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霞落骄临

逆命火主 · 断楫横江 · 第50章 · 290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哭喊声与兵戈声撞在切磋场的石壁上,嗡嗡作响。黑甲兵丁已经涌到了台边,长戈的寒芒直指台心,巩奎站在看台主位,面色冷峻,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上台拿人。看台上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预先埋伏的托儿混在人群里带节奏,一口一个“影网凶徒”“杀人偿命”,把场面搅得群情激愤。

苏尘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

成了。

哪怕林默修为超出预料,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又如何?只要这口黑锅扣实了,今日便是插翅难飞。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青罡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林默,语调高亢:“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决斗场中央的林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看苏尘,也没看冲过来的兵丁,只偏过头,往台下温如玉的方向递了个极淡的眼神。

温如玉会意,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指尖夹着的三枚淡金色溯源灵纹悄无声息弹了出去。三道金芒快如流星,混在嘈杂的灵力波动里,没人察觉,转瞬便钉在了那柄插在死士心口的仿冒短刀上。

就在苏尘剑势将起的刹那,短刀刀身忽然亮起了细密的金纹。

金纹顺着刀柄往下蔓延,一路窜进那“死者”的衣襟里。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灰袍汉子猛地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竟捂着心口蜷起了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死人的惨白,全是被灵纹反噬的痛苦神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抱着尸体哭喊的同伙吓了一跳,话刚出口就知道坏了,慌忙去捂汉子的嘴,却已经晚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没死?!装死的?!”

“我的天,合着是栽赃啊?!”

“刚才喊得最凶的那几个呢?怎么不说话了?”

温如玉轻笑一声,站起身,折扇点着台上的汉子,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天罡宗的栽赃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点。这柄仿冒雷纹刀上,刻着天罡宗独有的青罡灵纹印记,是真是假,诸位凝神一看便知。”

话音刚落,白鹿也缓缓睁开眼。她没起身,只抬手指向看台八个方位,语调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东北角第三排灰衣汉子,西侧廊下拄剑的,台边扮仆役的……一共八人,身上都带着同一种宗门灵力印记,就是他们带头起哄栽赃。要不要我一个个请出来,让大家验验灵力?”

她话音落下,被点到的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低着头就想往人群里钻。周遭的观众立刻反应过来,哄骂着把人往外推,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苏尘脸上的正气彻底绷不住了,青白交替,难看至极。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安排得密不透风的局,怎么会被当场拆穿?连埋的托儿都被精准点了出来。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刺骨:【主线任务:斩杀林默。当前失败率72%,累计失败两次,剩余最后一次机会。本次任务失败,即刻执行抹杀。】

苏尘指尖微微发抖。前两次失败只扣了修为积分,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巩奎也懵了,举到半空的手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功劳,没想到翻船翻得这么快,当着满城修士的面,城主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胡说!都是妖言惑众!”苏尘色厉内荏地喝了一声,剑势就要往前递,想趁乱把林默斩杀,死无对证。

可他刚动,林默手中的雷牙战刃便微微一抬,赤红源火顺着刃身窜起,不偏不倚抵住了他的剑尖。火雷之力顺着剑身往上爬,逼得苏尘不得不撤力后退,狼狈地晃了一下。

“我说,苏天骄,人证物证都在,还想杀人灭口?”林默语调平淡,却像耳光一样抽在苏尘脸上。

看台上嘘声四起,刚才骂林默骂得最凶的人,现在转头就骂苏尘阴险,宗门天骄的脸面,碎了一地。

巩奎眼看场面要彻底失控,正硬着头皮想喝止兵丁、打个圆场收场,忽听得顶层雅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不高,却像冰水泼进沸油里,满场的喧闹骤然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向切磋场最尊贵的那间观赛雅间。厚重的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绯红身影缓步走了出来,衣摆绣着缠枝暗金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女子立在栏杆边,玉簪绾着乌黑的发髻,鬓边垂着两粒珍珠耳坠,容貌极明艳,眉眼却生得冷,往下扫一眼,像带着冰碴子,连台下的喧闹都跟着弱了三分。她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绯红,嵌着细碎的暖玉,正是传说中的落霞剑。

“是慕小姐!慕家的灵嫣小姐!”

人群里有人失声喊了出来,瞬间掀起一阵更大的骚动。

慕家是西境顶尖世家,势力比天罡宗还大上三分,慕灵嫣更是慕家嫡系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是灵师巅峰,据说半步就能踏入大灵师境。她前段日子刚到试炼城,执掌慕家在此地的所有产业,连城主见了都要客客气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巩奎脸色骤变,刚才的蛮横劲儿荡然无存,连忙整了整衣甲,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属下巩奎,见过慕小姐。不知小姐在此观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慕灵嫣没看他,目光淡淡扫过台上的狼藉,又落在苏尘发白的脸上,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城主府和天罡宗联手,对付一个散修,还弄得这么难看。真是丢尽了世家宗门的脸面。”

一句话,说得巩奎头埋得更低,苏尘脸上火辣辣的,却半句不敢反驳。

在慕灵嫣面前,天罡宗核心弟子的身份,根本不够看。

她这才收回目光,终于落在了台心的林默身上。

少女居高临下,眼神像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物件,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慢。她指尖轻轻搭在落霞剑的剑柄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顺着风飘下台,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区区散修,耍点小聪明,占了几分理,便敢当众让城主府和天罡宗下不来台。试炼城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撒野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没人想到慕灵嫣一开口,竟是直接站在世家一边,不问是非,只讲尊卑。

林默抬眼,望向高台上的绯红身影,神色平静:“栽赃陷害在先,围杀缉捕在后,我不过是自保而已。何谈撒野?”

“自保?”慕灵嫣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是不屑,“世家办事,自有世家的章法。就算有误会,也轮不到你一个散修当众拆台,落大家的面子。在试炼城,身份尊卑就是规矩。你不懂规矩,我便教教你。”

她话音刚落,身后两名身着锦袍的慕家旁支子弟便跃了出来,一左一右落在台边,指着林默厉声呵斥:“放肆!慕小姐面前也敢顶嘴?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个泥腿子散修,也配跟慕小姐讲道理?赶紧跪下磕头赔罪,不然打断你的腿!”

两人都是灵师中期的修为,仗着慕家的势,气焰嚣张得很,说着便拔剑冲了上来,剑招狠辣,直奔林默膝盖而去,摆明了要废了他立威。

看台上有人倒抽冷气。慕家的人出手,这林默怕是真的要栽了。

可下一瞬,两道赤红刀光闪过。

林默身形未动,只手腕翻转,雷牙战刃快得只剩残影,两声金铁脆响过后,两名旁支子弟的剑应声而断,刀背顺势拍在两人胸口。两人闷哼一声,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边,爬了两下都没爬起来。

前后不过一息。

轻松得像拍飞两只苍蝇。

慕灵嫣脸上的淡笑敛了下去。

她终于正眼看向林默,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随即又被更深的冷傲覆盖。她本以为只是个有点蛮力的散修,没想到还有几分本事。

可越是有本事,这般不懂尊卑,就越该敲打。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落霞剑的剑柄。

铮——

剑刃出鞘半寸,一抹暖如晚霞的赤红霞光顺着剑鞘漫开,瞬间映亮了半座看台。灵力威压顺着高台倾泻而下,灵师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台下修为弱些的修士,竟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全场死寂,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慕灵嫣这是动了真怒,要亲自出手了。

她立在高台之上,绯红衣袍被风掀起一角,眉眼冷冽,剑尖斜斜指向台下的林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自废修为,上台跪下赔罪。”

“我可以饶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