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大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茶客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那蛟龙真的会从说书先生口中跃出来一般。
靠窗那桌的山羊胡老者手里的茶碗端在半空忘了送入口中，圆脸中年人忘了继续悔棋，连那个独行的文人也从出神中回过神来，目光终于落在了高台之上。
陶清端着茶杯，听着楼下那人绘声绘色的讲述，嘴角始终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种市井间的神仙故事他虽然未必全信，却也不觉得无趣。
那些传奇中往往暗藏着一些真实的影子，经年累月被人口口相传，添枝加叶，渐渐便成了这般荒诞而有趣的模样。
说书先生讲得兴起时微微眯起眼睛、身子前倾的姿态，以及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加重音，都说明这个人确实是个吃这碗饭的好手。
说书先生继续讲述着广济真人如何不慌不忙，一柄拂尘便化作漫天金光，将蛟龙打得节节败退。
又讲到那蛟龙恼羞成怒，卷动江水化作滔天洪流，要将方圆百里的村庄全部淹没。
真人遂念动真言，将手中拂尘掷入江中，那拂尘入水便化作一道长虹，横贯两岸，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坝，硬生生将那奔涌的洪流阻在了江心。
“……那蛟龙见水势被阻，愈发狂躁，张牙舞爪地再次扑来。真人却只微微一笑，伸手朝那蛟龙一指——“
“嗤——“
说书先生口中发出一声模拟剑锋破空的声响，同时右手捏了个剑指猛地向前一刺，身姿矫健，完全不像一个花甲老人。紧接着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
“——一道金光自真人指尖射出，正中那蛟龙七寸之处！只听那孽畜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翻腾了三圈，最终轰然坠入江中，溅起的水花遮天蔽日，足有三丈来高！“
他双臂猛地向上一扬，仿佛那些水花真的在他眼前炸开了一般。
满堂的茶客随着他这动作纷纷向后一仰，仿佛也被那水花溅到了一般，随即又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自此之后，那大江便风平浪静，再未有过水患。渔村的百姓感念真人大恩，便在江边立了一座祠堂，四时供奉，香火不绝……“
说书先生话音落下，大堂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和掌声。
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高声喊着“再来一段“，几个富商模样的人甚至往台上扔了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台面上，小徒弟忙不迭地弯腰去捡。
山羊胡老者这才想起自己端着茶碗的手，连忙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圆脸中年人也忘了悔棋的事，拍着桌面连声叫好。
那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嗓，又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胡须，等众人的喝彩声稍稍平息，才不急不缓地笑道：“诸位莫急，老朽今日精神尚好，少不得再多讲几段。
下一段，便讲讲那广济真人深山降虎妖的旧事……“
大堂里的茶客们重新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听下一段好戏。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琵琶声从大堂角落的屏风后传来，如同一缕清泉从山石间渗出，不疾不徐地流淌开来。
那琴声婉转悠扬，带着江南小调特有的柔媚和灵秀，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琴弦，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情愫揉进了每一个音符之中。
琵琶的轮指用得恰到好处，如同一串珍珠滚落在玉盘上，又像是细雨落在荷叶上，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落在人心头微微颤动。
满堂的茶客循声望去，只见那扇绘着山水花鸟的素白屏风后，影影绰绰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细而柔软，端坐的姿态带着一种习琴之人特有的端正。
琴声停了片刻，紧接着便有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跟着琵琶的余韵缓缓响起，唱的是江南一带传唱甚广的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那姑娘的嗓音并不算十分嘹亮，却带着一种清冽而通透的质感，如同山涧里被月光浸过的溪水，在午后的茶楼里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她的音色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真，却又偏偏在那些转音和尾音处带着一种天然的婉转，仿佛这些曲调本就长在她的喉咙里，不需要刻意去唱，只要一张口便会自己流淌出来。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又不失婉转柔媚，唱到高音处轻轻一扬便收了回去，恰到好处地落在人心坎上。
唱到“几家高楼饮美酒“时，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出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嘲讽的微妙情绪；唱到“几家流落在街头“时，那声音便沉了下去，如同一片落叶坠入深潭，无声无息地没入水底。
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茶客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屏风后那个朦胧的身影上，脸上露出几分陶醉的神色。
连那两个江湖汉子也停止了打闹，络腮胡大汉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微微松弛了一些，显出一种与他的粗犷外表极不相称的柔和。
董瑀听到那歌声，也微微侧过头去，听了几句之后感慨道：“唱得真不错。广聚楼换了好几拨唱曲的姑娘，这一个是近来最灵动的。
听说才十六岁，姓柳，大家都叫她柳姑娘。嗓音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往后若有人好好调教，未必不能成大器。“
陶清没有接话，只是靠在窗边听着那歌声在茶楼里回荡。
那支小调他并不陌生，初来这方世界时曾在街巷间偶然听过几回，词意虽是寻常的离愁别绪，但被那姑娘唱出来，却多了几分干净的忧伤，不浓烈，却像细针扎过心口，留下一点又痒又疼的余韵。
他注意到那姑娘唱到末句时，嗓音微微颤了一颤，像是被什么情绪触动了一下，却又很快收住了。
大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茶客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那蛟龙真的会从说书先生口中跃出来一般。
靠窗那桌的山羊胡老者手里的茶碗端在半空忘了送入口中，圆脸中年人忘了继续悔棋，连那个独行的文人也从出神中回过神来，目光终于落在了高台之上。
陶清端着茶杯，听着楼下那人绘声绘色的讲述，嘴角始终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种市井间的神仙故事他虽然未必全信，却也不觉得无趣。
那些传奇中往往暗藏着一些真实的影子，经年累月被人口口相传，添枝加叶，渐渐便成了这般荒诞而有趣的模样。
说书先生讲得兴起时微微眯起眼睛、身子前倾的姿态，以及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加重音，都说明这个人确实是个吃这碗饭的好手。
说书先生继续讲述着广济真人如何不慌不忙，一柄拂尘便化作漫天金光，将蛟龙打得节节败退。
又讲到那蛟龙恼羞成怒，卷动江水化作滔天洪流，要将方圆百里的村庄全部淹没。
真人遂念动真言，将手中拂尘掷入江中，那拂尘入水便化作一道长虹，横贯两岸，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坝，硬生生将那奔涌的洪流阻在了江心。
“……那蛟龙见水势被阻，愈发狂躁，张牙舞爪地再次扑来。真人却只微微一笑，伸手朝那蛟龙一指——“
“嗤——“
说书先生口中发出一声模拟剑锋破空的声响，同时右手捏了个剑指猛地向前一刺，身姿矫健，完全不像一个花甲老人。紧接着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
“——一道金光自真人指尖射出，正中那蛟龙七寸之处！只听那孽畜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翻腾了三圈，最终轰然坠入江中，溅起的水花遮天蔽日，足有三丈来高！“
他双臂猛地向上一扬，仿佛那些水花真的在他眼前炸开了一般。
满堂的茶客随着他这动作纷纷向后一仰，仿佛也被那水花溅到了一般，随即又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自此之后，那大江便风平浪静，再未有过水患。渔村的百姓感念真人大恩，便在江边立了一座祠堂，四时供奉，香火不绝……“
说书先生话音落下，大堂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和掌声。
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高声喊着“再来一段“，几个富商模样的人甚至往台上扔了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台面上，小徒弟忙不迭地弯腰去捡。
山羊胡老者这才想起自己端着茶碗的手，连忙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圆脸中年人也忘了悔棋的事，拍着桌面连声叫好。
那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嗓，又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胡须，等众人的喝彩声稍稍平息，才不急不缓地笑道：“诸位莫急，老朽今日精神尚好，少不得再多讲几段。
下一段，便讲讲那广济真人深山降虎妖的旧事……“
大堂里的茶客们重新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听下一段好戏。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琵琶声从大堂角落的屏风后传来，如同一缕清泉从山石间渗出，不疾不徐地流淌开来。
那琴声婉转悠扬，带着江南小调特有的柔媚和灵秀，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琴弦，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情愫揉进了每一个音符之中。
琵琶的轮指用得恰到好处，如同一串珍珠滚落在玉盘上，又像是细雨落在荷叶上，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落在人心头微微颤动。
满堂的茶客循声望去，只见那扇绘着山水花鸟的素白屏风后，影影绰绰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细而柔软，端坐的姿态带着一种习琴之人特有的端正。
琴声停了片刻，紧接着便有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跟着琵琶的余韵缓缓响起，唱的是江南一带传唱甚广的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那姑娘的嗓音并不算十分嘹亮，却带着一种清冽而通透的质感，如同山涧里被月光浸过的溪水，在午后的茶楼里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她的音色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真，却又偏偏在那些转音和尾音处带着一种天然的婉转，仿佛这些曲调本就长在她的喉咙里，不需要刻意去唱，只要一张口便会自己流淌出来。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又不失婉转柔媚，唱到高音处轻轻一扬便收了回去，恰到好处地落在人心坎上。
唱到“几家高楼饮美酒“时，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出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嘲讽的微妙情绪；唱到“几家流落在街头“时，那声音便沉了下去，如同一片落叶坠入深潭，无声无息地没入水底。
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茶客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屏风后那个朦胧的身影上，脸上露出几分陶醉的神色。
连那两个江湖汉子也停止了打闹，络腮胡大汉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微微松弛了一些，显出一种与他的粗犷外表极不相称的柔和。
董瑀听到那歌声，也微微侧过头去，听了几句之后感慨道：“唱得真不错。广聚楼换了好几拨唱曲的姑娘，这一个是近来最灵动的。
听说才十六岁，姓柳，大家都叫她柳姑娘。嗓音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往后若有人好好调教，未必不能成大器。“
陶清没有接话，只是靠在窗边听着那歌声在茶楼里回荡。
那支小调他并不陌生，初来这方世界时曾在街巷间偶然听过几回，词意虽是寻常的离愁别绪，但被那姑娘唱出来，却多了几分干净的忧伤，不浓烈，却像细针扎过心口，留下一点又痒又疼的余韵。
他注意到那姑娘唱到末句时，嗓音微微颤了一颤，像是被什么情绪触动了一下，却又很快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