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香港

弑罪 · 盗梦的太阳 · 第15章 · 32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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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香港分部的地下入口,”郑超说。

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步速丝毫没减,“也可以叫它交界点,上次你放学后我们带你去的也是一个交界点,巴别塔沉没之后,现世和地狱之间出现了空间裂缝。有些裂缝很小,只能过几个罪兽,有些裂缝足够大——大到可以建一个前哨站。这个也是其中之一,代号‘锚点’。

云图基金会买下了这块地,以‘地下数据中心’的名义完成了施工审批。地上的写字楼是真实的办公场所,大概有两千名普通员工在那里上班,每天朝九晚五,写代码,做报表,开会吵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工位正下方两百米就是一个空间裂缝封印站。”

陈澈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两千名普通员工不知道……

他想起自己用了三年的翻译App,想起那个从不追问的的自己。普通人面对超自然真相时的迟钝,大概不是缺陷,而是一种必要的保护机制,就像你不能要求一块手表同时测量海拔、气压、磁偏角和罪兽渊能波动——功能太多会烧毁电路,普通人的认知电路没有为“地狱裂缝”这个概念预留接口,所以他们看不见,而看不见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措施……

穿过停车场,走进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液晶屏,循环播放着一些画面——有卫星云图,有全球温度异常的动态图表,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矩阵,上面跳动的数字频率快到不像是给人看的。

他怀疑那些数字是某种渊能波动监测系统的实时输出——每一秒的跳动都对应着全球某个角落里某个裂缝的呼吸,某个罪兽的苏醒,某个罪者的觉醒……

这些数据如果被公开,大概会彻底改写人类对“自然灾害”的定义,但现在它们只是被挂在一面墙上,在一群知道真相的人面前无声地跳动,像一段没有人需要解释的背景音乐。

走廊尽头是一间会客厅,灰色布艺沙发,原木茶几,墙角一盆琴叶榕,绿得不像真的,如果不是窗外就是那道封印着空间裂缝的玻璃幕墙,这里和任何一家互联网企业的茶水间没有区别。

郑超在沙发上坐下,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茶几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轻,但陈澈注意到他的指节在眉心停留的时间比揉的动作本身更长——那是头痛的人在按压穴位,不是单纯的疲倦。

“坐。”郑超说。

陈澈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周哲彬没坐,靠在墙边,抄着手,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郑超开口了,他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首先是基础概念:罪瞳,罪者,尘役,基因突变,遗传与随机……郑超的讲解像一本被压缩过的技术手册——信息密度极高,没有一句废话,但每一个术语背后都藏着大量他没有展开的细节。

陈澈注意到了,在心里说:别意外,我只是想知道我身体里这个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如果你告诉我它是祖传的,那我至少还有个可以追溯的源头;如果你告诉我它是随机的,那我就是被概率选中的人。两种情况都不怎么令人安心,但第一种至少有个说法。人不怕答案可怕,人怕没有答案。没有答案的时候,想象力会填充所有的空白,而想象力通常是比你认知范围内最坏的答案还要坏。

郑超没有追问他的收养背景,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讲。陈澈感激这个沉默。

不是所有的沉默都需要被填满,有些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尊重——意思是“我听到了,我不追问,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郑超大概很擅长这种沉默,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有很多不想被追问的事情,那双眼白带血丝的眼睛里沉淀下来的疲倦,不太可能是单纯的工作强度造成的。

然后是等级体系。凡域,灵域,天域,神域,超域,虚域。角数从一到多,力量从量变到质变。

陈澈听到神域的时候看了一下郑超,郑超说东南亚地区目前有十个神域尘役,其中一个在香港分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陈澈注意到周哲彬的视线在那一刻移到了郑超身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

那个眼神很短,但很重——重到足够让陈澈确定一件事:郑超就是那个在香港分部的神域尘役。一个神域尘役收了一个灵域徒弟,这个徒弟又被派去盯了他六年。现在这个神域尘役又要收第二个徒弟,而这个徒弟恰好就是那个被他徒弟盯了六年的目标。这套人事安排背后的逻辑,细想起来相当耐人寻味。

要么是断罪阈对他特别重视,要么是断罪阈对他特别不放心。也许两者都有,也许“重视”和“不放心”在超自然组织里本来就是同义词——就像核电站最重要的设备会被安排最严格的监控,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一旦出事后果太严重。

罪兽的分级也被一并讲完。尘孽,罪骸,孽相,渊主,源孽,虚空之喉。从虫潮到现象,从物理层面的破坏到概念层面的污染。陈澈发现郑超在讲到虚空之喉的时候,语调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敬畏”的东西。

然后是瞳色。

“至于为什么叫罪瞳……因为它对应七种大体的能力和颜色。”周哲彬依旧靠在墙上。

郑超把七种颜色逐一念完,每一句话都简练到几乎没有形容词,但也只是大概。

红,怒之瞳,破坏和爆发,攻高防低,输出型。琥珀金,婪之瞳,夺取和收割,战斗续航强,越打越强。粉,欲之瞳,感知和魅惑,精神法师。大概也是断罪阈情报网络的核心节点。银,止之瞳,防御和封锁。蓝,噬之瞳,侵蚀和分解。翠绿,妒之瞳,复制和模仿,可以短暂借用对手的技能……

轮到紫色的时候,郑超的节奏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陈澈注意到了。

“紫色系,”郑超说,“傲之瞳。能力倾向是‘规则’。”

然后他解释了什么是规则。不是破坏,不是夺取,不是感知,不是防御……是命令。

一种将自身意志凌驾于现实之上的力量。陈澈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个词,然后他左眼里的五芒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他在心里说:所以昨晚我不是“杀”了那个东西,我是“命令”它去死。准确来说,是命令它坍缩。而它服从了。

这个解释让他既觉得合理,又觉得不安。合理,是因为昨晚那只臂铠确实没有做出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攻击动作——没有斩击,没有贯穿,没有撕裂。他只是握紧了手,那个东西就碎了。不安,是因为“命令”这个词暗示了一种凌驾于对方意志之上的力量。那不是对抗,是降格。把他的意志置于对方的意志之上……

郑超继续往下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缓。他说傲慢的能力在七种瞳色中相对较弱。陈澈听完这个判断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哦,我的能力是垃圾。第二个念头是:不对,等等,你刚才不是说我能秒杀那个罪兽吗?如果傲慢相对较弱,那那只罪兽到底是有多菜?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问出口,郑超的解释就来了。

傲慢之瞳的“规则”能力有几个关键限制。第一,规则必须被明确地宣告——可以是语言,可以是灵域的释放,可以是某种固定的仪式化动作,但总之需要“表达”。这意味着傲慢之瞳的尘役不能像怒之瞳那样抬手就炸,不能像有些婪之瞳那样在战斗中不断回血。他必须先花时间建立规则,然后在规则的框架内行动。这就好比在枪战中使用一把需要先上弦的弩——威力也许不小,但射速永远被限制。

第二,规则一旦被对手打破,反噬会直接作用于使用者的罪瞳本身——轻则短暂失明,重则永久性的瞳孔损伤。

第三,规则的范围和强度受限于使用者的灵域等级——一个灵域级的傲慢尘役制定的规则,对天域级以上的对手基本无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规则必须“合理”。不是逻辑意义上的合理,而是“罪瞳体系内部的自洽性”意义上的合理。如果一个规则太过荒谬——比如“所有人都必须原地消失”——灵域会拒绝执行,反噬会瞬间到来。

陈澈听完第四条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总结:所以我的能力是一个需要满足内部自洽性的、不能太过分的、还必须先做某种形式的宣告的、一旦被破防就会反噬自己的规则系统。听起来不像超能力,像一份法律合同。我是战斗律师吗?我的主要武器是条款和附加条款,我的必杀技是让对手违反用户协议然后被自动封号。听上去很学术,但放在实战中大概没有什么威慑力。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和罪兽对阵的画面:对方冲过来,他伸手喊“暂停!我需要先宣告规则!”——然后对方大概率不会等他宣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