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罪域
“这是罪域。”叶童站在地图旁边，白发从耳侧滑下来，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回去。
“巴别塔沉没之后，现世和地狱之间的裂缝不止一个。所有裂缝的对面，都连向同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是罪域。它不是一条裂缝通向一个地方——是所有裂缝通向同一个地方，罪域是一整片大陆，有多大？我们不知道。我们勘测过的区域，大概占整个罪域的三分之一。”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的灰色区域划了一圈。
“剩下的，没去过。或者说，去过的人没回来。”
周哲彬走到地图前面，低头看着那些标注。他的手指沿着暮色圣林的边界线缓缓滑过去，那条线在地图上是一道很细的绿色荧光。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一片灰色的区域上。
“这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叶童说，“罪廷的据点倒是有几个，他们在罪域里活动的频率比我们高，还有一些东西——源孽，或者更高级别的存在，地图上的灰色区域不是空白，是有人去了然后从渊牒的清除名单上永远消失之后留下来的空白。你在渊牒上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清掉了目标，要么你被目标清掉了。在那片灰色区域里，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陈澈没说话。他站在地图的另一侧，看着“灵隐沙漠”四个字。那片沙漠在地图上是一片淡金色的区域，边缘标注着温度变化范围——白天最高六十度，晚上最低零下十度。沙漠中央有一个蓝色的小点，旁边标注着：前哨站·已废弃。废弃原因：渊能浓度超标，不宜长期驻守。
“我之前遇到的那只罪兽，”陈澈开口，“是在现实世界里。不是罪域里。它们是怎么出来的？”
叶童看了他一眼。她的睫毛是白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到边界，但她的眼睛是深色的，很深的棕色，和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对冲。
“裂缝。”她说，“大裂缝被我们封住了，但还有小裂缝。小裂缝就像墙上的裂纹——你补了这条，旁边又会裂开一条新的。有些罪兽运气好，刚好从裂缝里钻出来，落在现实世界里。这些罪兽一般不会太强。太强的过不来，小裂缝承受不住高浓度的渊能。你之前遇到的那只剥皮者，就是从小裂缝里漏出来的。你运气不好——它刚出来就撞上你了。”
“那今天商场里那三只呢？”陈澈问。
叶童沉默了片刻，她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插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运动拖鞋的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三只不一样。它们不是漏出来的，是被放进去的。阈界不是裂缝，是人为制造的空间折叠。把商场的一部分空间折叠进一个临时生成的微型罪域，然后把罪兽从罪域里引进去。这种操作需要至少一名天域级的尘役，而且不是我们这边的。你今天下午经历的不是遭遇战，是一次定向测试。测试你的人不想让你死——如果你想死，你早就死了。三只孽相同时出手，灵域级连倒地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能趴在餐厅里醒过来，说明对方根本没下杀手。”
陈澈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短发女人，挎包上带着闪电Logo，站在罪兽后面看着他倒下去的姿态——那种从容，那种审视，像在做一项不需要记录数据的实验。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不知道。”叶童说，“也许她在确定什么东西。也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她需要看到才能交差。也许她只是觉得你太弱了，不值得杀。不管是哪种可能性，你都在渊牒之外，渊牒只登记罪兽。你不在上面，但你今天已经和上面的人打过交道了。”
她指了指那块巨大的屏幕，指尖的方向对着最顶端的红色条目。
“罪廷的人，在罪域里有自己的渊牒，他们的渊牒上登记的不是罪兽——是尘役。”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陈澈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叶童从地图旁边走回来，在长桌旁边坐下。她把运动拖鞋蹬掉，把脚缩到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白发沿着小腿垂下来，在运动短裤的裤腿边晃了一下。
“半个月。”她说，“接下来的十五天，你们要完成一套基础训练。训练内容包括渊能控制、罪瞳激活与关闭、基础战斗技能和罪域知识，训练结束之后会有一个考核，合格的人进入罪域，不合格的人继续训，超哥走之前把训练计划给我了。我把训练节奏调了一下——因为他的方案太硬了，按照他的方案你们大概头三天就得趴下。”
“他训练我，头三个月瘦了六斤。”周哲彬说。
“我知道，他给你定的方案我看了，我当时就觉得你挺惨的。”
周哲彬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翘起来。
“还有一件事。”叶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渊牒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你们用的，你们进去之后，每一次击杀都会被记录，孽相以上的目标，会从渊牒上划掉，旁边标注清除者的代号，有些人进入罪域之前连代号都没有，第一次出任务清掉了一个孽相，渊牒上就多了一个灰色的条目和一行小字。也有反过来的——进去之前名字旁边有标注，出来之后标注不见了。不是因为他们变弱了，是因为罪域里有些东西，会让你重新理解什么叫战斗。”
她顿了顿。
“或者说，什么叫恐惧……我不是说过吗，他们中有不少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连骸骨都没有……”
陈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缄默四型的蓝色冷光规律地明灭着，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商场里，左眼传来的剧痛，身体被定住的失控，还有那三只孽相从容的步伐。恐惧。他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恐惧和他的等级一样，也是灵域级——不算最高，但已经足够让他倒在地上。
“训练从明天开始。”叶童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今晚你们可以休息，但我建议你们在休息之前，先去一趟装备室，每个人的基础装备要自己调试——手环和武器的渊能适配度需要自己校准，别人帮不了。”
她站起来，把脚重新伸进拖鞋里，白发从肩头滑下去，落在背后。
“装备室在五楼，自己坐电梯下去。到了之后报你们的瞳色和等级，后勤组的人会给你们安排。”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回头看了陈澈一眼。
“你那条手环——缄默四型。我在装备室见过它的调试数据，它的自适应调制上限是灵域级。如果你在罪域里升到了天域，它会报废。所以，如果要换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巴别塔沉没之后，现世和地狱之间的裂缝不止一个。所有裂缝的对面，都连向同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是罪域。它不是一条裂缝通向一个地方——是所有裂缝通向同一个地方，罪域是一整片大陆，有多大？我们不知道。我们勘测过的区域，大概占整个罪域的三分之一。”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的灰色区域划了一圈。
“剩下的，没去过。或者说，去过的人没回来。”
周哲彬走到地图前面，低头看着那些标注。他的手指沿着暮色圣林的边界线缓缓滑过去，那条线在地图上是一道很细的绿色荧光。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一片灰色的区域上。
“这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叶童说，“罪廷的据点倒是有几个，他们在罪域里活动的频率比我们高，还有一些东西——源孽，或者更高级别的存在，地图上的灰色区域不是空白，是有人去了然后从渊牒的清除名单上永远消失之后留下来的空白。你在渊牒上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清掉了目标，要么你被目标清掉了。在那片灰色区域里，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陈澈没说话。他站在地图的另一侧，看着“灵隐沙漠”四个字。那片沙漠在地图上是一片淡金色的区域，边缘标注着温度变化范围——白天最高六十度，晚上最低零下十度。沙漠中央有一个蓝色的小点，旁边标注着：前哨站·已废弃。废弃原因：渊能浓度超标，不宜长期驻守。
“我之前遇到的那只罪兽，”陈澈开口，“是在现实世界里。不是罪域里。它们是怎么出来的？”
叶童看了他一眼。她的睫毛是白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到边界，但她的眼睛是深色的，很深的棕色，和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对冲。
“裂缝。”她说，“大裂缝被我们封住了，但还有小裂缝。小裂缝就像墙上的裂纹——你补了这条，旁边又会裂开一条新的。有些罪兽运气好，刚好从裂缝里钻出来，落在现实世界里。这些罪兽一般不会太强。太强的过不来，小裂缝承受不住高浓度的渊能。你之前遇到的那只剥皮者，就是从小裂缝里漏出来的。你运气不好——它刚出来就撞上你了。”
“那今天商场里那三只呢？”陈澈问。
叶童沉默了片刻，她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插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运动拖鞋的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三只不一样。它们不是漏出来的，是被放进去的。阈界不是裂缝，是人为制造的空间折叠。把商场的一部分空间折叠进一个临时生成的微型罪域，然后把罪兽从罪域里引进去。这种操作需要至少一名天域级的尘役，而且不是我们这边的。你今天下午经历的不是遭遇战，是一次定向测试。测试你的人不想让你死——如果你想死，你早就死了。三只孽相同时出手，灵域级连倒地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能趴在餐厅里醒过来，说明对方根本没下杀手。”
陈澈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短发女人，挎包上带着闪电Logo，站在罪兽后面看着他倒下去的姿态——那种从容，那种审视，像在做一项不需要记录数据的实验。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不知道。”叶童说，“也许她在确定什么东西。也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她需要看到才能交差。也许她只是觉得你太弱了，不值得杀。不管是哪种可能性，你都在渊牒之外，渊牒只登记罪兽。你不在上面，但你今天已经和上面的人打过交道了。”
她指了指那块巨大的屏幕，指尖的方向对着最顶端的红色条目。
“罪廷的人，在罪域里有自己的渊牒，他们的渊牒上登记的不是罪兽——是尘役。”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陈澈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叶童从地图旁边走回来，在长桌旁边坐下。她把运动拖鞋蹬掉，把脚缩到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白发沿着小腿垂下来，在运动短裤的裤腿边晃了一下。
“半个月。”她说，“接下来的十五天，你们要完成一套基础训练。训练内容包括渊能控制、罪瞳激活与关闭、基础战斗技能和罪域知识，训练结束之后会有一个考核，合格的人进入罪域，不合格的人继续训，超哥走之前把训练计划给我了。我把训练节奏调了一下——因为他的方案太硬了，按照他的方案你们大概头三天就得趴下。”
“他训练我，头三个月瘦了六斤。”周哲彬说。
“我知道，他给你定的方案我看了，我当时就觉得你挺惨的。”
周哲彬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翘起来。
“还有一件事。”叶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渊牒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你们用的，你们进去之后，每一次击杀都会被记录，孽相以上的目标，会从渊牒上划掉，旁边标注清除者的代号，有些人进入罪域之前连代号都没有，第一次出任务清掉了一个孽相，渊牒上就多了一个灰色的条目和一行小字。也有反过来的——进去之前名字旁边有标注，出来之后标注不见了。不是因为他们变弱了，是因为罪域里有些东西，会让你重新理解什么叫战斗。”
她顿了顿。
“或者说，什么叫恐惧……我不是说过吗，他们中有不少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连骸骨都没有……”
陈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缄默四型的蓝色冷光规律地明灭着，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商场里，左眼传来的剧痛，身体被定住的失控，还有那三只孽相从容的步伐。恐惧。他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恐惧和他的等级一样，也是灵域级——不算最高，但已经足够让他倒在地上。
“训练从明天开始。”叶童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今晚你们可以休息，但我建议你们在休息之前，先去一趟装备室，每个人的基础装备要自己调试——手环和武器的渊能适配度需要自己校准，别人帮不了。”
她站起来，把脚重新伸进拖鞋里，白发从肩头滑下去，落在背后。
“装备室在五楼，自己坐电梯下去。到了之后报你们的瞳色和等级，后勤组的人会给你们安排。”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回头看了陈澈一眼。
“你那条手环——缄默四型。我在装备室见过它的调试数据，它的自适应调制上限是灵域级。如果你在罪域里升到了天域，它会报废。所以，如果要换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