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祷告
训练第十五天的傍晚，陈澈坐在三号训练室的缓冲垫上，后背靠着墙，双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
他刚完成了最后一组罪瞳维持训练，左眼的酸涩感已经从眼球蔓延到了太阳穴，但不再是半个月前那种让人想吐的剧痛——只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胀痛，像被人用指节抵在眼眶上轻轻按着。
叶童站在训练室中央，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她今天穿回了那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和运动拖鞋，白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看起来又像是那个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的女生。
但她看数据时的表情不是——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每隔几秒停下来，盯着某条曲线看一会儿，然后再滑。
“陈澈，罪瞳单次维持时长——一分四十三秒。周哲彬，二分零七秒。”她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向两人，“你们知道灵域巅峰的达标线是多少吗？”
陈澈摇头，周哲彬从垫子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也没说话。
“一分半。”叶童把平板放下，“你们俩都过了。周哲彬超了三十七秒，陈澈超了十三秒。按照云图的出勤标准，灵域巅峰尘役即可申请进入罪域执行清除任务。”她顿了顿，运动拖鞋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们可以进去了。”
周哲彬愣了一秒，然后他转头看向陈澈，嘴角开始往上翘。
“听到了吗？我们可以进去了，你和我！罪域！灵域巅峰！”他一掌拍在陈澈肩膀上，力道没收住，打得陈澈上半身往前晃了一下。
周哲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从垫子上站起来了，双手叉腰，环顾训练室，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风景。
“准备时间三天。”叶童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三天后上午八点，四号闸口集合。装备室会给你们配发罪域专用的补给包，缄默手环的固件也会更新。进入罪域之后通讯会中断，定位会失效，地图只有已勘测区域，出了勘测区你只能靠自己的罪瞳和判断力。”她停顿了一会儿，白发从耳侧滑下来，她把头发别回去。
“在这三天里，你们可以去一下现实世界里想去的地方，进去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有的人在罪域里待了几个月，有的人待了几年，有的人——到现在还没出来。”
训练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哲彬的双手从腰上放下来，插进了运动裤口袋里。
他低下头，用运动鞋的鞋尖轻轻踢着缓冲垫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陈澈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缄默手环，蓝光规律地明灭着，像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第二天下午，周哲彬敲开了陈澈的房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擦过的运动鞋——不是平时那双磨得发旧的，是一双新的，鞋帮雪白。
他头发梳过了，鬓角剃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止两个档次，但他嘴角没有翘，眼睛也没有笑。
“我要回一趟初中和高中看看。”他说，“你回不回？”
陈澈从门框上直起身，“回！”
……
“那个皮肤超帅的！我在考虑要不要买。”
“那个7班的女生好漂亮啊！可惜我没敢上去要微信……”
……
在地铁上陈澈和周哲彬看着那些穿校服的学生讨论着游戏和漂亮的女孩，之前陈澈和周哲彬觉得有点吵，有点讨厌……但现在他们却忍不住回头看那些学生，陈澈看着他们嘴角也不知觉地上扬。
初中的校门还是那道铁栅栏，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锈红色的铁皮。
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比记忆里高了，树冠大了一圈，九月的风穿过枝叶，带下几片还没完全变黄的叶子，落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陈澈突然想起当时他穿着西装在这狼狈地等周哲彬。
“唉……”，陈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周哲彬站在铁栅栏外面，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看着操场上跑圈的班级，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体育老师的哨声隔着围墙传过来，尖锐而短促。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球鞋踩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摩擦声。
“你记不记得初二那年冬天……”周哲彬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操场，“我在那棵树下跟你说我以后要当电竞选手，你说我手速不够，我跟你打了赌，赌注是一箱可乐，后来我输了，欠了你一箱可乐……到现在还没还。”
“你现在还。”陈澈说，“旁边便利店就有。”
周哲彬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校门拍了一张，没调角度，没等光线，随手一拍，拍完把手机塞回去。
照片里大概只有半扇铁栅栏和一行梧桐树，但他没有再拍第二张。
“不还。”他说，“欠着才有理由回来。”
陈澈没有说话。他们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身后操场上传来一声哨响，尖锐而短促。
高中还没放学，校门口很安静，保安在门卫室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
门关着，门后面那条水泥路延伸进去，两侧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路面上，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陈澈没有进去，他的退学手续半个月前就办完了，学籍已经注销。
他站在校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半个月前他每天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背着书包，想着今天的作业能不能抄周哲彬的。
“你回去看过她吗？”周哲彬问。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手里拿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没看陈澈，看着马路对面的校门。
陈澈摇头。
“那你回不回去？”
陈澈沉默了一会儿。马路对面有个穿校服的女生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扎着马尾，书包带子在肩头晃着，他盯着那个女生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回。”
“那行！——虽然我父母在国外，但我也回!”
……
周末，陈澈站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院门外。
房子在城北一个不算新的别墅区，十年前买的，那时候房价还没涨到今天这个地步。院门是铁艺的，黑色漆面被几年的雨水冲出了几道锈痕。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是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妈一时兴起种的，现在长到二楼窗户那么高了。
树下停着他爸那辆开了八年的奥迪，车头朝外，洗得很干净。
“都这么多年了……还在开。”
他刚完成了最后一组罪瞳维持训练，左眼的酸涩感已经从眼球蔓延到了太阳穴，但不再是半个月前那种让人想吐的剧痛——只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胀痛，像被人用指节抵在眼眶上轻轻按着。
叶童站在训练室中央，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她今天穿回了那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和运动拖鞋，白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看起来又像是那个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的女生。
但她看数据时的表情不是——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每隔几秒停下来，盯着某条曲线看一会儿，然后再滑。
“陈澈，罪瞳单次维持时长——一分四十三秒。周哲彬，二分零七秒。”她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向两人，“你们知道灵域巅峰的达标线是多少吗？”
陈澈摇头，周哲彬从垫子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也没说话。
“一分半。”叶童把平板放下，“你们俩都过了。周哲彬超了三十七秒，陈澈超了十三秒。按照云图的出勤标准，灵域巅峰尘役即可申请进入罪域执行清除任务。”她顿了顿，运动拖鞋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们可以进去了。”
周哲彬愣了一秒，然后他转头看向陈澈，嘴角开始往上翘。
“听到了吗？我们可以进去了，你和我！罪域！灵域巅峰！”他一掌拍在陈澈肩膀上，力道没收住，打得陈澈上半身往前晃了一下。
周哲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从垫子上站起来了，双手叉腰，环顾训练室，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风景。
“准备时间三天。”叶童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三天后上午八点，四号闸口集合。装备室会给你们配发罪域专用的补给包，缄默手环的固件也会更新。进入罪域之后通讯会中断，定位会失效，地图只有已勘测区域，出了勘测区你只能靠自己的罪瞳和判断力。”她停顿了一会儿，白发从耳侧滑下来，她把头发别回去。
“在这三天里，你们可以去一下现实世界里想去的地方，进去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有的人在罪域里待了几个月，有的人待了几年，有的人——到现在还没出来。”
训练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哲彬的双手从腰上放下来，插进了运动裤口袋里。
他低下头，用运动鞋的鞋尖轻轻踢着缓冲垫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陈澈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缄默手环，蓝光规律地明灭着，像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第二天下午，周哲彬敲开了陈澈的房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擦过的运动鞋——不是平时那双磨得发旧的，是一双新的，鞋帮雪白。
他头发梳过了，鬓角剃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止两个档次，但他嘴角没有翘，眼睛也没有笑。
“我要回一趟初中和高中看看。”他说，“你回不回？”
陈澈从门框上直起身，“回！”
……
“那个皮肤超帅的！我在考虑要不要买。”
“那个7班的女生好漂亮啊！可惜我没敢上去要微信……”
……
在地铁上陈澈和周哲彬看着那些穿校服的学生讨论着游戏和漂亮的女孩，之前陈澈和周哲彬觉得有点吵，有点讨厌……但现在他们却忍不住回头看那些学生，陈澈看着他们嘴角也不知觉地上扬。
初中的校门还是那道铁栅栏，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锈红色的铁皮。
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比记忆里高了，树冠大了一圈，九月的风穿过枝叶，带下几片还没完全变黄的叶子，落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陈澈突然想起当时他穿着西装在这狼狈地等周哲彬。
“唉……”，陈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周哲彬站在铁栅栏外面，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看着操场上跑圈的班级，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体育老师的哨声隔着围墙传过来，尖锐而短促。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球鞋踩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摩擦声。
“你记不记得初二那年冬天……”周哲彬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操场，“我在那棵树下跟你说我以后要当电竞选手，你说我手速不够，我跟你打了赌，赌注是一箱可乐，后来我输了，欠了你一箱可乐……到现在还没还。”
“你现在还。”陈澈说，“旁边便利店就有。”
周哲彬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校门拍了一张，没调角度，没等光线，随手一拍，拍完把手机塞回去。
照片里大概只有半扇铁栅栏和一行梧桐树，但他没有再拍第二张。
“不还。”他说，“欠着才有理由回来。”
陈澈没有说话。他们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身后操场上传来一声哨响，尖锐而短促。
高中还没放学，校门口很安静，保安在门卫室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
门关着，门后面那条水泥路延伸进去，两侧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路面上，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陈澈没有进去，他的退学手续半个月前就办完了，学籍已经注销。
他站在校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半个月前他每天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背着书包，想着今天的作业能不能抄周哲彬的。
“你回去看过她吗？”周哲彬问。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手里拿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没看陈澈，看着马路对面的校门。
陈澈摇头。
“那你回不回去？”
陈澈沉默了一会儿。马路对面有个穿校服的女生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扎着马尾，书包带子在肩头晃着，他盯着那个女生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回。”
“那行！——虽然我父母在国外，但我也回!”
……
周末，陈澈站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院门外。
房子在城北一个不算新的别墅区，十年前买的，那时候房价还没涨到今天这个地步。院门是铁艺的，黑色漆面被几年的雨水冲出了几道锈痕。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是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妈一时兴起种的，现在长到二楼窗户那么高了。
树下停着他爸那辆开了八年的奥迪，车头朝外，洗得很干净。
“都这么多年了……还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