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日的光景在平静中悄然流逝，如同一溪清浅的泉水从石面上淌过，无声无息却留下了温润的痕迹。
董府院中的青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翠绿的叶片在日光的抚触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日光从东墙移上中天，又从西檐滑落，将庭院中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推移、拉伸、揉碎、再拼合，如同一幅被反复修改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陶清每日清晨在院中打一套金刚伏虎拳，拳风过处，衣袂猎猎作响，连廊下那丛青竹的叶片都被拳劲震得簌簌颤动，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午后背着手站在廊下看董瑀练剑，偶尔出声指点几句，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那一处剑尖歪了半分，那一式转身慢了半拍——董瑀每次都虚心受教，反复练习直到动作圆融方才罢休。
其余时候他便闭门打坐吐纳，将日前炼器斗法消耗的真气一点一滴地补回来。
七枚明光火符在气海中缓缓旋转，赤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沉稳而笃定的韵律，仿佛一口古钟在无人敲击时依然保持着它自己独有的震颤，低沉而绵长，从丹田深处持续不断地向外传递着温热的脉动。
董瑀也收了往日的浮躁，每日除了温养那柄新得的法剑。
如今那剑与他之间的感应已经比初得时深了几分，他闭目时能隐约感觉到剑身中符禁的跳动如同自己的脉搏。
便是埋头翻阅那卷《引气初篇》，时不时捧着书册到陶清房中请教几个似是而非的困惑。
他的天赋不算绝佳，却胜在心性坚定、根基扎实，引气的进度虽然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陶清看着他在晨光中闭目吐纳时眉心的那一点专注，恍惚间竟有些像当初的自己——那个在火君观破败的大殿中，借着清冷月光翻看道书的少年，眼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前路的执拗。
第三日清晨，日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意，院中的露珠还在青竹叶片上凝着碎银般的光泽，陶清觉得真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出门去采买一些药材。
火蟾道人留下的丹书药录上记载了几味适合胎息修士温养经脉的丸药方子，虽然算不上什么灵丹妙药，但日常服用对修行有益无害。
他这些时日炼器斗法消耗了不少精气，也该补一补了，便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将吞火法袍留在房中没有穿，只带了避火尺藏在袖中，又跟董瑀打了声招呼便出了董府。
清晨的临安城正从一夜的沉睡中缓缓苏醒，街边的早点铺子冒着腾腾的白气，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声音此起彼伏，与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暖的晨间声网。
陶清沿着主街往城中药铺集中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那些正在开张的店铺和摊贩，心中却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街上的江湖人比前几日又多了不少。
三五成群的武者背着刀剑从各处巷口涌出来，有的穿着统一颜色的劲装，胸前绣着同样的标志，显然是某个门派或武馆的弟子，走在一起时步调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肃然。
有的则各自独行，衣袍旧陋却腰悬精钢，目光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靠着一身真功夫在刀尖上讨生活。
他们的脚步比寻常行人更快、更稳，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短促而利落，落地时脚掌微微内扣，那是常年习武之人下意识的重心控制。
他们的目光也更锐利，看向陌生人时总带着一种警觉的审视，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相向。
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隔着窗子便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喧哗声浪。
有人在拍着桌子争论什么武功路数的高低，声音粗犷洪亮，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在微微跳动。
有人在大声讲述自己几天前如何三招击败了一个成名多年的刀客，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说到精彩处还站起身来比划两下，险些碰翻了旁边的茶壶。
也有人拉着陌生人低声打听金霞山庄的底细和剑胎的传闻，目光闪烁，语气中既有急切也有几分说书人般的神秘。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被文火煮沸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那股躁动的气息。
陶清路过一间临街的酒楼时，听见二楼窗口传来几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对话。
“……听说光是报名入庄的就有三百多人了……“——“三百多？那擂台得打多少场才能筛完？“
“嘿，听说光是撑过十轮就能进庄，可那十轮哪是那么好撑的？今早城西荒郊已经有人在打了……“
“这么早？那些人不会是一宿没睡就等着开擂吧？“——“那可不，听说有人天没亮就去占位置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抬头朝那窗口瞥了一眼。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桌酒菜高谈阔论，桌上一片狼藉，酒壶东倒西歪，花生壳散了一地，唾沫星子随着他们激动的比划在晨光中乱飞，丝毫没注意到楼下路过的年轻道人。
他们的脸因为饮酒和兴奋而泛着红光，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即将亲身赴一场什么了不得的盛会。
陶清收回目光，继续往药铺方向走去，心中却将方才听到的几句话细细记了下来。
金霞山庄果然动了真格。在城外设擂台筛选入庄资格，算得上是聪明之举。
试剑大比的消息传出去这么久，慕名而来的各路豪杰只怕已经挤满了临安城的客栈。
他方才路过几条街巷时便看见好几家客栈门口都挂着“客满“的木牌，连平日里冷清的小店门口都坐着几个风尘仆仆的江湖人——若是不设一道门槛将人筛一筛，庄内怕是连站的地方都不够。
而且擂台比试本身也是一种造势，消息传得越广，来的人越多，金霞山庄的名头就越响亮。
董府院中的青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翠绿的叶片在日光的抚触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日光从东墙移上中天，又从西檐滑落，将庭院中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推移、拉伸、揉碎、再拼合，如同一幅被反复修改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陶清每日清晨在院中打一套金刚伏虎拳，拳风过处，衣袂猎猎作响，连廊下那丛青竹的叶片都被拳劲震得簌簌颤动，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午后背着手站在廊下看董瑀练剑，偶尔出声指点几句，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那一处剑尖歪了半分，那一式转身慢了半拍——董瑀每次都虚心受教，反复练习直到动作圆融方才罢休。
其余时候他便闭门打坐吐纳，将日前炼器斗法消耗的真气一点一滴地补回来。
七枚明光火符在气海中缓缓旋转，赤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沉稳而笃定的韵律，仿佛一口古钟在无人敲击时依然保持着它自己独有的震颤，低沉而绵长，从丹田深处持续不断地向外传递着温热的脉动。
董瑀也收了往日的浮躁，每日除了温养那柄新得的法剑。
如今那剑与他之间的感应已经比初得时深了几分，他闭目时能隐约感觉到剑身中符禁的跳动如同自己的脉搏。
便是埋头翻阅那卷《引气初篇》，时不时捧着书册到陶清房中请教几个似是而非的困惑。
他的天赋不算绝佳，却胜在心性坚定、根基扎实，引气的进度虽然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陶清看着他在晨光中闭目吐纳时眉心的那一点专注，恍惚间竟有些像当初的自己——那个在火君观破败的大殿中，借着清冷月光翻看道书的少年，眼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前路的执拗。
第三日清晨，日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意，院中的露珠还在青竹叶片上凝着碎银般的光泽，陶清觉得真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出门去采买一些药材。
火蟾道人留下的丹书药录上记载了几味适合胎息修士温养经脉的丸药方子，虽然算不上什么灵丹妙药，但日常服用对修行有益无害。
他这些时日炼器斗法消耗了不少精气，也该补一补了，便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将吞火法袍留在房中没有穿，只带了避火尺藏在袖中，又跟董瑀打了声招呼便出了董府。
清晨的临安城正从一夜的沉睡中缓缓苏醒，街边的早点铺子冒着腾腾的白气，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声音此起彼伏，与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暖的晨间声网。
陶清沿着主街往城中药铺集中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那些正在开张的店铺和摊贩，心中却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街上的江湖人比前几日又多了不少。
三五成群的武者背着刀剑从各处巷口涌出来，有的穿着统一颜色的劲装，胸前绣着同样的标志，显然是某个门派或武馆的弟子，走在一起时步调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肃然。
有的则各自独行，衣袍旧陋却腰悬精钢，目光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靠着一身真功夫在刀尖上讨生活。
他们的脚步比寻常行人更快、更稳，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短促而利落，落地时脚掌微微内扣，那是常年习武之人下意识的重心控制。
他们的目光也更锐利，看向陌生人时总带着一种警觉的审视，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相向。
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隔着窗子便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喧哗声浪。
有人在拍着桌子争论什么武功路数的高低，声音粗犷洪亮，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在微微跳动。
有人在大声讲述自己几天前如何三招击败了一个成名多年的刀客，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说到精彩处还站起身来比划两下，险些碰翻了旁边的茶壶。
也有人拉着陌生人低声打听金霞山庄的底细和剑胎的传闻，目光闪烁，语气中既有急切也有几分说书人般的神秘。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被文火煮沸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那股躁动的气息。
陶清路过一间临街的酒楼时，听见二楼窗口传来几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对话。
“……听说光是报名入庄的就有三百多人了……“——“三百多？那擂台得打多少场才能筛完？“
“嘿，听说光是撑过十轮就能进庄，可那十轮哪是那么好撑的？今早城西荒郊已经有人在打了……“
“这么早？那些人不会是一宿没睡就等着开擂吧？“——“那可不，听说有人天没亮就去占位置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抬头朝那窗口瞥了一眼。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桌酒菜高谈阔论，桌上一片狼藉，酒壶东倒西歪，花生壳散了一地，唾沫星子随着他们激动的比划在晨光中乱飞，丝毫没注意到楼下路过的年轻道人。
他们的脸因为饮酒和兴奋而泛着红光，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即将亲身赴一场什么了不得的盛会。
陶清收回目光，继续往药铺方向走去，心中却将方才听到的几句话细细记了下来。
金霞山庄果然动了真格。在城外设擂台筛选入庄资格，算得上是聪明之举。
试剑大比的消息传出去这么久，慕名而来的各路豪杰只怕已经挤满了临安城的客栈。
他方才路过几条街巷时便看见好几家客栈门口都挂着“客满“的木牌，连平日里冷清的小店门口都坐着几个风尘仆仆的江湖人——若是不设一道门槛将人筛一筛，庄内怕是连站的地方都不够。
而且擂台比试本身也是一种造势，消息传得越广，来的人越多，金霞山庄的名头就越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