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仇近
裂隙入口的爆炸声传来，唐仁正在画第五张火雷符。地玄雷的威力真不小，蛮山的洞府跟着震动。他搁下符笔，从石壁前站起，蛮山已经弹起来，四只手同时攥紧，朝裂隙方向低吼了一声。唐仁打了个手势，压低身形摸到冰窟附近，趴在岩石后面看下方发生了什么。
五道人影正在裂隙底部集结，领头的老者身着玄色道袍，腰间挂着两颗银色金属球——雷震子。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上次用遁移符逃走的老修士，脸色比半年前差了不少，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看来最近负伤还未恢复。一道身影从裂隙边缘滑下来，落在所有人前面——络腮胡换了新的烈炎重斧，斧刃上嵌着一道暗红色阵纹，斧柄加粗了近一倍；绿衣女修手上捏着两枚圆珠——地炎珠；那位瘦个子修士倒是没什么变化。
冰灵从地脉源泉中出现，冷眼吐着蛇信，盯着前面六人。蛮山跳出去站在冰灵侧面，四手捶地，警告对面。
唐仁收回目光，退到一块岩壁身边，把最后一枚地玄雷和一张冰魄符放在手上。唐仁用手势比划：等，放进来，然后收拢合围。冰灵的尾尖在冰面上画了一个圈。她懂了。上一次战斗中的意外配合已经证明了这个战术框架的可行性，半年的磨合让他们的默契更加成熟——不需要再标注顺序，只需要确认圈的范围。
唐仁退入冰窟后方的阴暗角落，一只手攥着地玄雷，另一只手摸到怀里的透骨针。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周身穴窍缓缓加速旋转，丹田气海中的玄力沿经脉灌注到右掌——第一印碎岩已在掌心凝成，含而不发。
“小可怜虫真是井底之蛙，不知道我们凝晶修士神识可以探查到他的‘小巧思’吗？一点长进都没有。”女修无趣道，“不过命倒是长。”女修迅速变脸，打量着前方二兽。
“徐老头，上次就是你跑得最快，这次还有脸来？”络腮胡扛着新斧头，嗓门在冰窟里回荡。他的烈炎重斧比上次那柄更大了一圈，斧刃上的暗红阵纹嗡嗡作响，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一个冒着蒸汽的脚印。
“不是你们误事，早拿下了。”被称为徐老头的老修士面无表情，左臂吊在胸前的绷带却让他的威严打了折扣，“上次我带回了完整情报，没有我，你们在哪发财？这次我邀请了‘云山鹤’张道兄，定将灵蛇拿下。”徐老头看向旁边的玄衣凝晶修士。
“还敢说！”络腮胡往冰面上啐了一口，“要不是你把零煌散的药效时间算错了，那畜生早就被老子一斧劈成两截了。”
老修士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选择搭理。
“够了。”领头的道袍老者抬手，两人同时闭嘴，“这次五枚零煌散，五人阵，老夫亲自压阵。徐兄负责控场，剩下三个按阵法站位。抓到灵蛇，每人一件灵宝。”他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裂隙上方的冰层。唐仁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玄力扫过自己藏身的位置，这家伙至少凝晶后期。
“先把虫子清掉。”云山鹤收回神识，指了指唐仁方向。
零煌散再次扩散开来，唐仁被发现，直接将地玄雷投掷过去引爆，配合冰魄符，极寒之气从凹槽岩壁上爆发，将药散粉尘连同空气中的水分一起冻住，在冰窟中段形成了一道厚达数尺的冰晶屏障。粉尘被冻结在冰层内部，像琥珀里被封住的虫群。
云山鹤看着那道冰晶屏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手！”他下令。
络腮胡挤到前面，烈炎重斧一斧劈进冰层，斧刃上的暗红阵纹嗡鸣，火属性玄力将冰层烧出一个水桶粗的洞。他咧嘴笑道：“就这？”
话音刚落，一股赤金色粉尘从烧穿的冰层中喷涌而出，直扑络腮胡面门。辣伏花粉。络腮胡猛咳几声，眼睛被辣得通红，挥着斧头在面前乱劈。老修士冷冷道：“告诉你少说两句。”
云山鹤没有理会二人内讧。他的神识穿透冰层，已经锁定了冰灵的位置。“别浪费玄力。用斧，集中烧开一个口子。其他人准备好零煌散——进去后别管虫子，先压灵蛇。”
络腮胡闭着眼一斧劈进冰层，火属性玄力将冰晶屏障烧出一个半人高的豁口。六人鱼贯而入，第一枚零煌散从老修士手中洒出，暗红色药雾在冰窟核心区炸开。冰灵的三道冰墙同时升起——半年备战，她已将冰墙的排列从等距分布改为交错纵深，每一道都嵌入了冰窟天然裂隙的薄弱点，第一道以倾斜角度将药雾导向侧翼，第二道封死正面缺口，第三道护住寒泉。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烈炎重斧裹挟红色玄力飞出，配合几道不同颜色玄力砸碎冰墙，第二枚零煌散炸开，迅速朝着冰灵蛮山扩散。第一道冰墙碎裂，冰灵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吐着蛇信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络腮胡一斧劈向第二道冰墙，瘦子的暗器飞针朝蛮山的方向洒出一片针雨，女修把玩着手中两枚地炎珠，眼睛却死死盯着裂隙上方。
“小可怜虫，姐姐知道你在这儿。”她的声音在冰窟里回荡，“上次的火雷符舒服吗？这次姐姐给你带了更好玩的。”
唐仁没有回应。他在第一道冰墙碎裂时已经换了位置，压低身形藏在蛮山左侧最粗的玄气石柱后面。云山鹤的神识扫过石柱，停了一瞬。唐仁能感觉到那道神识像冰冷的剃刀正沿着石柱边缘一寸一寸刮过。他把地玄雷攥在手心，等待时机。
就在第二道冰墙碎裂、络腮胡准备劈向第三道时，蛮山从侧面扑出，四只手臂同时朝络腮胡推出一记合击气劲。两道凝实、两道散乱——散乱的那两道故意打偏，砸在冰壁上炸起一片碎冰，凝实的两道直取络腮胡握斧的手腕。络腮胡侧身格挡，但蛮山变招极快，四只手臂收回、换手、再出——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互换位置，原本负责精准打击的两只手转为范围压制，原本气劲散乱的两只手合抱推出合击。半年训练让它的换手速度快了近一倍，络腮胡仓促变向，烈炎重斧的刃锋擦着蛮山肩膀掠过，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焦痕。
就在络腮胡被蛮山缠住的瞬间，唐仁从石柱后面闪身而出，右手的碎岩凝聚成形，借着洞顶荧光的阴影从侧翼朝正在给暗器上毒的老修士后心拍去。老修士头也不回，黑色锁链从袖中射出，细如发丝的链条在空中裂成三道残影，直取唐仁咽喉、胸口、丹田。唐仁侧身让过第一道，矮头避过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右肋掠过，衣料被锁链上的倒刺撕裂，好在没有伤及皮肉。他从刚才的位置撤离，随即甩出两枚透骨针——一枚射向锁链中段，刺穿环节的弱点将链条钉在冰壁上；另一枚直取老修士面门。老修士被迫偏头闪避，御器中断。
与此同时，蛮山在络腮胡换气的间隙朝女修方向突进。女修冷哼一声，手中一枚地炎珠激射而出，在空中爆成一团暗红色火云，炽热气浪将蛮山逼退数步。蛮山用最左边那只手挡住眼睛，另外三只手同时推出气劲，勉强将火云撕开一道缺口。
云山鹤出手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冰灵被零煌散压制、蛮山被地炎珠逼退、唐仁被老修士牵制。第三道零煌散与他的锁链同时从袖中无声射出，比老修士的更细、更快，没有残影，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穿透冰窟上方的碎冰，缠住了冰灵的尾尖。冰灵猛然回头，寒气从尾尖爆发，但锁链上刻着的克制冰属性阵纹瞬间激活，将寒气全部吸收。云山鹤右手往回一收，冰灵的尾尖被拽偏，正面的冰墙出现短暂缺口。受到零煌散的影响，冰灵、蛮山力量大减。
冰灵的鳞片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的第三次反击被强行打断，这次的零煌散剂量比上次更大，药雾浓度倍增。冰灵的竖瞳中闪过一瞬痛苦。
“就是现在！”络腮胡扛起烈炎重斧，朝冰灵七寸处劈去。
唐仁从冰柱后面跃出，右手的碎岩砸在络腮胡后腰上。震荡力穿透护体玄力，络腮胡闷哼一声，重斧轨迹偏斜。紧接着他左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火雷符，拍向络腮胡握斧的手臂——他记得上次这柄斧头被冰灵冻裂时络腮胡换手的速度慢了至少一息，他赌这一息。火雷符在络腮胡右臂上炸开，络腮胡终于痛嚎出声，烈炎重斧脱手坠地。
唐仁看都没看斧子。他的视线与女修撞在一起——她站在络腮胡身后十步处，手中两枚地炎珠正在旋转，脸上挂着极冷的笑意。
“终于舍得出来了。”女修扔掉地炎珠，抽出腰间黑色短匕。这柄匕首更长，刃身上同样刻着繁复的幽蓝阵纹，在冰窟的冷光下泛着妖异的荧光。“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姐姐专门给你留了位置。陪我玩玩，小可怜虫。”
唐仁往后退了一步。上次女修用这柄匕首在自己肩胛骨上划开一道焦黑灼痕，那是地炎属性的法器，专门克制冰属性玄力。他的手按上怀中的符篆，眼睛盯着女修的脚步，她的左臂比上次活动更流畅，但每次挥匕时左肩会轻微耸动，这是半年后遗症留下的肌肉补偿。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女修动了。她的速度比上次更快，黑色短匕撕裂空气朝唐仁咽喉直刺。唐仁提前侧身，短匕擦着他喉结掠过，刃风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硬接，借着加速符的余效往冰窟后方的岔道急退。女修紧追不舍，短匕连刺带削，每一匕都封死唐仁往冰窟主战场撤退的路线。唐仁连续闪避，加速符和遁移符同时起效，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勉强能跟上女修的出手节奏。正面不可能打得过女修，拖到主战场分出结果才是他的目的。
女修看出他的意图。在下一匕刺空后她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收匕转身，准备回援主战场。唐仁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从岔道暗处再次甩出一张火雷符，朝她身上扔。女修匕首刺向符咒，爆炸声在狭窄岔道里连环炸开，碎冰如刀片般溅射。女修被激怒，眼中的戏谑被愤怒取代。
“你找死！”
唐仁没有回应。他再次往岔道深处退，左手已经摸到怀里的速凝符。拖住女修就是成功。
冰窟主战场，冰灵的竖瞳在零煌散药雾的压制下渐渐染上一层血色。她的体内，某种被封印的东西正在苏醒。远古妖族的血脉觉醒了一分，这一丝释放出来的力量，让冰灵在零煌散的压制中重新凝聚起一道极寒之气，将云山鹤的锁链从尾尖震开。
云山鹤的锁链铮然断裂。他退了一步，眼中没有惊慌，只有更深的兴趣。
“果然是远古妖族血脉！活捉它！”云山鹤欣喜若狂，兴奋大喊。
蛮山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冰灵体内那丝力量的波动。它不懂什么叫远古妖族，但它认得那种气息——它在自己的血液里也感受过同样的东西，每次被冰灵揍到濒死时，每次在绝境中强行激活九命天赋时，那种气息就会出现。它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它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它把四只手臂同时收回，然后全部推出，四臂同时打出四道气劲。这是它从未尝试过的攻击方式，手臂肌腱在巨大压力下开始撕裂，它强忍撕裂带来的剧痛，没有停下动作。
四道叠加气劲同时砸进敌方阵型。络腮胡的烈炎重斧被震飞，瘦子被气浪掀翻，老修士被砸得撞在冰壁上滑下来。蛮山的四只手臂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这一击之后，它暂时无法再动用任何一只手。
云山鹤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他重新评估了局面：冰灵的血脉出现异常波动，这只幼兽居然能同时打出四道气劲，那个筑灵期的杂碎还在拖住女修。第四道零煌散从瘦子手里炸开，冰灵的霜凛绝域将其扩散速度减缓。
就在这一瞬，整个冰窟剧烈震动了一下。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至极的轰鸣，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行走。
洞顶裂缝中簌簌落下碎冰。所有人都震惊地同时停手。蛮山停止了吼叫，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洞顶那道被地玄雷炸开的豁口。一股妖力波动从裂缝中渗透下来，远超在场的所有人和妖兽。
云山鹤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外围怎么会有五劫妖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老修士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这不可能！我收集的情报从来没有指出外围能出现这种等级的妖兽，难道外面有高阶修士引起了它的注意？”
络腮胡从地上捡起重斧，抬头盯着洞顶的裂缝，手掌在斧柄上攥得发白。“还打不打？”
云山鹤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穿透冰层，往裂缝深处探去。片刻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洞顶那道最大的裂缝猛然炸开，碎冰块与岩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灰色岩甲的爪子从裂缝中探出，蛮横地撕裂冰窟上的豁口，一掌拍在冰窟正中央。冲击波横扫整片冰窟。
唐仁正在岔道口与女修对峙。他看到那只爪子落下来的瞬间，全身穴窍同时本能收缩。他往后急退，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将所有盾灵符全部启用，在体表凝出五层极薄的护罩，赶忙运转玄力形成护罩。冲击波砸在护罩上，所有护罩瞬间全部碎裂，余波贯穿他的胸腔，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了一把。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岔道深处的冰壁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玄力被刚才那一记冲击波全部震散，丹田气海中空空如也。玄丝手套右手的掌心部分还残留着最后一层薄薄的玄丝膜，左手部分已经彻底碎裂，露出被寒气冻得发红的指节。
女修的情况比他更糟。冲击波袭来时她正背对岔道口，面朝主战场方向——她听到云山鹤下令撤退，转身想回援。冲击波砸在她背上，护体玄力被瞬间撕开，她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在岔道左侧的冰壁上，又弹回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她的左肩撞在冰壁的棱角上，旧伤崩裂，骨茬刺入肌肉的剧痛让她整条左臂失去了知觉。她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手指没有反应。她的地炎珠在刚才那一撞中滚落在地，不知道掉在哪了。黑色短匕还握在右手里，刃身上的幽蓝阵纹还在闪烁，刚才的冲击连带着她的右手开始发抖——冲击波震伤了她的腕部经脉。
五道人影正在裂隙底部集结，领头的老者身着玄色道袍，腰间挂着两颗银色金属球——雷震子。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上次用遁移符逃走的老修士，脸色比半年前差了不少，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看来最近负伤还未恢复。一道身影从裂隙边缘滑下来，落在所有人前面——络腮胡换了新的烈炎重斧，斧刃上嵌着一道暗红色阵纹，斧柄加粗了近一倍；绿衣女修手上捏着两枚圆珠——地炎珠；那位瘦个子修士倒是没什么变化。
冰灵从地脉源泉中出现，冷眼吐着蛇信，盯着前面六人。蛮山跳出去站在冰灵侧面，四手捶地，警告对面。
唐仁收回目光，退到一块岩壁身边，把最后一枚地玄雷和一张冰魄符放在手上。唐仁用手势比划：等，放进来，然后收拢合围。冰灵的尾尖在冰面上画了一个圈。她懂了。上一次战斗中的意外配合已经证明了这个战术框架的可行性，半年的磨合让他们的默契更加成熟——不需要再标注顺序，只需要确认圈的范围。
唐仁退入冰窟后方的阴暗角落，一只手攥着地玄雷，另一只手摸到怀里的透骨针。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周身穴窍缓缓加速旋转，丹田气海中的玄力沿经脉灌注到右掌——第一印碎岩已在掌心凝成，含而不发。
“小可怜虫真是井底之蛙，不知道我们凝晶修士神识可以探查到他的‘小巧思’吗？一点长进都没有。”女修无趣道，“不过命倒是长。”女修迅速变脸，打量着前方二兽。
“徐老头，上次就是你跑得最快，这次还有脸来？”络腮胡扛着新斧头，嗓门在冰窟里回荡。他的烈炎重斧比上次那柄更大了一圈，斧刃上的暗红阵纹嗡嗡作响，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一个冒着蒸汽的脚印。
“不是你们误事，早拿下了。”被称为徐老头的老修士面无表情，左臂吊在胸前的绷带却让他的威严打了折扣，“上次我带回了完整情报，没有我，你们在哪发财？这次我邀请了‘云山鹤’张道兄，定将灵蛇拿下。”徐老头看向旁边的玄衣凝晶修士。
“还敢说！”络腮胡往冰面上啐了一口，“要不是你把零煌散的药效时间算错了，那畜生早就被老子一斧劈成两截了。”
老修士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选择搭理。
“够了。”领头的道袍老者抬手，两人同时闭嘴，“这次五枚零煌散，五人阵，老夫亲自压阵。徐兄负责控场，剩下三个按阵法站位。抓到灵蛇，每人一件灵宝。”他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裂隙上方的冰层。唐仁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玄力扫过自己藏身的位置，这家伙至少凝晶后期。
“先把虫子清掉。”云山鹤收回神识，指了指唐仁方向。
零煌散再次扩散开来，唐仁被发现，直接将地玄雷投掷过去引爆，配合冰魄符，极寒之气从凹槽岩壁上爆发，将药散粉尘连同空气中的水分一起冻住，在冰窟中段形成了一道厚达数尺的冰晶屏障。粉尘被冻结在冰层内部，像琥珀里被封住的虫群。
云山鹤看着那道冰晶屏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手！”他下令。
络腮胡挤到前面，烈炎重斧一斧劈进冰层，斧刃上的暗红阵纹嗡鸣，火属性玄力将冰层烧出一个水桶粗的洞。他咧嘴笑道：“就这？”
话音刚落，一股赤金色粉尘从烧穿的冰层中喷涌而出，直扑络腮胡面门。辣伏花粉。络腮胡猛咳几声，眼睛被辣得通红，挥着斧头在面前乱劈。老修士冷冷道：“告诉你少说两句。”
云山鹤没有理会二人内讧。他的神识穿透冰层，已经锁定了冰灵的位置。“别浪费玄力。用斧，集中烧开一个口子。其他人准备好零煌散——进去后别管虫子，先压灵蛇。”
络腮胡闭着眼一斧劈进冰层，火属性玄力将冰晶屏障烧出一个半人高的豁口。六人鱼贯而入，第一枚零煌散从老修士手中洒出，暗红色药雾在冰窟核心区炸开。冰灵的三道冰墙同时升起——半年备战，她已将冰墙的排列从等距分布改为交错纵深，每一道都嵌入了冰窟天然裂隙的薄弱点，第一道以倾斜角度将药雾导向侧翼，第二道封死正面缺口，第三道护住寒泉。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烈炎重斧裹挟红色玄力飞出，配合几道不同颜色玄力砸碎冰墙，第二枚零煌散炸开，迅速朝着冰灵蛮山扩散。第一道冰墙碎裂，冰灵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吐着蛇信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络腮胡一斧劈向第二道冰墙，瘦子的暗器飞针朝蛮山的方向洒出一片针雨，女修把玩着手中两枚地炎珠，眼睛却死死盯着裂隙上方。
“小可怜虫，姐姐知道你在这儿。”她的声音在冰窟里回荡，“上次的火雷符舒服吗？这次姐姐给你带了更好玩的。”
唐仁没有回应。他在第一道冰墙碎裂时已经换了位置，压低身形藏在蛮山左侧最粗的玄气石柱后面。云山鹤的神识扫过石柱，停了一瞬。唐仁能感觉到那道神识像冰冷的剃刀正沿着石柱边缘一寸一寸刮过。他把地玄雷攥在手心，等待时机。
就在第二道冰墙碎裂、络腮胡准备劈向第三道时，蛮山从侧面扑出，四只手臂同时朝络腮胡推出一记合击气劲。两道凝实、两道散乱——散乱的那两道故意打偏，砸在冰壁上炸起一片碎冰，凝实的两道直取络腮胡握斧的手腕。络腮胡侧身格挡，但蛮山变招极快，四只手臂收回、换手、再出——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互换位置，原本负责精准打击的两只手转为范围压制，原本气劲散乱的两只手合抱推出合击。半年训练让它的换手速度快了近一倍，络腮胡仓促变向，烈炎重斧的刃锋擦着蛮山肩膀掠过，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焦痕。
就在络腮胡被蛮山缠住的瞬间，唐仁从石柱后面闪身而出，右手的碎岩凝聚成形，借着洞顶荧光的阴影从侧翼朝正在给暗器上毒的老修士后心拍去。老修士头也不回，黑色锁链从袖中射出，细如发丝的链条在空中裂成三道残影，直取唐仁咽喉、胸口、丹田。唐仁侧身让过第一道，矮头避过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右肋掠过，衣料被锁链上的倒刺撕裂，好在没有伤及皮肉。他从刚才的位置撤离，随即甩出两枚透骨针——一枚射向锁链中段，刺穿环节的弱点将链条钉在冰壁上；另一枚直取老修士面门。老修士被迫偏头闪避，御器中断。
与此同时，蛮山在络腮胡换气的间隙朝女修方向突进。女修冷哼一声，手中一枚地炎珠激射而出，在空中爆成一团暗红色火云，炽热气浪将蛮山逼退数步。蛮山用最左边那只手挡住眼睛，另外三只手同时推出气劲，勉强将火云撕开一道缺口。
云山鹤出手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冰灵被零煌散压制、蛮山被地炎珠逼退、唐仁被老修士牵制。第三道零煌散与他的锁链同时从袖中无声射出，比老修士的更细、更快，没有残影，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穿透冰窟上方的碎冰，缠住了冰灵的尾尖。冰灵猛然回头，寒气从尾尖爆发，但锁链上刻着的克制冰属性阵纹瞬间激活，将寒气全部吸收。云山鹤右手往回一收，冰灵的尾尖被拽偏，正面的冰墙出现短暂缺口。受到零煌散的影响，冰灵、蛮山力量大减。
冰灵的鳞片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的第三次反击被强行打断，这次的零煌散剂量比上次更大，药雾浓度倍增。冰灵的竖瞳中闪过一瞬痛苦。
“就是现在！”络腮胡扛起烈炎重斧，朝冰灵七寸处劈去。
唐仁从冰柱后面跃出，右手的碎岩砸在络腮胡后腰上。震荡力穿透护体玄力，络腮胡闷哼一声，重斧轨迹偏斜。紧接着他左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火雷符，拍向络腮胡握斧的手臂——他记得上次这柄斧头被冰灵冻裂时络腮胡换手的速度慢了至少一息，他赌这一息。火雷符在络腮胡右臂上炸开，络腮胡终于痛嚎出声，烈炎重斧脱手坠地。
唐仁看都没看斧子。他的视线与女修撞在一起——她站在络腮胡身后十步处，手中两枚地炎珠正在旋转，脸上挂着极冷的笑意。
“终于舍得出来了。”女修扔掉地炎珠，抽出腰间黑色短匕。这柄匕首更长，刃身上同样刻着繁复的幽蓝阵纹，在冰窟的冷光下泛着妖异的荧光。“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姐姐专门给你留了位置。陪我玩玩，小可怜虫。”
唐仁往后退了一步。上次女修用这柄匕首在自己肩胛骨上划开一道焦黑灼痕，那是地炎属性的法器，专门克制冰属性玄力。他的手按上怀中的符篆，眼睛盯着女修的脚步，她的左臂比上次活动更流畅，但每次挥匕时左肩会轻微耸动，这是半年后遗症留下的肌肉补偿。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女修动了。她的速度比上次更快，黑色短匕撕裂空气朝唐仁咽喉直刺。唐仁提前侧身，短匕擦着他喉结掠过，刃风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硬接，借着加速符的余效往冰窟后方的岔道急退。女修紧追不舍，短匕连刺带削，每一匕都封死唐仁往冰窟主战场撤退的路线。唐仁连续闪避，加速符和遁移符同时起效，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勉强能跟上女修的出手节奏。正面不可能打得过女修，拖到主战场分出结果才是他的目的。
女修看出他的意图。在下一匕刺空后她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收匕转身，准备回援主战场。唐仁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从岔道暗处再次甩出一张火雷符，朝她身上扔。女修匕首刺向符咒，爆炸声在狭窄岔道里连环炸开，碎冰如刀片般溅射。女修被激怒，眼中的戏谑被愤怒取代。
“你找死！”
唐仁没有回应。他再次往岔道深处退，左手已经摸到怀里的速凝符。拖住女修就是成功。
冰窟主战场，冰灵的竖瞳在零煌散药雾的压制下渐渐染上一层血色。她的体内，某种被封印的东西正在苏醒。远古妖族的血脉觉醒了一分，这一丝释放出来的力量，让冰灵在零煌散的压制中重新凝聚起一道极寒之气，将云山鹤的锁链从尾尖震开。
云山鹤的锁链铮然断裂。他退了一步，眼中没有惊慌，只有更深的兴趣。
“果然是远古妖族血脉！活捉它！”云山鹤欣喜若狂，兴奋大喊。
蛮山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冰灵体内那丝力量的波动。它不懂什么叫远古妖族，但它认得那种气息——它在自己的血液里也感受过同样的东西，每次被冰灵揍到濒死时，每次在绝境中强行激活九命天赋时，那种气息就会出现。它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它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它把四只手臂同时收回，然后全部推出，四臂同时打出四道气劲。这是它从未尝试过的攻击方式，手臂肌腱在巨大压力下开始撕裂，它强忍撕裂带来的剧痛，没有停下动作。
四道叠加气劲同时砸进敌方阵型。络腮胡的烈炎重斧被震飞，瘦子被气浪掀翻，老修士被砸得撞在冰壁上滑下来。蛮山的四只手臂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这一击之后，它暂时无法再动用任何一只手。
云山鹤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他重新评估了局面：冰灵的血脉出现异常波动，这只幼兽居然能同时打出四道气劲，那个筑灵期的杂碎还在拖住女修。第四道零煌散从瘦子手里炸开，冰灵的霜凛绝域将其扩散速度减缓。
就在这一瞬，整个冰窟剧烈震动了一下。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至极的轰鸣，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行走。
洞顶裂缝中簌簌落下碎冰。所有人都震惊地同时停手。蛮山停止了吼叫，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洞顶那道被地玄雷炸开的豁口。一股妖力波动从裂缝中渗透下来，远超在场的所有人和妖兽。
云山鹤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外围怎么会有五劫妖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老修士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这不可能！我收集的情报从来没有指出外围能出现这种等级的妖兽，难道外面有高阶修士引起了它的注意？”
络腮胡从地上捡起重斧，抬头盯着洞顶的裂缝，手掌在斧柄上攥得发白。“还打不打？”
云山鹤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穿透冰层，往裂缝深处探去。片刻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洞顶那道最大的裂缝猛然炸开，碎冰块与岩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灰色岩甲的爪子从裂缝中探出，蛮横地撕裂冰窟上的豁口，一掌拍在冰窟正中央。冲击波横扫整片冰窟。
唐仁正在岔道口与女修对峙。他看到那只爪子落下来的瞬间，全身穴窍同时本能收缩。他往后急退，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将所有盾灵符全部启用，在体表凝出五层极薄的护罩，赶忙运转玄力形成护罩。冲击波砸在护罩上，所有护罩瞬间全部碎裂，余波贯穿他的胸腔，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了一把。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岔道深处的冰壁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玄力被刚才那一记冲击波全部震散，丹田气海中空空如也。玄丝手套右手的掌心部分还残留着最后一层薄薄的玄丝膜，左手部分已经彻底碎裂，露出被寒气冻得发红的指节。
女修的情况比他更糟。冲击波袭来时她正背对岔道口，面朝主战场方向——她听到云山鹤下令撤退，转身想回援。冲击波砸在她背上，护体玄力被瞬间撕开，她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在岔道左侧的冰壁上，又弹回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她的左肩撞在冰壁的棱角上，旧伤崩裂，骨茬刺入肌肉的剧痛让她整条左臂失去了知觉。她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手指没有反应。她的地炎珠在刚才那一撞中滚落在地，不知道掉在哪了。黑色短匕还握在右手里，刃身上的幽蓝阵纹还在闪烁，刚才的冲击连带着她的右手开始发抖——冲击波震伤了她的腕部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