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霞刃相峙

逆命火主 · 断楫横江 · 第52章 · 29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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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废修为,上台跪下赔罪。”

“我可以饶你一条命。”

慕灵嫣的声音很轻,顺着风飘下高台,落在每个人耳中却像坠了块冰。偌大的切磋场瞬间没了声响,连方才哄骂最凶的人都闭了嘴,只听见风卷着旗幡猎猎作响。灵师巅峰的威压像实质的山,从顶层雅间倾轧下来,前排修为弱的修士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衣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巩奎腰弯得更深了,垂在身侧的手都带着点抖。他方才还在发愁栽赃败露怎么收场,此刻却只剩庆幸——慕小姐肯出面,这事就算有了兜底。别说一个散修,就是天罡宗的长老来了,也得给慕家三分薄面。他连忙抬眼看向台上,厉声呵斥:“林默!慕小姐金口玉言,还不速速弃刃谢罪!真要惹得小姐动怒,你死不足惜,还要连累旁人!”

苏尘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握着青罡剑的手松了松。他面上仍维持着痛心疾首的神色,眼底却掠过一丝快意。林默再能折腾又如何?得罪了慕家,下场只会比死更难看。他甚至不用再脏自己的手,就能借慕灵嫣的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只是想起系统的抹杀警告,他又微微皱眉——最好是废了修为留口气,让他亲手了结,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台下前排,铁心兰猛地站起身,长矛往地上一顿,石砖应声裂开细纹。她虎目圆睁,就要开口骂回去,却被温如玉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急。”温如玉折扇收在手心,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却很清明,“现在冲上去,正好落个冲撞慕家的罪名,反倒给了她动手的由头。先看林默怎么说。”

白鹿轻轻点头,指尖神魂丝绷得笔直,牢牢锁着高台上那道绯红身影。她能感觉到,慕灵嫣的修为比传闻中还要深厚,灵师巅峰的气息稳如深潭,绝非寻常可比。真动起手来,他们四人加起来,胜算也不足三成。

台中央的林默却站得很稳。

他抬头望向顶层雅间的方向,日光落在慕灵嫣身上,绯红衣袍泛着暖光,人却冷得像块玉。那股磅礴的威压当头罩下,换做寻常灵师中期,只怕早已腿软跪地,可他脊背挺得笔直,脚下石砖无声裂开细纹,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雷牙战刃斜斜垂在身侧,刃身的赤红微光缓缓流淌,替他卸去了大半威压。林默眸色平静,既没有怒色,也没有惧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

“栽赃的是天罡宗,围杀的是城主府。我自始至终,只是自保。”

“是非曲直摆在眼前,慕小姐不问对错,先论尊卑?”

话音落下,看台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疯了吧?这散修是真不要命了?敢这么跟慕灵嫣说话?

巩奎脸都白了,指着林默厉声喝道:“放肆!尊卑有序本就是天经地义!慕小姐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小姐论是非?”

高台上,慕灵嫣眉梢微挑。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有点蛮力、不知天高地厚的底层散修,被她一句话吓得跪地求饶才是常态。没想到当着全城修士的面,顶着她的威压,这人还敢开口反驳。

有点意思。

但也仅此而已。底层修士的那点傲气,在绝对的实力和家世面前,一文不值。

她指尖微微用力,落霞剑又出鞘了一分。

嗡——

霞光骤然盛了几分,暖红色的光顺着剑刃漫开,映得半边看台都泛着绯色。一股更沉的威压席卷而下,台边的黑甲兵丁都下意识矮了矮身子。

“在试炼城,世家的规矩,就是是非。”慕灵嫣语调平淡,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你当众让城主府和天罡宗颜面扫地,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就要受罚。”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三息之后,还不跪下,我便亲自出手,废了你。”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道青影跃出,是个穿青色劲装的侍女,柳眉倒竖,指着林默呵斥:“不知好歹的东西!小姐给你活路,你还敢嘴硬!先给我跪下!”

侍女身形一晃,竟直接从数丈高的雅间跃下,掌心凝着淡青色灵力,直奔林默膝盖拍去。她也是灵师中期的修为,出手又快又狠,显然是惯了替主子教训人。

台下众人惊呼一声。这一掌拍实了,膝盖骨当场就得碎。

可林默连脚步都没挪。

他手腕微翻,雷牙战刃横着扫出,刀背精准拍在侍女掌心。

“啪”的一声脆响。

侍女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摔在台边,手掌扭曲变形,显然是骨裂了。

林默收刀而立,目光平静:“主子还没说话,轮不到狗吠。”

全场死寂。

连巩奎都愣住了。

这林默是真疯了?连慕家的侍女都敢打?

高台上,慕灵嫣脸上的淡意终于散了。

她垂眸看向台下摔得狼狈的侍女,又看向台心立得笔直的身影,眼神冷了下来。

“好,好得很。”她一字一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是我小瞧了你。”

话音未落,她终于抬手,握住了落霞剑的剑柄。

铮——

长剑出鞘的清鸣响彻全场。

一道绯红剑气从高台上斩落,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霞光裹着凌厉的灵力,直奔林默而去。这一剑的威力,比苏尘的青云叠浪剑强了何止数倍,灵师巅峰的六七分力道,足以劈碎半座石台。

林默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一剑接不住,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认了尊卑,就是输了气势。

他猛地沉腰扎马,丹田内的源火全力运转,赤红火焰顺着经脉涌向手臂,尽数灌注进雷牙战刃。刃身的银蓝雷光与赤红火焰瞬间交融,他双手握刀,迎着剑气狠狠劈出。

“轰!”

火红光幕与绯红剑气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顺着台面席卷开,木屑碎石漫天飞溅。林默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推着往后滑出丈远,靴底在石面上划出两道深痕。他喉咙一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着战刃的手臂微微发抖,却终究是站住了。

没有跪。

也没有退下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灵师中期,接下了慕灵嫣一剑?

这怎么可能?!

苏尘脸上的快意彻底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自己就是灵师中期,最清楚慕灵嫣这一剑的分量。换做是他,别说接下,能不能躲开都是两说。林默这个散修,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力?

巩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原本等着看林默被一剑劈废的好戏,没想到对方硬生生接了下来。这要是传出去,一个散修接了慕小姐一剑还站着,慕家的脸面往哪放?

高台上,慕灵嫣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她也有些意外。

这一剑她虽未尽全力,却也有六七分力道,寻常灵师后期都接得狼狈,一个灵师中期的散修,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她垂眸打量着台心林默的身影。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衣摆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嘴角沾着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烧不尽的火。

难怪能把苏尘和巩奎折腾得这么狼狈。

确实有几分傲气的资本。

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留。底层修士若是不懂敬畏,将来必成祸患。

慕灵嫣手腕微转,落霞剑微微抬起,第二剑蓄势待发。

“能接我一剑,你足以自傲了。”她声音冷了几分,“可惜,你不该用这份本事,来挑战世家的规矩。”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极小的声音,零零散散混在风里,慢慢却越来越清晰。

“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是啊,明明是苏尘先栽赃的,人家只是自保安……”

“慕家再大,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议论声顺着风飘上台,巩奎脸色大变,连忙厉声呵斥:“闭嘴!再敢妄议慕家,全都抓起来!”

可呵斥归呵斥,台下的嘀咕声却没停。

刚才栽赃败露的事有人都看在眼里,是非公道心里都有数。先前是怕慕家权势不敢说,可眼看林默硬接一剑还不肯跪,心里那点不平便压不住了。

林默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

指尖沾着温热的血色,他却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慕灵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世家的规矩,我不懂。”

“我只知道,想让我跪,得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刀。”

雷牙战刃在他手中微微嗡鸣,赤红火焰顺着刃身缓缓跳动,像一簇压不垮的火。

顶层雅间的绯红衣袍无风自动,落霞剑的霞光愈发刺眼。

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