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离别
第二天早上，陈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是用指节叩了三下的节奏，间隔均匀，力道克制。
他翻了个身，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叶童站在走廊里。
她今天没穿训练时那身干净利落的短袖短裤。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是黑色长裤和短靴，白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很低的马尾，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包的侧袋里插着一把合起来的扇子。
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装束的问题，是整个人身上的某种东西收敛了。那种训练时锋利而专注的气场被收进了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平和的松弛。
“早。”她说，“周哲彬呢？”
陈澈指了指隔壁的门。
叶童走到D307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周哲彬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短袖，深灰运动裤，头发还有几撮翘在头顶上。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叶童，第一反应是嘴角往上翘，但翘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她背上的旅行包。
“你要走？”他说。
“嗯。回我自己的队伍。”叶童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语气很平淡，“我的队伍在另一个哨点——第九号前哨站，在灵隐沙漠边缘。那边最近渊能波动有点异常，队里缺人手，我得回去报到。”
周哲彬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看着叶童肩上那个旅行包。
“所以今天开始就没有人盯着我们跑步了？”他终于开口，嘴角重新翘起来，但弧度不太对。
“你们已经不需要人盯着了。”叶童说，“灵域巅峰，罪瞳维持时长超过达标线，基础体能也跟上了，我能教你们的都教了。剩下的，你们自己会在任务里学到。”她顿了顿，抬手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回去，“我走之前跟你们说几件事。”
她往走廊里走了两步，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上，像一排很细的栅栏。
“第一，刚开始接任务不要贪。前哨站的任务厅每天早上七点更新公告板，E级到D级的任务最适合你们现在这个阶段。不要去碰C级以上的，C级意味着目标里至少有一只孽相。在罪域里一只孽相和现世里那只剥皮者不是同一个概念……”
陈澈看向周哲彬，发现他好像没在听。
她停了停，然后补充了第四点：“第四，你们是两个人，不是三个人。标准尘役小队的最低配置是三人——一个主攻，一个副攻，一个防御。你们现在只有两个，还都是进攻型。这意味着你们没有防御位。没有防御位的小队在罪域里活不长久，所以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打，是怎么跑，跑不掉的时候再打，能跑掉的永远不要打……”
“童姐。”周哲彬举起手。
“说。”
“你说‘你们是两个人不是三个人’的时候，语气好像我们妈。”
叶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但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点。“我比你们大三岁。最多是姐。”
“姐。”周哲彬立刻接上，“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你还没走我就在想你了。”叶童把交叉在胸前的手放下来，走到周哲彬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抬头看他的时候白发从耳侧滑下来，落在肩胛骨前方，她抬起右手，把手掌放在周哲彬的头顶上。
那个动作很轻，掌心落在发丝上的触感几乎是若有若无的，然后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需要安抚的大型犬。
周哲彬僵住了，他整个人从脖子到肩膀到后背，全部在那一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的手还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内侧的布料，他盯着叶童的额头，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旁边看，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耳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廓边缘往耳垂蔓延，颜色在深色皮肤的衬托下不太明显，但陈澈看到了。
“有问题通过手环联系我。”叶童收回手，把掌心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罪域里的通讯距离有限，但哨点之间的中继站可以转发消息。发出去之后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但我看到了就会回。”
她转向陈澈，也用同样的动作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更短，更轻，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但她的手指在他发梢上多停了一瞬——刚好够他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尤其是你，”她说，“你的能力还不完整，遇到打不过的不要硬撑。超哥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在罪域里逞强的。”
“知道了。”陈澈说。
叶童把手收回口袋里，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他们两个，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挺有意思的。”叶童说，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丝。
“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无表情，像某种搭档。我在罪域里见过很多搭档，有些搭档在一起待了几年，默契到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往哪个方向走，你们还没有那种默契，但你们有别的。”她停了停。
“你们在成为尘役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这种关系在罪域里比默契更少见……别弄丢了。”
她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运动鞋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没有声响。
她的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着，白发在冷白灯光下几乎透明。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俩都是天域。不然别说是我带过的。”
然后她转过拐角，脚步声渐渐远了，被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吞掉。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哲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后背靠着门框，眼睛盯着叶童消失的那个拐角，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他慢慢地吐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然后用后脑勺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摸我头。”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反复确认才能接受的客观事实。
“我也被摸了。”陈澈说。
“你不一样。你是附带的。我是主要目标。”周哲彬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自己头顶上，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试图复刻刚才那个触感。
然后他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表情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我以为她走了我会很开心——不是开心，就是，你懂的，终于不用每天六点半被拎起来跑二十圈了。但我现在不太开心。也不是不开心。是……”他停住了，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
“是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所以还会见面。所以我得升到天域。升不到天域就不好意思见她了。”他抬脚在门框上轻轻踢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这样。走都走了还顺便给你定个KPI。”
“你刚才不是说她是姐吗。”
“姐也是可以定KPI的姐。而且她定完就走了，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直起身，“走了，吃饭。吃完饭去任务厅看看公告板。她说的——E级任务，先从最低的开始，我不能让她下次见面的时候跟我说‘你怎么还是灵域’……”
他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陈澈，“喂，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那种，明明只认识了半个月，但她走的时候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没说完，因为他说不清楚，陈澈也没有接话，但他知道周哲彬想说的是什么。
“走了。吃饭。”陈澈说。
“嗯。吃饭。”周哲彬又回头看了一眼叶童消失的拐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双手插进口袋，跟在陈澈后面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你说她那个哨点——第九号前哨站，灵隐沙漠边缘，离我们这里远不远？”
“地图上标注的距离是两百多公里。但罪域的地图不是平面的，中间隔了三个未勘测区。”
“也就是说短期内去不了。”
“短期内去不了。”
周哲彬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我就在短期内升到天域。短期——三个月够不够？算了，两个月。一个月太短了我怕我猝死。”
“你他妈想我死啊……而且别人是有队友的，说不定是神域呢……”
周哲彬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叹了口气后说道：“下次见她会是什么时候呢……”
“而且万一她有男朋友，你不就……”
陈澈话还没有说完周哲彬就给他来了个锁喉。
他翻了个身，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叶童站在走廊里。
她今天没穿训练时那身干净利落的短袖短裤。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是黑色长裤和短靴，白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很低的马尾，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包的侧袋里插着一把合起来的扇子。
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装束的问题，是整个人身上的某种东西收敛了。那种训练时锋利而专注的气场被收进了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平和的松弛。
“早。”她说，“周哲彬呢？”
陈澈指了指隔壁的门。
叶童走到D307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周哲彬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短袖，深灰运动裤，头发还有几撮翘在头顶上。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叶童，第一反应是嘴角往上翘，但翘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她背上的旅行包。
“你要走？”他说。
“嗯。回我自己的队伍。”叶童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语气很平淡，“我的队伍在另一个哨点——第九号前哨站，在灵隐沙漠边缘。那边最近渊能波动有点异常，队里缺人手，我得回去报到。”
周哲彬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看着叶童肩上那个旅行包。
“所以今天开始就没有人盯着我们跑步了？”他终于开口，嘴角重新翘起来，但弧度不太对。
“你们已经不需要人盯着了。”叶童说，“灵域巅峰，罪瞳维持时长超过达标线，基础体能也跟上了，我能教你们的都教了。剩下的，你们自己会在任务里学到。”她顿了顿，抬手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回去，“我走之前跟你们说几件事。”
她往走廊里走了两步，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上，像一排很细的栅栏。
“第一，刚开始接任务不要贪。前哨站的任务厅每天早上七点更新公告板，E级到D级的任务最适合你们现在这个阶段。不要去碰C级以上的，C级意味着目标里至少有一只孽相。在罪域里一只孽相和现世里那只剥皮者不是同一个概念……”
陈澈看向周哲彬，发现他好像没在听。
她停了停，然后补充了第四点：“第四，你们是两个人，不是三个人。标准尘役小队的最低配置是三人——一个主攻，一个副攻，一个防御。你们现在只有两个，还都是进攻型。这意味着你们没有防御位。没有防御位的小队在罪域里活不长久，所以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打，是怎么跑，跑不掉的时候再打，能跑掉的永远不要打……”
“童姐。”周哲彬举起手。
“说。”
“你说‘你们是两个人不是三个人’的时候，语气好像我们妈。”
叶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但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点。“我比你们大三岁。最多是姐。”
“姐。”周哲彬立刻接上，“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你还没走我就在想你了。”叶童把交叉在胸前的手放下来，走到周哲彬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抬头看他的时候白发从耳侧滑下来，落在肩胛骨前方，她抬起右手，把手掌放在周哲彬的头顶上。
那个动作很轻，掌心落在发丝上的触感几乎是若有若无的，然后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需要安抚的大型犬。
周哲彬僵住了，他整个人从脖子到肩膀到后背，全部在那一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的手还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内侧的布料，他盯着叶童的额头，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旁边看，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耳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廓边缘往耳垂蔓延，颜色在深色皮肤的衬托下不太明显，但陈澈看到了。
“有问题通过手环联系我。”叶童收回手，把掌心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罪域里的通讯距离有限，但哨点之间的中继站可以转发消息。发出去之后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但我看到了就会回。”
她转向陈澈，也用同样的动作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更短，更轻，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但她的手指在他发梢上多停了一瞬——刚好够他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尤其是你，”她说，“你的能力还不完整，遇到打不过的不要硬撑。超哥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在罪域里逞强的。”
“知道了。”陈澈说。
叶童把手收回口袋里，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他们两个，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挺有意思的。”叶童说，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丝。
“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无表情，像某种搭档。我在罪域里见过很多搭档，有些搭档在一起待了几年，默契到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往哪个方向走，你们还没有那种默契，但你们有别的。”她停了停。
“你们在成为尘役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这种关系在罪域里比默契更少见……别弄丢了。”
她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运动鞋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没有声响。
她的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着，白发在冷白灯光下几乎透明。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俩都是天域。不然别说是我带过的。”
然后她转过拐角，脚步声渐渐远了，被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吞掉。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哲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后背靠着门框，眼睛盯着叶童消失的那个拐角，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他慢慢地吐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然后用后脑勺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摸我头。”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反复确认才能接受的客观事实。
“我也被摸了。”陈澈说。
“你不一样。你是附带的。我是主要目标。”周哲彬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自己头顶上，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试图复刻刚才那个触感。
然后他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表情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我以为她走了我会很开心——不是开心，就是，你懂的，终于不用每天六点半被拎起来跑二十圈了。但我现在不太开心。也不是不开心。是……”他停住了，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
“是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所以还会见面。所以我得升到天域。升不到天域就不好意思见她了。”他抬脚在门框上轻轻踢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这样。走都走了还顺便给你定个KPI。”
“你刚才不是说她是姐吗。”
“姐也是可以定KPI的姐。而且她定完就走了，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直起身，“走了，吃饭。吃完饭去任务厅看看公告板。她说的——E级任务，先从最低的开始，我不能让她下次见面的时候跟我说‘你怎么还是灵域’……”
他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陈澈，“喂，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那种，明明只认识了半个月，但她走的时候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没说完，因为他说不清楚，陈澈也没有接话，但他知道周哲彬想说的是什么。
“走了。吃饭。”陈澈说。
“嗯。吃饭。”周哲彬又回头看了一眼叶童消失的拐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双手插进口袋，跟在陈澈后面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你说她那个哨点——第九号前哨站，灵隐沙漠边缘，离我们这里远不远？”
“地图上标注的距离是两百多公里。但罪域的地图不是平面的，中间隔了三个未勘测区。”
“也就是说短期内去不了。”
“短期内去不了。”
周哲彬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我就在短期内升到天域。短期——三个月够不够？算了，两个月。一个月太短了我怕我猝死。”
“你他妈想我死啊……而且别人是有队友的，说不定是神域呢……”
周哲彬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叹了口气后说道：“下次见她会是什么时候呢……”
“而且万一她有男朋友，你不就……”
陈澈话还没有说完周哲彬就给他来了个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