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再见
医生讲完那句话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安静地跳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节奏很慢，像是某种被拉长了的节拍器。
窗外的灰绿色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暗纹……
“没有想到我从事这个行业比你久，但留在罪域里的时间比你短。”周哲彬说。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手指在发根处抓了两下，然后放下来搁在被子上。
他的指尖还贴着输液贴，胶布边缘翘起一小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飘着。
“不过你在罪域里可别活得没有我久啊，毕竟我可是……”
后面周哲彬说了什么陈澈记不清了，自己感到莫名的疲惫，然后把自己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医生说，“渊能回路修复的唯一方法是在无渊能环境下进行长时间的静养，现世的环境对你来说是必需品，不是选择。”
“回现世之后，配合药物治疗和定期复查，有希望恢复基本的瞳力……但能不能再次激活天域——要看你的恢复情况和个人体质。”她把平板关机，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别太担心，先养好伤，其他的事等养好伤再说。”
周哲彬把手从眼前放下来，搁在被子上。
他看着医生，嘴角往上翘了一点——是那种他在所有难过的时刻都会做出的表情，翘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没事。
他说：“谢谢医生。”
她把平板关机，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不长，但很重，重到能听见病房角落里那台加湿器往外喷出水雾的轻微嘶嘶声。
“别太担心，先养好伤，其他的事等养好伤再说……”
“还有今天下午会有人来护送你出去，你可以收拾一下东西了，我就先离开了。”说完她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转身走出病房，护士推着渊能检测仪跟在后面，自动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气密声。
“到外面养好伤了之后再找叶童吃饭吧。”周哲彬说。他说这话时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了的日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两端已经微微发黑，灯光时不时闪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
陈澈低着头。他的帽檐还压得很低，遮住了他整个眼睛。
他盯着自己球鞋上那道洗不掉的灰印，盯着灰印边缘那些细密的裂纹，盯着裂纹里嵌着的几粒从暮色圣林带回来的暗褐色砂粒。
他说：“你到外面过段时间再给她发消息吧。可能是信号不好。在罪域里面通讯器是最方便的，但你的那台在那场战斗中坏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还有任务。”陈澈站起来，把补给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补给包不重，但背带压在他左肩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皱眉，只是把背带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在外面好好养伤，你也不希望叶童看到你这样吧。”
周哲彬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气音。
他把右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手指张开，朝陈澈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在便利店门口说再见，像是在放学路上拐进自己家的巷子之前回头朝他摆了摆手。“行，你任务小心，别死了……”
“你也是。”
陈澈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片刻，走廊里冷白的灯光很亮，亮到刺眼。
他摘下帽子，用手指把额前被帽檐压扁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然后重新戴上帽子，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任务厅的公告板前只有两三个人。
都穿着深色作训服，衣领上别着云图的徽章，有的刚出完任务回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痕，有的正准备出发，低头在手环上设置任务倒计时。
陈澈站在公告板前，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他从最底下的绿色条目开始翻——巡逻、测绘、物资运送。翻了几页，他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是一个D级单人任务条目。
目标是一只罪骸，渊能波动较小，初步扫描显示为低活性状态，推测等级较低，适合灵域级单人执行。
任务编号后面标注了目标位置，坐标在人类可见地图的边缘——暮色圣林东缘的最外侧，紧挨着一片灰色的未勘测区域。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该区域附近已有由天域尘役组成的开拓队负责地图扩展作业，周边安全状况良好，任务执行者可放心前往。
陈澈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任务详情往下翻了一页。
开拓队的编制信息显示，负责那片区域的开拓队由三名天域组成，队长代号沧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沧溟。
那个戴金属细框眼镜的噬之瞳，蓝色系，在食堂里告诉他们“别挡我们的火力覆盖区”的那个沧溟，他在附近，也就是说，那片区域不算真正的无人区。
陈澈点了确认接取。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任务已确认，请于三十分钟内从正门出发，祝你好运！
他把手环上的任务信息同步好，把补给包往上颠了颠，转身往装备室走。
装备室的后勤男人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到他走进来，从柜台上推过来一份单人出勤补给包。
陈澈打开检查了一遍——压缩口粮，一壶水，急救盒，一卷止血绷带，一枚红色信号弹……他把信号弹装进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
“一个人出任务？”后勤男人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抬起眼睛从眼镜框上沿看了他一眼。
“嗯。”
“地图边缘那边有开拓队，遇到麻烦就发信号，别自己扛。”他说完就继续低头看平板。
陈澈把补给包装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好，然后朝正门走去。闸门缓缓升起，罪域灰绿色的天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一点地铺满了他脚下的金属地板。
他抬脚走了出去。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安静地跳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节奏很慢，像是某种被拉长了的节拍器。
窗外的灰绿色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暗纹……
“没有想到我从事这个行业比你久，但留在罪域里的时间比你短。”周哲彬说。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手指在发根处抓了两下，然后放下来搁在被子上。
他的指尖还贴着输液贴，胶布边缘翘起一小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飘着。
“不过你在罪域里可别活得没有我久啊，毕竟我可是……”
后面周哲彬说了什么陈澈记不清了，自己感到莫名的疲惫，然后把自己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医生说，“渊能回路修复的唯一方法是在无渊能环境下进行长时间的静养，现世的环境对你来说是必需品，不是选择。”
“回现世之后，配合药物治疗和定期复查，有希望恢复基本的瞳力……但能不能再次激活天域——要看你的恢复情况和个人体质。”她把平板关机，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别太担心，先养好伤，其他的事等养好伤再说。”
周哲彬把手从眼前放下来，搁在被子上。
他看着医生，嘴角往上翘了一点——是那种他在所有难过的时刻都会做出的表情，翘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没事。
他说：“谢谢医生。”
她把平板关机，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不长，但很重，重到能听见病房角落里那台加湿器往外喷出水雾的轻微嘶嘶声。
“别太担心，先养好伤，其他的事等养好伤再说……”
“还有今天下午会有人来护送你出去，你可以收拾一下东西了，我就先离开了。”说完她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转身走出病房，护士推着渊能检测仪跟在后面，自动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气密声。
“到外面养好伤了之后再找叶童吃饭吧。”周哲彬说。他说这话时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了的日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两端已经微微发黑，灯光时不时闪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
陈澈低着头。他的帽檐还压得很低，遮住了他整个眼睛。
他盯着自己球鞋上那道洗不掉的灰印，盯着灰印边缘那些细密的裂纹，盯着裂纹里嵌着的几粒从暮色圣林带回来的暗褐色砂粒。
他说：“你到外面过段时间再给她发消息吧。可能是信号不好。在罪域里面通讯器是最方便的，但你的那台在那场战斗中坏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还有任务。”陈澈站起来，把补给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补给包不重，但背带压在他左肩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皱眉，只是把背带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在外面好好养伤，你也不希望叶童看到你这样吧。”
周哲彬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气音。
他把右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手指张开，朝陈澈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在便利店门口说再见，像是在放学路上拐进自己家的巷子之前回头朝他摆了摆手。“行，你任务小心，别死了……”
“你也是。”
陈澈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片刻，走廊里冷白的灯光很亮，亮到刺眼。
他摘下帽子，用手指把额前被帽檐压扁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然后重新戴上帽子，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任务厅的公告板前只有两三个人。
都穿着深色作训服，衣领上别着云图的徽章，有的刚出完任务回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痕，有的正准备出发，低头在手环上设置任务倒计时。
陈澈站在公告板前，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他从最底下的绿色条目开始翻——巡逻、测绘、物资运送。翻了几页，他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是一个D级单人任务条目。
目标是一只罪骸，渊能波动较小，初步扫描显示为低活性状态，推测等级较低，适合灵域级单人执行。
任务编号后面标注了目标位置，坐标在人类可见地图的边缘——暮色圣林东缘的最外侧，紧挨着一片灰色的未勘测区域。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该区域附近已有由天域尘役组成的开拓队负责地图扩展作业，周边安全状况良好，任务执行者可放心前往。
陈澈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任务详情往下翻了一页。
开拓队的编制信息显示，负责那片区域的开拓队由三名天域组成，队长代号沧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沧溟。
那个戴金属细框眼镜的噬之瞳，蓝色系，在食堂里告诉他们“别挡我们的火力覆盖区”的那个沧溟，他在附近，也就是说，那片区域不算真正的无人区。
陈澈点了确认接取。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任务已确认，请于三十分钟内从正门出发，祝你好运！
他把手环上的任务信息同步好，把补给包往上颠了颠，转身往装备室走。
装备室的后勤男人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到他走进来，从柜台上推过来一份单人出勤补给包。
陈澈打开检查了一遍——压缩口粮，一壶水，急救盒，一卷止血绷带，一枚红色信号弹……他把信号弹装进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
“一个人出任务？”后勤男人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抬起眼睛从眼镜框上沿看了他一眼。
“嗯。”
“地图边缘那边有开拓队，遇到麻烦就发信号，别自己扛。”他说完就继续低头看平板。
陈澈把补给包装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好，然后朝正门走去。闸门缓缓升起，罪域灰绿色的天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一点地铺满了他脚下的金属地板。
他抬脚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