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云图科技

弑罪 · 盗梦的太阳 · 第14章 · 33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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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的时候,陈澈隔着舷窗看到南中国海在跑道尽头折出的灰蓝色光带。

五月的香港在过夏天,空气湿热,跑道上隐约蒸腾着热浪,他还没办港澳通行证——事实上他连身份证都是昨天被郑超从医院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的——但郑超带着他走的是一条他从没在机场见过的通道,没有边检,没有海关,只有一个穿制服的地勤人员看了郑超亮出的证件一眼,然后侧身让开。

那证件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什么陈澈没看清,他在心里想: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某种“看见就放行”的魔法道具吧,现实世界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到达口外,开车的司机是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全程没说话,车从大屿山一路往东,穿过青马大桥的时候,陈澈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桥下的海面被午后的阳光打碎成无数块不规则的镜片。

这是他第一次来香港。

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离开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他以为自己会兴奋,或者至少会有某种“终于自己一个人出远门了”的新鲜感,但实际上他只觉得胃里有个东西在往下坠。不是晕车,是一种更接近“我正在被运往某个未知地点”的本能不安。他试图用内心独白来缓解这种不安:好极了,十八岁第一次坐商务舱、第一次来香港、第一次被两个隐瞒身份好几年的疑似特工人员押送。

“我的青春物语果然有问题。”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车子驶入中环的时候,街道开始变窄,高楼从两侧压过来,玻璃幕墙把阳光反射成一片刺目的银白色。

德辅道中,皇后大道中,威灵顿街——这些地名他只在港片里听过,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堆繁体字路牌,密集地挂在他头顶上方。陈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威灵顿街”,然后想起某部老港片里周星驰在这条街上被人追着跑的镜头,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现在也在被人“追”着跑,只不过追他的不是黑社会,而是……

“到了。”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然后停下了。

陈澈下车,抬头,然后愣了两秒。

他面前是一栋全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楼高至少四十层,在中环的天际线里也算得上体面。大楼入口处是一座两层通高的挑空大堂,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白色大理石前台、悬挂式绿植装置和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企业形象宣传片——卫星、海洋、城市、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微笑。大堂正门上方是一行镀铬的英文:Cloud Atlas Foundation。英文下面是一行稍小的繁体中文:雲圖科技基金會。字体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个字母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件事——这家公司很有钱,而且不怕被人知道。

“这是你们公司?”陈澈转向周哲彬。

“是我们公司,”周哲彬把双肩包往上颠了颠,“云图科技基金会,全球五百强,主营业务是生物科技、清洁能源和人工智能。福布斯排名最高到过第七十三。你在学校用的那款云图翻译App就是他们的产品。”

“那个翻译App?我用了三年。”

“对,你用了三年。而它的后台数据库里,专门有一个加密分区用来存储全球罪兽活动报告和尘役出勤记录。”周哲彬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惊讶的事,“你不是老说那个App翻译长难句特别准吗?那是因为它的底层语言模型是用尘役的灵域感知数据训练的,普通AI翻译靠语法分析,它翻译靠‘理解’。”

陈澈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三年前他开始用云图翻译App的时候,还在读高一,那时候他英语成绩中游,阅读理解永远在及格线上挣扎,周哲彬把App推给他,说“这个好用”,他下载了,确实好用,翻译准确率高得离谱,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App比他更懂他想表达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它不是比他更懂他的意思,它是比普通人更懂一切,因为它的底层逻辑不是语法树,是灵域感知。

一个用超自然感知数据训练出来的人工智能,被包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翻译工具,上架到应用商店,被几千万人下载使用,而这几千万人里,大概只有不到零点零一个百分点的人知道真相。

“你们公司的公开业务,是真的还是假的?”陈澈问。

“当然是真的,”郑超推开旋转门,白色冲锋衣的背影在玻璃倒影里被折叠了一下,“云图的AI、生物科技和清洁能源都是真实产品,我们只是在这些产品的基础架构里嵌入了一些——额外的功能……

罪兽监测模块藏在清洁能源的碳排放追踪系统里,尘役出勤报告用AI分区的加密协议传输。

基金会每年几十亿的利润,大概有三成流入断罪阈的运营预算。其他七成继续投入研发,研发出来的技术再反过来服务于尘役的装备升级。这是一个商业反哺战斗的闭环系统。”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你手腕上那条缄默四型手环的渊能自适应调制芯片,是从云图半导体实验室流出来的……成本大概相当于一辆高配保时捷。”

陈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银灰色的手环。

“一辆高配保时捷……”,他刚才还在吐槽断罪阈的人事安排像高考填志愿,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在填志愿,他是在被一家全球五百强企业以相当于一辆豪车的硬件成本进行定向培养。

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一只蚂蚁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趴在一头蓝鲸的背上,而它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片会动的灰色地面。

大堂内部的装潢比从外面看更令人印象深刻,挑高至少十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组动态雕塑,数百片钛合金叶片在无声地变换排列,时而聚成螺旋,时而散成星图。陈澈盯着那组雕塑看了两秒,左眼刺痛了一下。

这组雕塑的设计师要么是个尘役,要么是根据尘役提供的渊能波动可视化数据做的参数化设计……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这家公司对“伪装”的定义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以为的伪装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云图的伪装是把自己铺开,铺到全世界都能看到,然后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但只有特定眼睛才能解读的细节里。

前台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陈澈注意到她胸口的工作牌上印的不是“行政专员”或“前台接待”,而是“外勤联络处”。

一个前台职位被命名为“外勤联络处”,要么是这家公司的HR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么是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远不止坐在大堂里接电话。他倾向于后者。女人看到郑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视线在陈澈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

那半秒的眼神很短,但陈澈捕捉到了——她在看他左手腕上的新手环,手环边缘的蓝色冷光以固定频率明灭,她看完那道光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个陈澈没看清的快捷键。

郑超没停步,径直走到大堂尽头的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合上,陈澈注意到电梯按钮面板上只有三个键:大堂、一层、二层,没有地下楼层。

他正想问些什么,郑超已经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电梯内壁上的一块不锈钢面板上。面板亮起一道很细的蓝光,沿着他的指纹纹路走了半圈,然后电梯动了,不是往上升,是往下。

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符号——不是数字,不是字母,而是一个由几何线条构成的图案,有点像某种被简化到极致的星图。

电梯停了,门打开。

陈澈站在电梯门内,有那么三四秒钟,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地下基地——白炽灯,水泥墙,金属走廊,或者至少像电影里演的那种。

但眼前是一个停车场。一个装潢考究到令人发指的地下停车场。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环氧地坪,在暖色射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反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微凉的气味,没有地下空间常见的潮霉味,反而有极淡的檀木香,像是某个高级酒店的行政酒廊把前台搬到了地壳里。

车位里停着的车,陈澈认出了几辆——不是因为他特别懂车,而是因为他在周哲彬的手机壁纸上见过其中的两辆:一辆哑光黑的兰博基尼,一辆黑色眼熟的迈凯伦,再往远处看,还有几辆他说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贵的车,在灯光下安静地伏着,像一群沉睡的金属生物。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自动播放了一条弹幕:所以断罪阈的经费到底有多充足?这真的是在拯救世界还是在搞地下豪车收藏展?不过既然云图是五百强企业,这些车大概只是公司车队的标配,在全球五百强企业的地下车库里,豪车是办公用品,就像普通公司里的打印机和碎纸机。

停车场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玻璃后面是灰色的岩石层,岩层上嵌着一些他看不懂的金属装置,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光。

那光不是稳定的,而是以某种极慢的频率在明灭,像某种大型沉睡生物的呼吸,陈澈盯着那面玻璃看了两秒,左眼传来阵阵刺痛。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