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本来
陈澈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黑色冲锋衣……严格来说现在他浑身上下除了鞋子都是黑的，就连头顶的鸭舌帽也是。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陷入短暂的沉默……他都快忘了自己多久没有笑过。
自从周哲彬陷入昏迷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他明明是一个如此乐观的人，即使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着生活。
也许这在周哲彬高中时就开始了吧，那年他才几岁时就要独自面对那些怪物，他难道不会害怕难道不会因恐惧而颤抖吗？那他在面对绝境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谁呢？是父母？是那些在学校暗恋他的女孩？还是和他在球场上飞驰的好哥们？
还是——叶童？那个白发如雪的、只比他们大三岁的天域，那个在训练室里用扇子一招把他撂倒的临时师傅，那个临别前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的人。
他还不知道叶童已经不在了，陈澈还没有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
陈澈忽然觉得额前的碎发太碍事，以至于他都快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陈玥送的护身符，他之前也想过买一个写着平安的护身符给周哲彬，却发现自己现在在罪域里面，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就要有那个屏蔽手环，而那个手环需要完成任务的绩点来兑换。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当你服役到一定时间后会有休假，但陈澈才刚进来没多久……
这一个星期，陈澈还出过几次任务，有一部分是运输物资，还有一部分是与两三个陌生人组队剿灭一些实力较弱的罪兽，有些队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但这些队伍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陈澈在这些队伍里待过的次数都不超过两次。
每次任务结束之后，队伍就地解散，没有人加他通讯，没有人约他下次组队。
他的任务档案上实力评估那一栏写着“实力不详”，罪瞳类型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是“未分类”。
在罪域里，“未分类”比“弱”更让人不放心。弱是可以预估的，未分类意味着未知，未知在战场上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没有人愿意把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带进自己的队伍里。
很多任务只需要队友就能完成了，陈澈就显得有点多余，再加上他本人的评估里面写着实力不详，也没几个队伍会要他。
今天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出任务，是第一次，但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谁会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呢，人生往往就是如此，你想了无数种可能，到最后……
叮！
陈澈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瞳孔骤缩……因为上面叫他去一趟周哲彬的病房！
……
陈澈推开门，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先是走，然后是跑。
医疗处的自动门滑开的时候，陈澈看到周哲彬正半靠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还是那种失血之后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正常的深棕色——不是暗琥珀色，不是罪瞳激活时那种被点燃的火星般的光泽，只是普通的、暗淡的、属于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的深棕色。
看到陈澈进来，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那只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胶布边缘翘起一小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飘着。
陈澈站在病床前，什么也没说。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着，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没事。”周哲彬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音量比平时小了一半，但他还在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陈澈看见了。
“我命硬得很，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命……别站着了，坐。你这个角度看起来特别高，我脖子仰得酸。”
陈澈在病床旁边的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周哲彬。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昏迷了七天。”
“七天？”周哲彬眨了一下眼，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手指碰到枕头边缘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腹部的伤口。
“我觉得我就睡了一觉——还挺长的，梦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梦到我初中那棵梧桐树倒了，压在操场上，体育老师被压在下面一直吹哨子，声音特别闷，嘟嘟嘟的，跟放屁一样。”
“后来梦到我妈——她站在机场候机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红茶冒热气，但她的脸很模糊，我怎么走都走不过去。然后梦到童姐。”
他的眼睛往天花板上飘了一下，“她在训练室里一个人练扇子，我在玻璃外面看，她收了扇子转过头，看着我，嘴巴动了，但我什么都听不见。然后我就醒了……”
“醒之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她把扇子合上，往门口走，背影越来越小，然后门关了。”
他停下来，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问：“她……还没有回消息？”
陈澈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给她发了四条消息，昏迷之前发了一条，跟她说我好像升了天域，虽然可能不太稳定但确实是第六个角……醒来之后又发了三条，她一条都没回……”
陈澈还是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哲彬床边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看着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走廊里传来推车经过的滚动声，轮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自动门滑开。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后面跟着一个护士，推着一台便携式渊能检测仪。
医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然后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周哲彬。
“醒了就没事了。腹部伤口愈合情况很好，肠道切除手术没有并发症……但你——你的罪瞳。”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给病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你的渊能回路在高强度激活第六角时受到了严重损伤，我们做了两次深度扫描，结果一致——你的罪瞳目前处于强制休眠状态，渊能回路有四处撕裂，其中一处靠近视觉神经中枢。”
“这意味着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你不能激活罪瞳，不能战斗……甚至不能使用基础灵域。”
“如果强行激活，撕裂会扩大，可能导致永久性失明。”
周哲彬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放在自己眼前，手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像是在测试手指还能不能握紧。
“你需要离开罪域。”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陷入短暂的沉默……他都快忘了自己多久没有笑过。
自从周哲彬陷入昏迷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他明明是一个如此乐观的人，即使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着生活。
也许这在周哲彬高中时就开始了吧，那年他才几岁时就要独自面对那些怪物，他难道不会害怕难道不会因恐惧而颤抖吗？那他在面对绝境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谁呢？是父母？是那些在学校暗恋他的女孩？还是和他在球场上飞驰的好哥们？
还是——叶童？那个白发如雪的、只比他们大三岁的天域，那个在训练室里用扇子一招把他撂倒的临时师傅，那个临别前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的人。
他还不知道叶童已经不在了，陈澈还没有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
陈澈忽然觉得额前的碎发太碍事，以至于他都快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陈玥送的护身符，他之前也想过买一个写着平安的护身符给周哲彬，却发现自己现在在罪域里面，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就要有那个屏蔽手环，而那个手环需要完成任务的绩点来兑换。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当你服役到一定时间后会有休假，但陈澈才刚进来没多久……
这一个星期，陈澈还出过几次任务，有一部分是运输物资，还有一部分是与两三个陌生人组队剿灭一些实力较弱的罪兽，有些队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但这些队伍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陈澈在这些队伍里待过的次数都不超过两次。
每次任务结束之后，队伍就地解散，没有人加他通讯，没有人约他下次组队。
他的任务档案上实力评估那一栏写着“实力不详”，罪瞳类型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是“未分类”。
在罪域里，“未分类”比“弱”更让人不放心。弱是可以预估的，未分类意味着未知，未知在战场上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没有人愿意把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带进自己的队伍里。
很多任务只需要队友就能完成了，陈澈就显得有点多余，再加上他本人的评估里面写着实力不详，也没几个队伍会要他。
今天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出任务，是第一次，但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谁会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呢，人生往往就是如此，你想了无数种可能，到最后……
叮！
陈澈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瞳孔骤缩……因为上面叫他去一趟周哲彬的病房！
……
陈澈推开门，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先是走，然后是跑。
医疗处的自动门滑开的时候，陈澈看到周哲彬正半靠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还是那种失血之后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正常的深棕色——不是暗琥珀色，不是罪瞳激活时那种被点燃的火星般的光泽，只是普通的、暗淡的、属于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的深棕色。
看到陈澈进来，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那只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胶布边缘翘起一小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飘着。
陈澈站在病床前，什么也没说。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着，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没事。”周哲彬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音量比平时小了一半，但他还在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陈澈看见了。
“我命硬得很，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命……别站着了，坐。你这个角度看起来特别高，我脖子仰得酸。”
陈澈在病床旁边的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周哲彬。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昏迷了七天。”
“七天？”周哲彬眨了一下眼，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手指碰到枕头边缘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腹部的伤口。
“我觉得我就睡了一觉——还挺长的，梦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梦到我初中那棵梧桐树倒了，压在操场上，体育老师被压在下面一直吹哨子，声音特别闷，嘟嘟嘟的，跟放屁一样。”
“后来梦到我妈——她站在机场候机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红茶冒热气，但她的脸很模糊，我怎么走都走不过去。然后梦到童姐。”
他的眼睛往天花板上飘了一下，“她在训练室里一个人练扇子，我在玻璃外面看，她收了扇子转过头，看着我，嘴巴动了，但我什么都听不见。然后我就醒了……”
“醒之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她把扇子合上，往门口走，背影越来越小，然后门关了。”
他停下来，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问：“她……还没有回消息？”
陈澈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给她发了四条消息，昏迷之前发了一条，跟她说我好像升了天域，虽然可能不太稳定但确实是第六个角……醒来之后又发了三条，她一条都没回……”
陈澈还是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哲彬床边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看着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走廊里传来推车经过的滚动声，轮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自动门滑开。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后面跟着一个护士，推着一台便携式渊能检测仪。
医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然后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周哲彬。
“醒了就没事了。腹部伤口愈合情况很好，肠道切除手术没有并发症……但你——你的罪瞳。”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给病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你的渊能回路在高强度激活第六角时受到了严重损伤，我们做了两次深度扫描，结果一致——你的罪瞳目前处于强制休眠状态，渊能回路有四处撕裂，其中一处靠近视觉神经中枢。”
“这意味着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你不能激活罪瞳，不能战斗……甚至不能使用基础灵域。”
“如果强行激活，撕裂会扩大，可能导致永久性失明。”
周哲彬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放在自己眼前，手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像是在测试手指还能不能握紧。
“你需要离开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