手伸得没那么长；李家是外来势力，在当地积怨已久，矿工离心。看似是陷阱，实则是最适合我们落脚的地方。救人只是第一步——真要站稳脚跟，就得把这片矿岭，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话一出，石缝里静了瞬。
温如玉折扇一顿，抬眼看向林默，先是诧异，随即笑了。他本以为此行只是救人避祸，没想到林默的胃口比他想的还大。不是仓皇逃窜找个藏身地，是直接要把对方的地盘抢过来当根基。
“好魄力。”他折扇轻摇，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原本还在愁，救了人之后我们往哪去。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这个理。灵矿是修炼根基，矿上有几百号敢怒不敢言的矿工，真能把人心收了，我们就不是四个散修，是一股实打实的势力。”
铁心兰也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她先前只想着救同乡，被林默一句话点透——救了人就走，那帮狗东西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矿工，治标不治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天掀了。
“对！”她重重一拍大腿，石屑都震掉了几块，“救完人也不能走！那帮狗东西害死了三条人命，抓了铁牛他们，这笔账得一笔笔算。往后矿岭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白鹿坐在最外侧的石头上，素白的指尖搭在膝头，神魂丝顺着夜风往四周蔓延。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开口时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前方三里，有三处悬空界的哨卡，每处四人，都是灵徒修为，负责巡山查人。再往前十里，山道最窄的鹰嘴崖一带，灵力波动很杂，至少有三十人埋伏，修为大多在灵师初期，应该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显然，慕灵嫣的密信早到了一步。对方不仅布了防，还算准了他们会走这条道，提前设下了埋伏。
“三十个灵师初期，加几百私兵，手笔不小。”温如玉摸了摸下巴，笑道，“看样子，慕小姐是真把我们当号人物了。寻常散修，可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绕路吗？”铁心兰看向林默，“从后山绕过去，能躲开鹰嘴崖的伏兵，就是得多走大半天路。”
“不绕。”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绕路，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怕了。他们既然有心等，我们就过去会会。先清了外围哨卡，再拆了鹰嘴崖的埋伏。打疼了他们，矿岭的门，才好进。”
他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
对方布网，他就撕网；对方设伏，他就反杀。
与其躲躲藏藏进山，倒不如一路打进去，先把声势打出来，也给矿上的矿工递个信号——有人敢跟悬空界对着干了。
众人没有异议。短暂休整完毕，老栓被安排在队伍中间，白鹿走在最前面探路，林默和铁心兰一左一右护着两侧，温如玉断后。一行人借着夜色和山石掩护，悄无声息地往第一道哨卡摸去。
三里路转瞬即至。
第一道哨卡设在山道转弯处，搭了个简易的木棚，四个穿灰布劲装的私兵正围着篝火烤火，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夜间值守辛苦，半点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白鹿指尖微动，神魂丝像无形的线，瞬间缠住了四人的脚踝。四人只觉得脚踝一麻，刚要低头看，两道黑影已经掠了过来。林默身形快得像风，掌缘劈在最右侧那人后颈，对方闷哼一声，当场软倒。铁心兰更干脆，手掌成拳，一拳一个砸在两人肚子上，那两人疼得弓成虾米，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人反应过来，刚要张嘴喊，温如玉折扇一甩，一枚细针飞出去，正中对方哑穴。那人张着嘴发不出声，惊恐地瞪着眼，转眼也被白鹿用神魂丝震晕过去。
前后不过三息。
一处哨卡，悄无声息地清了。
老栓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只知道铁心兰厉害，却没想到这一行人个个都这么狠，四个值守的私兵，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就全放倒了。他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大半。
如法炮制，剩下两处哨卡也没费什么功夫。白鹿精准定位，林默和铁心兰正面突袭，温如玉封后路，配合得行云流水。十二名巡山私兵，连个信号都没发出去，就全被捆了扔在山坳的灌木丛里。
等清完最后一处哨卡，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顺着山谷漫上来，把山道裹得朦朦胧胧。一行人登上一道山脊，迎着晨光往远处望——
群山环抱的坳地里，连片的矿洞顺着山壁层层铺开，洞口燃着彻夜不熄的火把，昏黄的光点在雾里晃荡，像一只只蛰伏的眼睛。黑甲私兵扛着长戈沿着矿道来回巡逻，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顺着风飘过来，远处山巅立着三座石砌的碉堡，是监工和管事的驻地，居高临下俯瞰着整片矿区。
整片矿岭沉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压抑、肃杀，像一头吞人的巨兽。
可落在四人眼里，却不是险境，是猎物。
林默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山脊最高处。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指尖稳稳指向那片笼罩在雾里的矿区，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顺着风散开：
“过了鹰嘴崖，就是矿灵区。”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落脚点。”
裹着粗布的雷牙战刃斜背在身后，刃身隔着布料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赤红，像一簇压在灰烬里的火，只等风来，便能燎原。
铁心兰握紧了手中长矛，矛尖斜指地面，锋刃映着晨光泛出冷光。她望着远处的矿洞，眼神锐利如鹰，胸腔里的火跟着烧了起来——当年逃难的时候，她护着同乡一路躲，一路退，退无可退。今天，她不想再退了。
“救完人，咱们就把这地方翻过来。”
温如玉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何止翻过来。要我说，得让慕家好好看看，他们费心布下的陷阱，最后中招的到底是谁的人。”
话音刚落，白鹿忽然抬眼，眉头微蹙：“鹰嘴崖的伏兵动了。他们发现哨卡失联了，正往这边过来，速度很快。”
林默收回目光，眸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掠过一点锐光。
正好。
省得他再绕路去找。
“走。”他转身迈步，迎着雾色往山下走，语气平静得像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下去会会他们。”
一行人没有半分迟疑，跟着林默大步往山道下行去。
晨雾越来越浓，山道两侧的林木影影绰绰。兵刃藏在风里，杀意隐在雾中。
慕家布下的第一道杀局，就在眼前。
而他们，是主动撞上去的执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