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哨站

弑罪 · 盗梦的太阳 · 第29章 · 398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我靠……”

前哨站比陈澈想象中要大。

他在叶童的地图上见过前哨站的标注——一个蓝色的小圆点,旁边写着一个编号,看起来很小,很不起眼,但实际上它是一座完整的堡垒。

外墙是暗灰色的混凝土和钢材混合结构,高度至少有十五米,表面嵌满了封印阵列的纹路,蓝色的荧光在纹路里缓慢流动,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循环系统。

墙顶上架着几台陈澈叫不出名字的大型装置,炮口不是对着外面,是对着天空。

正门的闸门比四号闸口至少大了三倍,闸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滚动显示着一行字——罪域前哨站·第七号,欢迎归队,注意安全。

陈澈站在闸门前,仰头看着那块电子屏上的“欢迎归队”四个字,忽然想起自己才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尘役,连代号都没有,严格来说算不上“归队”,但他还是觉得这个词很温暖。

闸门缓缓升起,前哨站内部的景象和外面的荒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大堂是标准的工业风装修——深灰色金属地板,白色日光灯管,墙上挂着一排液晶屏,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和渊能浓度数据。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快速走动,手里抱着文件和咖啡杯,步伐和他第一天到云图香港分部时看到的调度中心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窗外那片灰绿色的天空,他几乎以为自己在香港的地下。

周哲彬走到接待台前,把衣领上的徽章摘下来放在扫描器上。扫描器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他的档案——代号归墟,灵域巅峰,婪之瞳·暗琥珀色。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很平淡。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周哲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归墟,报到确认。你的宿舍在D区三楼,房间号D307。补给包可以在这里续领,装备室的开放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食堂在B区一楼,二十四小时供应。”

“谢谢。”周哲彬接过扫描器递回来的徽章,重新别在衣领上。

陈澈把自己的徽章放上去。扫描器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代号无,灵域巅峰,傲之瞳·暗紫色。

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看了陈澈一眼,那一眼比看周哲彬的时候多停了大概一秒,然后他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报到确认。宿舍D308,归墟隔壁,补给和装备的领用规则和归墟一样。”他顿了顿,“你的档案上备注了‘未分类能力’。分部技术组的人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联系你做一次深度检测,请保持通讯器畅通。”

“我没有通讯器。”

“去装备室领一个。罪域内专用通讯器,短距离有效。”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敲键盘。陈澈把徽章别回衣领上,转身离开接待台。

他们穿过大堂,沿着走廊往D区走。

走廊很宽,能并排走四个人,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照片——不同时期的云图尘役在前哨站的合影,有些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着毛边。

照片里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作训服,表情各异,有的笑得很灿烂,有的很严肃,有的脸上还带着伤。

有一张照片里,一个穿白色冲锋衣、戴白色鸭舌帽的年轻男人站在最边上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下半张脸上一点微微泛青的胡渣,陈澈停了一下,看着那张照片。

周哲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超哥,六年前的照片。那时候他还是天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跟我说过,他在罪域里待了四年……四年里没回过一次现世。”

“唯一一次回去是因为他师父死了——他的师父是上一代傲之瞳,超域级,在讨伐渊主‘七柱’的时候阵亡,遗体都没找回来。超哥那次回去,是去开他的追悼会。”

周哲彬顿了顿又说道:“人嘛……很多时候不可以既要又要。”

陈澈没有说话。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想起那双永远带血丝的眼睛,想起郑超在医院里跟他说“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时的语气。

他没有选择不去,他来了,现在他就站在郑超站过的走廊里,看着郑超年轻时的照片,准备走郑超走过的那条路。

食堂在B区一楼。

空间很大,天花板很高,摆着几十张不锈钢长桌和配套的塑料椅,像大学的食堂但比大学食堂更安静也更冷清。

已经过了饭点,里面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人在低声说话,陈澈和周哲彬端着餐盘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灰绿色,远处那道赤红色的山脉在暮色里暗了一度,看起来像一块烧到一半被浇灭的炭。

“你注意到没有,”周哲彬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在眼前转了转,然后塞进嘴里,“罪域的肉和现世的肉味道不一样,更韧……嚼起来有点像牛肉干,我怀疑是这边的某种本土生物,不是猪。”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严谨的学术探讨。

“你在罪域里吃到了第一顿饭,你的第一个感想是肉很韧。”

“不然呢?天是绿的是吧?我已经接受了。”周哲彬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话说回来,你那个护身符——‘快乐’。我觉得那两个字挺重的。”

“什么意思?”

“平安是身体层面——别受伤,别死。健康也是身体层面——别生病,但这些都是外部的东西。但快乐是内部的。”周哲彬把筷子搁在餐盘边缘。

“她在跟你说——我不只希望你健康,我希望你健康的时候不要变……不要变成那种在陌生的地方里待久了之后眼睛里没有光的人。不要变成那种工作之后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笑起来越来越费劲的人。不要变成……忘记了怎么开心的人。”

食堂里安静下来。

远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吃完了饭,端着餐盘走向回收窗口,碗筷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陈澈低着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然后把筷子放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陈澈说。

“我一直很会说话的好吧!我只是平时懒得说……”周哲彬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喂,两点钟方向,有人来了。”

陈澈抬头,食堂入口处走进来三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作训服,衣领上别着云图的徽章。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大概三十岁,肩膀很宽,短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颧骨突出,下巴线条硬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作训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右手腕上戴着一条和陈澈同款的缄默手环,但颜色更暗,几乎接近哑光黑。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女人,年纪比他小一些,大概二十五六岁,她扎着一条很长的高马尾,深棕色的发梢垂在肩胛骨下方,她的五官很锐利,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很薄,她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食堂窗口前拿起一个餐盘。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他走进来的时候视线飞快地扫过整个食堂,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包括陈澈和周哲彬坐的位置,然后他收回目光跟上同伴。

周哲彬低头喝汤,眼睛从碗沿上方盯着那三个人。

他放下汤碗,压低声音:“天域。三个都是天域。”陈澈没有说话,他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刚才扫视食堂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但他没有回头。

三人在取餐窗口前排队取餐,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取完餐之后端着餐盘往角落走,和陈澈他们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

“他们三个是一队的。”周哲彬把声音压到只有陈澈能听见。

“你怎么知道?”

“坐的位置。食堂里那么多空桌子,他们选了一张离所有人都最远的。”周哲彬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童姐说过,罪域里的老尘役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在安全的地方很少说话,因为在这里安静不是放松的标志,是警戒的标志。”

陈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三个天域尘役在角落里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饭,筷子起落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和动作。戴眼镜的男人把最后一口饭吃干净,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在餐盘旁边,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站起来,朝陈澈他们这边走过来。

周哲彬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走过来的步伐不快,步幅很均匀,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和上一步保持完全一致。

他走到陈澈和周哲彬的桌前,站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瞳孔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清澈的天蓝,是更深更暗的靛蓝,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深海。

噬之瞳,蓝色系。

他的视线在陈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周哲彬,那双蓝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们是新来的。”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周哲彬放下筷子。

“今天刚到?”

“是。”

戴眼镜的男人点了下头,那一下幅度很小,他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仪器,放在桌上。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组数据。

“北面暮色圣林边缘昨天出现了一波异常峰值,和渊主级的波动特征有百分之六十三的吻合度。分部已经派了人去做近距离侦察。这几天前哨站的人手比较紧,巡逻队都在外面,站内值班的人不多。你们虽然是灵域,但如果在站内听到警报声,不要往外面跑,去地下的紧急避难所。不要逞强。灵域在罪域里逞强就是送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高音量,也没有加重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和生死无关的客观事实,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仪器,转身走回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代号?”

“归墟。”周哲彬说。

“陈澈。”陈澈说。

“沧溟。”他说,“那边那个高个子——裂山。马尾那位——弦羽。以后在战场上遇到了,别挡我们的火力覆盖区。会死的。”

他走回角落的餐桌前,端起餐盘走向回收窗口。

“沧溟,裂山,弦羽。”周哲彬把三个代号重复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上,把手臂枕在脑后。

“一支完整的天域三人小队,我们和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大概等于青铜遇到了钻石。”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不是他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很小,“不过也挺好。至少知道了天域是什么样的……走路没有声音,吃饭不说话,眼神很冷,关心人的方式也很特别——‘别挡我们火力覆盖区,会死的’。挺暖的,我觉得……”

陈澈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剩的半块红烧肉,已经凉了,油脂凝结在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