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矿场急讯

逆命火主 · 断楫横江 · 第51章 · 29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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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四人回了城西街巷的小客栈。

这是处不起眼的三合院,院墙斑驳,平日里只住走镖的武师和行脚商人,最是低调。林默一进院门便进了东厢房,反手掩上了门。慕灵嫣那一剑的后劲比预想中更沉,经脉里还残留着绯红剑气的余劲,隐隐作痛。他盘膝坐上床榻,指尖微动,一缕赤红源火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滞涩的灵气渐渐疏通,痛感也跟着淡了下去。

堂屋里,铁心兰把长矛靠在墙角,拎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还是难掩喜色:“今天这一仗打得痛快!整个试炼城的人都看着呢,慕家天骄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坐下来跟咱们谈条件?”

温如玉坐在桌边,折扇轻轻敲着桌面,笑意却淡了几分:“痛快是痛快,可也别太乐观。慕灵嫣是什么人?慕家这一辈最拔尖的嫡系,从小到大没吃过亏。今天当众退了三步,这笔账她铁定记在心里。那道往矿灵区去的密信,绝不是随便发的。”

白鹿坐在窗边,指尖搭在窗棂上,素白的睫毛垂着,神魂丝顺着夜风散出去,笼罩住小半条街巷。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客栈外,围了三拨人。两拨是城主府的暗哨,还有一拨,灵力印记和苏尘的青罡灵力同源。他们没动手,应该是盯着我们什么时候出城。”

“一群阴魂不散的东西。”铁心兰皱了皱眉,攥紧了拳头,“要我说,连夜走算了,省得夜长梦多。反正本来也打算去矿灵区,早走早清净。”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四人同时抬眼。

白鹿指尖一顿,神魂丝瞬间收了回来,语气微凝:“一个人,伤很重,灵力微弱,不是追兵。”

铁心兰立刻起身,大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刚开一道缝,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就顺着门板滑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磨破了大半,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糊满煤灰与尘土,看不清样貌,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铁心兰俯身去扶,手指刚碰到对方肩膀,那人忽然闷哼一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看清铁心兰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极强的光彩,枯柴似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心兰……真的是你……快……快救铁牛他们……”

“栓叔?!”铁心兰脸色骤变,连忙把人扶起来,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背,“你怎么成这样了?你不是在矿灵区做工吗?铁牛怎么了?”

来人正是老栓,是铁心兰同村的长辈。当年家乡遭了妖兽潮,全村人往西逃,路上走散了大半,她一直以为老栓和铁牛他们早就不在了,直到半个月前才辗转收到消息,说几人都在矿灵区当矿工,日子苦是苦,好歹活着。

老栓喘了好半天,接过温如玉递来的水,灌了两口才缓过气,眼泪却先掉了下来:“没法活了……心兰,矿灵区没法待了……半个月前新来个管事,是悬空界李家的旁支,心狠手辣得很,把矿上的工分砍了一半,每天要干十二个时辰,累死了三个人,尸体直接扔后山喂妖兽,连收都不让收……”

“铁牛气不过,带着十几个兄弟找监工理论,结果被安了个‘偷盗灵矿’的罪名,全抓起来了。那管事说了,三天后就在矿口当众处死,杀鸡儆猴,看谁还敢闹事……”

铁心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长眉紧蹙,眼底的寒意瞬间涌上来,攥着老栓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城主府不管?矿灵区再偏,也是试炼城的地界,悬空界的人就敢这么草菅人命?”

“管什么啊!”老栓苦笑一声,笑得满脸是泪,“城主府的人跟他们穿一条裤子!新来的管事背后有慕家撑腰,听说前几天还收到了慕家小姐的亲笔信,之后行事就更肆无忌惮了。别说我们这些矿工,就是寻常散修路过矿场,都得被扒层皮……我是拼了命才从后山狗洞爬出来的,一路躲着巡山队,走了三天三夜才到城里……心兰,你可得救救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

堂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温如玉折扇一顿,抬眼看向林默的房门,神色凝重:“果然。慕灵嫣的密信,根本不是简单的警告。她是早就跟矿灵区的势力打好了招呼,就等着我们过去。铁牛被抓,怕也不是巧合,就是冲着心兰来的,拿旧部当诱饵,引我们自投罗网。”

“卑鄙!”铁心兰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细纹。她胸口起伏,显然是气极了,可眼神却没乱——常年在边境拼杀的人,越是危急越沉得住气。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老栓:“栓叔,矿上现在有多少守军?监工队多少人?管事身边有多少高手?”

老栓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守军……大概有两百多黑甲兵,都是悬空界的私兵。监工队有三十多人,个个都是灵师初期。管事身边有个护卫长,听说有灵师后期的修为,厉害得很。矿场周围布了三道防线,日夜有人巡逻,进去容易出来难……”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林默走了出来。

他已经运功完毕,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只是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老栓的伤口上,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源火,落在伤口边缘。赤红微光一闪而过,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立刻止住了血,痛感也消了大半。

“谢谢……谢谢这位公子……”老栓愣了愣,连忙道谢。

林默微微颔首,没多寒暄,直接看向铁心兰:“你想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铁心兰抬眼,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铁牛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老栓叔当年救过我命。他们要是因为我出事,我铁心兰这辈子都不安心。我知道这是圈套,可我不能不去。”

“没说不去。”林默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本来就要去矿灵区,正好顺路。慕灵嫣想拿矿工当诱饵引我们进去,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吞了谁。”

温如玉摇了摇折扇,沉吟道:“风险不小。矿场是人家的地盘,兵力是我们的几十倍,还有灵师后期的护卫长坐镇。硬闯肯定不行,得从长计议。”

“不用从长计议。”林默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笃定,“现在就走。”

“现在?”铁心兰愣了一下。

“对,连夜走。”林默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们算准了我们明天一早才动身,城外的埋伏也是按天亮的时间布的。连夜出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反而最安全。再者,铁牛他们只剩三天时间,早到一刻,就多一分把握。”

白鹿轻轻点头,附和道:“城外的暗哨注意力都在正门,后巷巡防松。我用神魂开路,能避开所有眼线。”

温如玉略一思索,也笑了:“行,就听你的。兵贵神速,打他们个时间差。我这就去收拾东西,顺便准备几张隐匿气息的符篆,进矿场用得上。”

老栓听得又惊又喜,撑着身子就要起来磕头:“多谢各位公子小姐!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铁心兰连忙扶住他,眼眶微微发热,嘴上却还是硬气的语气:“栓叔,说这些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你把干粮分给我,我早就饿死在逃难路上了。你放心,铁牛他们,我肯定救出来。矿灵区那狗屁管事,欠的账,咱们一笔一笔算。”

半个时辰后,夜色正浓。

四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带着老栓,从客栈后巷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白鹿走在最前面,神魂丝像细密的网,提前探清所有巡防的位置,几人专挑偏僻小巷走,一路畅通无阻,连城门守兵都没惊动,顺利出了试炼城西城门。

往西走了二里地,彻底远离了城防范围,铁心兰才松了口气。她回头望了一眼夜色里的城墙轮廓,又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矿灵区就藏在那片山影深处,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林默走在队伍中间,雷牙战刃用粗布裹着,背在身后。山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过来,他微微眯眼,能感觉到群山深处隐隐传来的灵气波动,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慕灵嫣的局,已经铺好了。

那我就亲手,把这局拆了。

几人脚步不停,顺着山道往西疾行。

夜色浓重,前路未知。

一场关乎生死与公道的矿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