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过去

弑罪 · 盗梦的太阳 · 第13章 · 24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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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超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陈玥端着水杯站在门外。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走廊和病房的门槛之间,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陈澈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杯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她大概在外面站了很久,反复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热水。

其实在昨天以后陈澈就知道陈玥还是在乎他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情感,友情?还是爱……陈澈没敢往下想。

“我会常回家看看的,工作而已。”陈澈故作轻松。

陈玥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就一下,很轻,但很快,然后她松开握着杯子的手,指尖在陈澈的虎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就像昨天放学时牵着他走那样,只是这一次没有牵手,只有一触即离的温度。

“你的父母那边,我们已经说过了,对于你突然有海外企业工作虽有怀疑但总归还是高兴的。”

“你的伤好的会比常人快一点,但来不及等你完全恢复了。”

……

“到机场了。”

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机翼的尾端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女声温柔而机械。

陈澈在安检口最后一次回头。郑超走在最前面,白色鸭舌帽在人群中很好认——他一直保持着比其他旅客快半步的步速,背影挺直,白色冲锋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那个背影确实有种隐约的距离感,不冷,但疏离,像一个习惯了单独行动的人临时带了两个拖油瓶,正在用自己的节奏调整所有人的速度。

周哲彬走在最后,背着两个包——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陈澈的。进安检之前,他还抽空回头冲陈澈挤了一下眼睛。

陈澈没有笑。但他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稍微松了一点。

飞机在上午九点四十分准时起飞。陈澈第一次坐商务舱,座椅宽大得有些奢侈。他靠在舷窗边,额头贴着冰凉的窗玻璃,看着地面上的城市一点一点缩小成沙盘模型。

那些他走了十八年的街道,从一千米的高空看下去,不过是一堆灰色的方格和丝线。他的中学,陈玥的教室,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放学的路——全都被压成了平面,分辨不出彼此。

昨天黄昏她还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路,她的指尖凉凉的,每隔几步就会无意识地收拢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条路很长,走到尽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短了。而现在,他正坐在一架飞往南方的航班上,离那条路越来越远。

郑超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帽子还是没摘,冲锋衣也没脱,只是拉链拉下来了一点。屏幕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被蓝光衬得更明显了些。他在快速敲着什么,但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把视线移向舷窗外,像是在等云层过去。周哲彬坐在过道另一侧,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嘴巴微张,已经快睡着了。

陈澈把左手腕抬起来,看着那条新的手环。银灰色的金属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里闪了一下,蓝色冷光以固定的频率明灭,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的心跳。

郑超说这条手环还在测试阶段,说他是第一个需要用到它的人。他不确定自己应该为此感到特殊,还是应该为此感到不安。

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正坐在这架飞机上,身边坐着两个他认识了很久但其实并不真正了解的人。一个是从初中就坐在他旁边的好兄弟,瞒了他六年,却在他挡在陈玥前面的那个晚上,第一个赶到现场。另一个是戴着白帽子、穿着冲锋衣、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师父,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真。他们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监护者;是他的同伴,也是他的保险丝。

而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渴望被爱,希望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十八岁少年。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变成一片刺目的白色。陈澈闭上眼睛,左眼深处那个五芒星安静地蛰伏着。它不疼了,至少现在不疼了。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颗埋在眼眶深处的暗紫色心脏,有了它自己的脉搏。他不知道到了香港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分部”长什么样,不知道“训练”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深层瞳力断层扫描会从他的左眼里读出什么,不知道那个被铁链锁在审判台上的漆黑少年还会不会再出现在他的梦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昨晚那个东西确实是他杀的,不管用的什么方法,不管用的什么力量,他抬起那只被臂铠覆盖的手,把那个差点伤了陈玥的怪物捏碎了。

如果这就是他十八岁之后的生活,那他至少要搞清楚,那只臂铠是什么,那个五芒星是什么,那个梦里的少年——到底是谁。

窗外的云层散开了一瞬,露出下方绵延的海岸线。陆地的边缘被海水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像被撕过的纸。陈澈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靠在椅背上,用拇指轻轻转了转那条新的手环。银灰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旁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停下来的动静。郑超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抱着双臂往椅背上一靠。

“香港到了我叫你。”他说,声音闷在冲锋衣的领子里,有点哑。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几秒之后,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陈澈看着他帽檐下露出的那一小截青色胡渣,和冲锋衣领口上因为长期摩擦而微微起球的边角,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大概很少有机会好好睡觉。而周哲彬——陈澈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从初中就坐在他旁边的朋友,此刻嘴巴微张,睡得不省人事,降噪耳机从耳朵上滑下来一半。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了大半年但从来没真正了解的师父,一个是从初中就陪在他身边但瞒了他六年的兄弟。他们昨天半夜赶到现场,调取渊能样本,上报异常数据,联系香港分部,订机票,安排接应。在他昏睡在病床上的那几个小时里,他们大概一刻都没停过。

而现在他们睡着了。在飞往香港的航班上,在他身边。

陈澈把视线移回舷窗外。

海在下面,很深很深的蓝色,看不到尽头,飞机正在下降,云层开始变薄,露出下方岛屿的轮廓,香港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忽然觉得,也许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也许“单行道”并不意味着孤独,也许在彻底退出普通人的生活之后,他还能拥有别的什么——比如一个嘴贫但可靠的兄弟,比如一个永远戴着白帽子的、看起来很累但总是在关键时候出现的师父。

飞机继续向南,香港的海岸线在舷窗外越来越清晰,但心里好像有什么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