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护身符
陈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护身符，那是一枚很小的锦囊，淡蓝色的布料，收口处系着一根深红色的丝线，线头被剪得很短，藏在锦囊内侧。
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笔画清秀，但笔锋收得很克制——不是平安，不是健康，是“快乐”。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在锦囊表面轻轻蹭过。
快乐，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两遍，别人求平安求健康，她求快乐，好像他要去的地方不是罪域，而是一个需要保持好心情才能应付的考场。
“喂！你在笑什么——”
周哲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锦囊攥在掌心里，手腕一翻藏到背后。
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偷了什么东西被当场抓获，他抬起头，看到周哲彬半个身子探进门框，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但后半截话已经咽回去了，周哲彬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呦——”周哲彬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开始往上翘，那个弧度在“贱”和“更贱”之间毫无悬念地滑向了后者。
他把门推开，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进来，步子踩得格外悠闲，每一步都在延长陈澈的尴尬，走到床边的时候他歪头往陈澈背后瞄了一眼，陈澈侧过身，把背后的手又往后挪了几寸。
“什么东西？护身符？”周哲彬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像在讨债。
“不是。”
“你刚才在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我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周哲彬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把两根手指转向陈澈，“陈玥给的吧……”
陈澈的表情在那零点几秒里经历了一次极其复杂的变化——想否认，但知道否认不了；想解释，但知道越解释越糟；想把锦囊藏得更严实，但周哲彬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和他肩膀挨着肩膀，歪头往他身后的手看，那种悠闲和好奇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陈澈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摊开掌心，淡蓝色的锦囊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深红色的丝线在指缝间垂下来，轻轻晃着。
周哲彬低头看着那个锦囊，没有伸手拿，只是看。
他的表情渐渐从“贱笑”过渡到了一种更安静的东西，他盯着“快乐”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床头柜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陈玥这个人——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别人送平安符……她送快乐，她是觉得你在罪域里会不开心吗？”
“她压根就不知道我会去哪好吗？她还以为我是出国工作呢……”
“也对。”
“好好活着，这样才可以回去……”——周哲彬从床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哆啦A梦挂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新塞回去，“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
四号闸口在核心区最底层。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陈澈没见过的符号——一个由几何线条构成的环形图案，边缘嵌着一圈极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
电梯停了，门打开。
面前是一条很宽的走廊，灯光是偏冷的白，照得墙壁的颜色近似于骨头。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闸门，闸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魔力固化之后嵌入钢铁内部的封印阵列，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极淡的蓝色荧光，像某种沉睡生物的血管网络。
闸门前方站着一个人。
叶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是黑色长裤和短靴，白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很低的马尾，发绳是黑色的，尾梢垂在肩胛骨之间。
她的装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也更冷。
她右手拿着平板电脑，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到陈澈和周哲彬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很沉。
“装备检查。”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补给包——打开。”
陈澈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
三天份的口粮，一个简易急救包，一份已勘测区域的地图，一捆攀岩绳，一把短匕首，一个军用水壶。
叶童蹲下来，手指在每一件物品上按了按，确认密封完好，然后站起来，“缄默手环——手腕举起来。”陈澈举起左手，周哲彬举起右手，她低头看了两人手腕上那条银灰色手环的数据，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固件版本4.2，罪域模式。自适应调制上限已解锁至天域初阶。正常使用没问题，但如果你们在罪域里突破天域，记得第一时间找分部的后勤组换手环。灵域级的手环锁不住天域级的渊能，到时候你们走到哪罪兽就跟到哪。”
她把平板夹在腋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两枚徽章。
徽章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菱形，中间有一颗极小的白色圆点——云图科技基金会的Logo。“这是进入罪域的通行凭证，别在衣领上，进了罪域之后，每一个前哨站都会扫描这个徽章来确认身份。”
“……如果弄丢了，你会被当成入侵者，前哨站的自动防御系统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她把徽章分别递到两人手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代号正式录入系统，陈澈——暂时用本名，等你觉醒完整能力之后再补登记代号，周哲彬——归墟。”她停了一下，“进入罪域之后，通讯会中断，定位会失效。地图上没标注的地方不要乱走，遇到孽相以上的罪兽能跑就跑。不要逞强，不要自作主张。”
“童姐。”周哲彬举手。
“说。”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多了一倍。你是不是在紧张？”
叶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但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丝。
“担心我？”
随后转过身朝闸门走去，站在闸门正前方，抬起右手，手掌贴在闸门表面的封印阵列上。
阵列上的蓝色荧光在她的掌纹下方骤然亮起，一道道光纹沿着钢铁内部的凹槽快速蔓延，从她掌心向外扩散，闸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
闸门后面不是走廊，不是房间——是一片光。
一道约三米高、两米宽的裂隙悬在半空中，边缘扭曲着不规则的波纹，光线穿过那道波纹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折射，把裂隙后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被搅碎的油画。
那是巴别塔沉没之后留下的空间裂缝，地狱与现世的交界点，罪域的入口。
叶童侧过身，看着陈澈和周哲彬，她把平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走到陈澈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很轻，掌心落在他肩头的触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收回去。“你们两个……我待会也会进去，你们先去报到。”她说完这句话就往旁边走了几步，把通道让出来，陈澈站在闸门前，左手攥着背包带子，右手摸了一下别在衣领上的徽章，然后抬脚走进那道裂隙。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进去的瞬间，视野全黑。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是一种被抽成真空的、连光线都无法存在的绝对黑暗，然后黑暗裂开了，他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脚下的地面是暗灰色的，表面粗糙，踩上去有细碎的颗粒感。
空气里有风——一种带着微凉湿气的风，从南面吹过来，裹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味，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极淡的灰绿色，像被罩了一层很薄的滤镜。
远处有成片成片的黑色森林，树冠不是绿色，是墨紫色和暗红色交错，树形扭曲，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被定格在痛苦中的人体。
更远处是一道绵延不绝的山脉，山体是赤红色的，山顶以上被浓雾笼罩着，看不清有多高。
周哲彬站在他左边，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很大，他花了几秒，然后开口：“天空是绿的。”
“嗯。”
“树是紫的。”
“嗯。”
“我有点想吐。”
“我也是。”
他们身后的裂隙还在空中漂浮着，像一道被撕开的伤疤。
裂隙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口别着云图的徽章，手里拿着一块平板，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看到陈澈和周哲彬从裂隙里走出来，他抬手指了指前方。“前哨站往北走，沿着脚下这条路一直走就行，大概四十分钟，不要偏离路线，路线以外的区域有未清除的罪骸活动，你们俩的等级不建议硬碰，这条路上的巡逻队刚过去，短期内比较安全。”
陈澈点了点头，把背包带子又攥紧了一点，然后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周哲彬跟在他旁边，手搭在腰间……
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笔画清秀，但笔锋收得很克制——不是平安，不是健康，是“快乐”。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在锦囊表面轻轻蹭过。
快乐，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两遍，别人求平安求健康，她求快乐，好像他要去的地方不是罪域，而是一个需要保持好心情才能应付的考场。
“喂！你在笑什么——”
周哲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锦囊攥在掌心里，手腕一翻藏到背后。
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偷了什么东西被当场抓获，他抬起头，看到周哲彬半个身子探进门框，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但后半截话已经咽回去了，周哲彬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呦——”周哲彬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开始往上翘，那个弧度在“贱”和“更贱”之间毫无悬念地滑向了后者。
他把门推开，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进来，步子踩得格外悠闲，每一步都在延长陈澈的尴尬，走到床边的时候他歪头往陈澈背后瞄了一眼，陈澈侧过身，把背后的手又往后挪了几寸。
“什么东西？护身符？”周哲彬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像在讨债。
“不是。”
“你刚才在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我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周哲彬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把两根手指转向陈澈，“陈玥给的吧……”
陈澈的表情在那零点几秒里经历了一次极其复杂的变化——想否认，但知道否认不了；想解释，但知道越解释越糟；想把锦囊藏得更严实，但周哲彬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和他肩膀挨着肩膀，歪头往他身后的手看，那种悠闲和好奇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陈澈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摊开掌心，淡蓝色的锦囊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深红色的丝线在指缝间垂下来，轻轻晃着。
周哲彬低头看着那个锦囊，没有伸手拿，只是看。
他的表情渐渐从“贱笑”过渡到了一种更安静的东西，他盯着“快乐”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床头柜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陈玥这个人——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别人送平安符……她送快乐，她是觉得你在罪域里会不开心吗？”
“她压根就不知道我会去哪好吗？她还以为我是出国工作呢……”
“也对。”
“好好活着，这样才可以回去……”——周哲彬从床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哆啦A梦挂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新塞回去，“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
四号闸口在核心区最底层。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陈澈没见过的符号——一个由几何线条构成的环形图案，边缘嵌着一圈极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
电梯停了，门打开。
面前是一条很宽的走廊，灯光是偏冷的白，照得墙壁的颜色近似于骨头。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闸门，闸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魔力固化之后嵌入钢铁内部的封印阵列，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极淡的蓝色荧光，像某种沉睡生物的血管网络。
闸门前方站着一个人。
叶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是黑色长裤和短靴，白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很低的马尾，发绳是黑色的，尾梢垂在肩胛骨之间。
她的装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也更冷。
她右手拿着平板电脑，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到陈澈和周哲彬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很沉。
“装备检查。”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补给包——打开。”
陈澈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
三天份的口粮，一个简易急救包，一份已勘测区域的地图，一捆攀岩绳，一把短匕首，一个军用水壶。
叶童蹲下来，手指在每一件物品上按了按，确认密封完好，然后站起来，“缄默手环——手腕举起来。”陈澈举起左手，周哲彬举起右手，她低头看了两人手腕上那条银灰色手环的数据，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固件版本4.2，罪域模式。自适应调制上限已解锁至天域初阶。正常使用没问题，但如果你们在罪域里突破天域，记得第一时间找分部的后勤组换手环。灵域级的手环锁不住天域级的渊能，到时候你们走到哪罪兽就跟到哪。”
她把平板夹在腋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两枚徽章。
徽章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菱形，中间有一颗极小的白色圆点——云图科技基金会的Logo。“这是进入罪域的通行凭证，别在衣领上，进了罪域之后，每一个前哨站都会扫描这个徽章来确认身份。”
“……如果弄丢了，你会被当成入侵者，前哨站的自动防御系统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她把徽章分别递到两人手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代号正式录入系统，陈澈——暂时用本名，等你觉醒完整能力之后再补登记代号，周哲彬——归墟。”她停了一下，“进入罪域之后，通讯会中断，定位会失效。地图上没标注的地方不要乱走，遇到孽相以上的罪兽能跑就跑。不要逞强，不要自作主张。”
“童姐。”周哲彬举手。
“说。”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多了一倍。你是不是在紧张？”
叶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但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丝。
“担心我？”
随后转过身朝闸门走去，站在闸门正前方，抬起右手，手掌贴在闸门表面的封印阵列上。
阵列上的蓝色荧光在她的掌纹下方骤然亮起，一道道光纹沿着钢铁内部的凹槽快速蔓延，从她掌心向外扩散，闸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
闸门后面不是走廊，不是房间——是一片光。
一道约三米高、两米宽的裂隙悬在半空中，边缘扭曲着不规则的波纹，光线穿过那道波纹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折射，把裂隙后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被搅碎的油画。
那是巴别塔沉没之后留下的空间裂缝，地狱与现世的交界点，罪域的入口。
叶童侧过身，看着陈澈和周哲彬，她把平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走到陈澈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很轻，掌心落在他肩头的触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收回去。“你们两个……我待会也会进去，你们先去报到。”她说完这句话就往旁边走了几步，把通道让出来，陈澈站在闸门前，左手攥着背包带子，右手摸了一下别在衣领上的徽章，然后抬脚走进那道裂隙。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进去的瞬间，视野全黑。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是一种被抽成真空的、连光线都无法存在的绝对黑暗，然后黑暗裂开了，他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脚下的地面是暗灰色的，表面粗糙，踩上去有细碎的颗粒感。
空气里有风——一种带着微凉湿气的风，从南面吹过来，裹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味，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极淡的灰绿色，像被罩了一层很薄的滤镜。
远处有成片成片的黑色森林，树冠不是绿色，是墨紫色和暗红色交错，树形扭曲，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被定格在痛苦中的人体。
更远处是一道绵延不绝的山脉，山体是赤红色的，山顶以上被浓雾笼罩着，看不清有多高。
周哲彬站在他左边，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很大，他花了几秒，然后开口：“天空是绿的。”
“嗯。”
“树是紫的。”
“嗯。”
“我有点想吐。”
“我也是。”
他们身后的裂隙还在空中漂浮着，像一道被撕开的伤疤。
裂隙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口别着云图的徽章，手里拿着一块平板，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看到陈澈和周哲彬从裂隙里走出来，他抬手指了指前方。“前哨站往北走，沿着脚下这条路一直走就行，大概四十分钟，不要偏离路线，路线以外的区域有未清除的罪骸活动，你们俩的等级不建议硬碰，这条路上的巡逻队刚过去，短期内比较安全。”
陈澈点了点头，把背包带子又攥紧了一点，然后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周哲彬跟在他旁边，手搭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