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火德真仙:从六十四卦开始 · 云坠小青山 · 第91章 · 21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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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窗棂间斜斜漏入,在东窗雅间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

江风穿过敞开的雕花木窗,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将案上那壶碧螺春的茶香吹散在整间屋子里。

与碟中点心的清甜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神松弛。

董瑀靠着窗台,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瓜子往嘴里送,一边嗑一边讲起临安城的一些旧事和风土人情。

他的语气轻快而生动,讲到有趣处便不自觉地带上了手势比划,如同在台上说书一般。

他讲小时候如何偷跑出府去江边摸鱼,如何被家丁逮回去罚抄了三天《千字文》,又讲少年时在广聚楼听李老头说书听到入迷,把茶钱都打赏了出去,最后被掌柜揪着耳朵拎回府里。

那些寻常的旧事被他讲出来,便多了几分鲜活气,仿佛那些日子就发生在昨天。

讲到得意处他便自顾自地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少年人特有的生动。

陶清偶尔接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开阔的江天之间,神情难得地显出几分闲适来。

他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沉静与审视的眼睛,此刻也微微松弛了一些,映着窗外的江光,浮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楼下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隔着楼板能听见茶客们高高低低的说话声、杯盏碰撞的叮当声、小二穿梭其间招呼客人的吆喝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如同一锅被文火慢慢煮开的沸水,持续不断地冒着热气。

靠窗那一桌坐着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富商,正围着一盘棋局争论不休。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指出对手的一步昏招,语调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调侃,引得同桌几人又是笑又是骂。

他的对手是个圆脸中年人,被说得急了便拍着桌子要悔棋,两人你来我往争得不亦乐乎。

旁边一个穿靛蓝长衫的年轻商人只是含笑看着,手中折扇轻轻摇着,一副置身事外的从容模样。

角落里坐着一个独行的文人,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不怎么翻动,只是时不时端起茶碗抿一口,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发愣。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气息。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大约是正在酝酿什么诗句,又或者只是在发呆——在这热闹的茶楼里,他的沉默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枚落入沸水中的石子,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楼梯口那桌坐着三个江湖装扮的汉子,腰间的刀剑虽然包着布套看不分明,但那坐姿和举手投足间的利落劲儿却骗不了人。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正拍着桌子跟同伴吹嘘自己前些日子在城外如何三拳打倒一头疯牛,唾沫横飞,硕大的拳头在桌面上砸得砰砰作响,引得邻桌几个年轻书生侧目,又是好奇又是嫌弃。

另外两个汉子一个瘦高个儿,一个矮胖墩儿,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般配合着那络腮胡的吹嘘,你一句我一句将这故事添油加醋地讲得愈发离奇。

大堂正中的高台上,说书先生正端着一碗茶润嗓,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徒弟忙着收拾上一场留下的瓜壳果皮。

那说书先生约莫六十来岁,干瘦的身形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里,颧骨高耸,两颊凹陷,如同被岁月削去了多余的血肉。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洞察和从容,仿佛每一个茶客的心思都被他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掂量过一遍。

他将茶碗放下,清了清嗓子,忽然抬手——

“啪!“

惊堂木落下的声音清脆利落,如同刀锋划过竹片,又像是石子投入静水,瞬间将满堂的喧闹齐齐压了下去。

说书先生环视一周,目光从堂内每一张面孔上缓缓扫过,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种久经锤炼的节奏感和韵律感,每一个字的轻重缓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列位看官,今日老朽要说的这一段,乃是《广济真人平妖传》中极为精彩的一段——‘真人渡江斩蛟龙’。诸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茶客们的说话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嗑瓜子剥花生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几个伙计端茶倒水的动作也放轻了,踮着脚尖穿梭在桌椅间,生怕打扰了这一场好戏。

董瑀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朝陶清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李老头开讲了。

陶兄,这段故事可精彩得很,你且听着。“

陶清笑了笑,也不说话,端起茶杯靠在窗边,静听楼下传来那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自己如今也是一个修士,却坐在这凡俗的茶楼里,听着凡俗的人讲述一位传说中修士的故事。

这种奇妙的错位感让他嘴角那一丝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说书先生的声音极有穿透力,隔着楼板却字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讲述一般。他先是慢悠悠地铺垫了广济真人云游至大江边时所见所闻——江边渔村百姓苦不堪言,年年岁岁被江中一条千年蛟龙搅得不得安生,江水泛滥淹了田舍不说,那蛟龙还时不时兴风作浪吞吃行人舟船。

“……那广济真人当日立于江畔,但见江水滔滔,浊浪排空。他掐指一算,便知那孽畜正藏于江心水府之中,修行已有千年之久,道行不浅。“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如同一把无形的钩子将每一个茶客的注意力都牢牢钩住。他右手握着的惊堂木轻轻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才又落下——

“啪!“

“真人却不慌张。他于江边寻了一处大青石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柄拂尘,轻轻一拂——“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大江之中骤然翻起一道滔天巨浪,水花直冲云霄!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从浪中蹿出,头大如斗,目赤如火,张着血盆大口便朝真人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