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溶洞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水潭中的滴水声规律而绵长，叮咚，叮咚，在空旷的洞壁之间来回反弹，像是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鼓。
那声音混合着黑猿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两只黑雕喉咙深处滚动的低鸣，汇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交响，在岩壁间回荡不休。
陶清手中的枯枝微微抬起，剑尖指向那两只盘踞在岩架上的黑雕。
他的呼吸平稳，目光沉静，在看清了这两只猛禽的来意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
那小金猴依然蜷缩在他肩头，瑟瑟发抖的小身子紧贴着脖颈，仿佛将那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衣领中，就能避开外面那些可怕的声响。
黑猿站在壁龛前，一丈多高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它双手握着重剑，剑尖微颤，但那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抑制不住的愤怒。
它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三道狰狞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沿着粗厚的黑褐色毛发缓缓滴落，在岩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但它浑然不觉似的，只是死死盯着高处那两只黑雕，喉咙中发出的低吼如同雷鸣在山腹中滚动。
那两只黑雕却并未立即扑击。
它们落在岩架上，收起宽大的双翅，墨黑色的翎羽在洞顶漏下的日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左侧那只体型更大，胸口有一道深色疤痕的黑雕，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视了整个溶洞一圈。
它的目光掠过水潭，掠过壁龛中的黑猿，掠过陶清和他肩头的小金猴，最后停在了溶洞东侧那面向阳的岩壁上。
那里，一株碧绿色的藤蔓正从岩壁的缝隙中攀爬而出，顺着石面蜿蜒而上，在日光中舒展着油润的叶片。
藤蔓上挂着几枚青涩的果实，只有小指肚大小，表皮呈现出一种浅碧色，还未完全成熟。
那些果实虽然小巧，却在日光下泛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灵光，像是裹着一层极薄的光晕。
那是碧玉藤果。
陶清顺着黑雕的目光看向那株藤蔓，心中忽然明悟了大半。
他在那卷册子中读到过，余长庚晚年在这溶洞东侧的岩壁上栽种了一株碧玉藤，结出的果实能够增长内力气力。
而那只黑猿最初就是因为这碧玉藤果的香气才被吸引来的。
如今数百年过去，这株碧玉藤依然活着，依然在岩壁上攀爬生长。
那两只黑雕从天而降，恐怕不是冲着黑猿来的——它们是冲着这株碧玉藤来的。
就在他心中念头转动的瞬间，那两只黑雕动了。
它们几乎同时展翅，宽大的羽翼在岩架上猛地一扇，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将水潭的水面吹皱了一圈圈的涟漪。
右侧那只体型稍小的黑雕率先腾空，双翅展开时如同一片墨色的云，在溶洞中盘旋上升，绕了一个半圆之后猛地朝东侧的岩壁俯冲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几枚青涩的碧玉藤果，弯曲如钩的雕喙在日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左侧那只体型更大的黑雕并未跟上，而是悬停在半空，双翅缓缓扇动，那双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下方的黑猿。
它的姿态分明是在警戒——它负责监视，另一只负责采摘。
黑猿看到那只黑雕朝碧玉藤俯冲而去，喉咙中的咆哮骤然拔高了几个音调。
那声音不再是低沉压抑的闷雷，而是变成了近乎嘶吼的狂怒，在溶洞中来回震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它猛地朝那面岩壁冲了过去。
它的脚步沉重而踉跄，每一步踏在岩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着步伐前进。
它那一丈多高的身躯虽然庞大，但重伤之下动作已经远不如那夜在药园中迅猛凌厉。它冲到岩壁前，伸出那只空着的左手攀住凸起的岩石边缘，试图往上爬。
可它爬了不过两三步，胸口那三道伤口便猛地崩裂开来，鲜血顺着它粗壮的胳膊滑落，在灰白色的岩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它的左臂一软，庞大的身躯从岩壁上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震。
但它没有停下来。
它咬着牙，又站了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疯狂和不甘，像是有什么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夺走。
它再次伸手攀住岩壁，再次往上爬，然后再次滑落。
它的伤口在每一次用力中都撕开得更深，鲜血流得更急，它的力气在每一次滑落中都消耗得更快，可它依然没有停下来。
小金猴从陶清肩头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黑猿那副惨状，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陶清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株碧玉藤，是余长庚亲手栽下的。
数百年间，黑猿守在这座溶洞中，守着那些壁画，守着那柄寒江独钓剑，也守着那株碧玉藤。
那是它和那位老剑客之间最后的联系了。如今那些果实虽然还未成熟，但若是被黑雕啄食了，这株藤蔓恐怕又要再等一年才能重新挂果。
他抬头望向那只正在俯冲的黑雕。
它已经离碧玉藤不到两丈了。
陶清动了。
他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脚下的岩石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催动驭炁法，身法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在溶洞的半空中如同一道虚影掠过。
左手一探，指尖凝出一团赤红色的真气，那真气在离开指尖的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红线，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精准地缠住了那只黑雕的右爪。
黑雕措手不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愕。它奋力挣扎，双翅猛烈地拍打，试图摆脱那道赤色气流的束缚。
可那气流虽然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如同渔线般牢牢缠住它的爪子，任凭它如何扑腾都挣不脱。
陶清手腕一抖，赤色气流带着那只黑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它从碧玉藤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水潭中的滴水声规律而绵长，叮咚，叮咚，在空旷的洞壁之间来回反弹，像是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鼓。
那声音混合着黑猿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两只黑雕喉咙深处滚动的低鸣，汇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交响，在岩壁间回荡不休。
陶清手中的枯枝微微抬起，剑尖指向那两只盘踞在岩架上的黑雕。
他的呼吸平稳，目光沉静，在看清了这两只猛禽的来意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
那小金猴依然蜷缩在他肩头，瑟瑟发抖的小身子紧贴着脖颈，仿佛将那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衣领中，就能避开外面那些可怕的声响。
黑猿站在壁龛前，一丈多高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它双手握着重剑，剑尖微颤，但那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抑制不住的愤怒。
它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三道狰狞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沿着粗厚的黑褐色毛发缓缓滴落，在岩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但它浑然不觉似的，只是死死盯着高处那两只黑雕，喉咙中发出的低吼如同雷鸣在山腹中滚动。
那两只黑雕却并未立即扑击。
它们落在岩架上，收起宽大的双翅，墨黑色的翎羽在洞顶漏下的日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左侧那只体型更大，胸口有一道深色疤痕的黑雕，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视了整个溶洞一圈。
它的目光掠过水潭，掠过壁龛中的黑猿，掠过陶清和他肩头的小金猴，最后停在了溶洞东侧那面向阳的岩壁上。
那里，一株碧绿色的藤蔓正从岩壁的缝隙中攀爬而出，顺着石面蜿蜒而上，在日光中舒展着油润的叶片。
藤蔓上挂着几枚青涩的果实，只有小指肚大小，表皮呈现出一种浅碧色，还未完全成熟。
那些果实虽然小巧，却在日光下泛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灵光，像是裹着一层极薄的光晕。
那是碧玉藤果。
陶清顺着黑雕的目光看向那株藤蔓，心中忽然明悟了大半。
他在那卷册子中读到过，余长庚晚年在这溶洞东侧的岩壁上栽种了一株碧玉藤，结出的果实能够增长内力气力。
而那只黑猿最初就是因为这碧玉藤果的香气才被吸引来的。
如今数百年过去，这株碧玉藤依然活着，依然在岩壁上攀爬生长。
那两只黑雕从天而降，恐怕不是冲着黑猿来的——它们是冲着这株碧玉藤来的。
就在他心中念头转动的瞬间，那两只黑雕动了。
它们几乎同时展翅，宽大的羽翼在岩架上猛地一扇，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将水潭的水面吹皱了一圈圈的涟漪。
右侧那只体型稍小的黑雕率先腾空，双翅展开时如同一片墨色的云，在溶洞中盘旋上升，绕了一个半圆之后猛地朝东侧的岩壁俯冲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几枚青涩的碧玉藤果，弯曲如钩的雕喙在日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左侧那只体型更大的黑雕并未跟上，而是悬停在半空，双翅缓缓扇动，那双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下方的黑猿。
它的姿态分明是在警戒——它负责监视，另一只负责采摘。
黑猿看到那只黑雕朝碧玉藤俯冲而去，喉咙中的咆哮骤然拔高了几个音调。
那声音不再是低沉压抑的闷雷，而是变成了近乎嘶吼的狂怒，在溶洞中来回震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它猛地朝那面岩壁冲了过去。
它的脚步沉重而踉跄，每一步踏在岩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着步伐前进。
它那一丈多高的身躯虽然庞大，但重伤之下动作已经远不如那夜在药园中迅猛凌厉。它冲到岩壁前，伸出那只空着的左手攀住凸起的岩石边缘，试图往上爬。
可它爬了不过两三步，胸口那三道伤口便猛地崩裂开来，鲜血顺着它粗壮的胳膊滑落，在灰白色的岩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它的左臂一软，庞大的身躯从岩壁上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震。
但它没有停下来。
它咬着牙，又站了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疯狂和不甘，像是有什么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夺走。
它再次伸手攀住岩壁，再次往上爬，然后再次滑落。
它的伤口在每一次用力中都撕开得更深，鲜血流得更急，它的力气在每一次滑落中都消耗得更快，可它依然没有停下来。
小金猴从陶清肩头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黑猿那副惨状，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陶清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株碧玉藤，是余长庚亲手栽下的。
数百年间，黑猿守在这座溶洞中，守着那些壁画，守着那柄寒江独钓剑，也守着那株碧玉藤。
那是它和那位老剑客之间最后的联系了。如今那些果实虽然还未成熟，但若是被黑雕啄食了，这株藤蔓恐怕又要再等一年才能重新挂果。
他抬头望向那只正在俯冲的黑雕。
它已经离碧玉藤不到两丈了。
陶清动了。
他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脚下的岩石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催动驭炁法，身法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在溶洞的半空中如同一道虚影掠过。
左手一探，指尖凝出一团赤红色的真气，那真气在离开指尖的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红线，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精准地缠住了那只黑雕的右爪。
黑雕措手不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愕。它奋力挣扎，双翅猛烈地拍打，试图摆脱那道赤色气流的束缚。
可那气流虽然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如同渔线般牢牢缠住它的爪子，任凭它如何扑腾都挣不脱。
陶清手腕一抖，赤色气流带着那只黑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它从碧玉藤前硬生生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