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陶清将册子合上，沉默了很久。
水潭边的滴水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滴答，滴答，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他坐在地上，手握着那卷泛黄的册子，心中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余长庚一生寻道而未得，却在这深山溶洞中留下了比许多修仙之人更厚重的东西。
他虽然没能飞升，却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化作了石壁上的剑法、化作了一株碧玉藤、化作了一只通灵的黑猿。
数百年后，这些东西依然存在着，依然在影响着后来的人。
陶清将册子小心卷好，重新用油布包上，放入袍袖中郑重收好。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那座石台郑重地揖了一礼。
他不是江湖中人，不懂那些武林中的规矩，但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位奔雷剑主值得这一礼。
“前辈放心。“他低声说道，“这套剑法，我不会让它失传。您的那份不甘，不会白费。“
揖完礼，他转身出了小洞窟，回到溶洞之中。
黑猿还在壁龛中静静躺着，呼吸平稳了许多。
玉髓清毒丹的药力正在缓缓发挥作用，那三道伤口边缘的灰黑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粉红新肉。
它虽然仍然虚弱，但已经脱离了生死一线的险境，剩下的只是时间和静养。
小金猴已经醒了，正蹲在它身边用小爪子替它梳理有些凌乱的毛发。
它看到陶清从洞窟中出来，便从黑猿身边跳下，三两步跑到陶清脚边，仰起头来望着他，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懵懂。
它的小爪子扯了扯陶清的衣袍下摆，又朝那洞窟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你去了哪儿？
陶清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金猴便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那乖巧灵动的模样，与初见时在药园中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猴。
“替我看好它。“陶清指了指壁龛中的黑猿，“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小金猴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又跑回黑猿身边蹲下，两只小爪子搭在黑猿粗壮的胳膊上，当真一副看守的模样。
只是它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一直追着陶清的身影，一眨不眨的。
陶清转身走向水潭边的空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片刻后盘膝坐下，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三十六幅壁画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幅画中的人影姿态、剑尖的角度、重心的位置、发力的节奏，都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流转，如同一幅被拉长了的画卷，从头到尾，一帧不落。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溶洞中相对开阔的一片空地。地面是平整的岩石，经过千万年地下水的打磨，光滑得像一面深灰色的铜镜。
他折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枯枝握在手中，缓缓抬起手臂，按照第一幅壁画上的人影姿态摆好了起手式。
他没有急着出剑。
奔雷剑法的第一式，讲究的是蓄。
那种蓄势，比动作本身更重要。
他将重心沉到右腿上，腰胯微微拧紧，握着枯枝的右手缓缓后收，仿佛一根被压弯的竹子。
他的呼吸也随之变深变长，胸口鼓胀，气息沉入丹田。
浑身的肌肉在那一个瞬间都微微绷紧，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传递上来，蓄在肩臂之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他一剑挥出。
枯枝划过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响，虽然力道远不如铁剑，但那股蓄而后发的劲道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意思。
枯枝的前端在空中带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啸音，虽然很短，却已经比方才练拳时那种单纯的蛮力高明了许多。
小金猴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看好看“，又用小爪子比划了一下，模仿着陶清挥剑的动作，笨拙得可爱。
陶清没有理会，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那些壁画中。
一招一式，一段一段，从第一式到第十二式，他将基础招式逐一演练了一遍。
枯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虽然没有铁剑的锋芒，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凌厉的气势。那些招式在反复的演练中渐渐变得连贯起来。
从生疏到熟练，从断续到流畅，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那些独立的动作串在了一起。
练到后面几式时，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那些壁画上的人影真的活了过来，在他身前与他一同挥剑。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仿佛隔着数百年的时光，那位老剑客的手在冥冥中替他扶正了剑招的角度。
他的身体似乎记住了某种比意识更早的东西，那种蓄而后发的发力方式渐渐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每一剑挥出时，那种力量从脚底升腾而起的感觉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顺遂。
他收剑站定，气息微喘，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那根枯枝握了这么久的枯枝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湿滑，前端也因反复挥击而磨损了几分。
这剑法比金刚伏虎拳复杂许多，不光是招式的变化更多，更重要的是那种蓄而后发的发力方式，需要极好的身体控制力。
好在他修行道法至今，赤火真气对身体的滋养已经让他的筋脉血肉比寻常武者强韧得多，学起这等精妙的武学来，倒也没有太过吃力。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潭水冰凉清冽，沁入肌肤时让人精神一振。他将湿漉漉的脸上的水珠甩了甩，抬眼望向水面的倒影，忽然想起余长庚那句诗来——“剑锈心未锈，依旧向青天。“
那位老剑客没能修成仙法，却将那份不甘和不屈凝练成了这套剑法，刻进了岩石里，传给了猿猴，也传给了数百年后的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枯枝，又抬起头，目光穿过洞顶的裂缝望向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剑锈心未锈。“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然后将枯枝横在身前，重新摆开了起手式。
水潭边的滴水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滴答，滴答，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他坐在地上，手握着那卷泛黄的册子，心中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余长庚一生寻道而未得，却在这深山溶洞中留下了比许多修仙之人更厚重的东西。
他虽然没能飞升，却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化作了石壁上的剑法、化作了一株碧玉藤、化作了一只通灵的黑猿。
数百年后，这些东西依然存在着，依然在影响着后来的人。
陶清将册子小心卷好，重新用油布包上，放入袍袖中郑重收好。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那座石台郑重地揖了一礼。
他不是江湖中人，不懂那些武林中的规矩，但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位奔雷剑主值得这一礼。
“前辈放心。“他低声说道，“这套剑法，我不会让它失传。您的那份不甘，不会白费。“
揖完礼，他转身出了小洞窟，回到溶洞之中。
黑猿还在壁龛中静静躺着，呼吸平稳了许多。
玉髓清毒丹的药力正在缓缓发挥作用，那三道伤口边缘的灰黑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粉红新肉。
它虽然仍然虚弱，但已经脱离了生死一线的险境，剩下的只是时间和静养。
小金猴已经醒了，正蹲在它身边用小爪子替它梳理有些凌乱的毛发。
它看到陶清从洞窟中出来，便从黑猿身边跳下，三两步跑到陶清脚边，仰起头来望着他，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懵懂。
它的小爪子扯了扯陶清的衣袍下摆，又朝那洞窟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你去了哪儿？
陶清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金猴便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那乖巧灵动的模样，与初见时在药园中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猴。
“替我看好它。“陶清指了指壁龛中的黑猿，“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小金猴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又跑回黑猿身边蹲下，两只小爪子搭在黑猿粗壮的胳膊上，当真一副看守的模样。
只是它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一直追着陶清的身影，一眨不眨的。
陶清转身走向水潭边的空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片刻后盘膝坐下，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三十六幅壁画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幅画中的人影姿态、剑尖的角度、重心的位置、发力的节奏，都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流转，如同一幅被拉长了的画卷，从头到尾，一帧不落。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溶洞中相对开阔的一片空地。地面是平整的岩石，经过千万年地下水的打磨，光滑得像一面深灰色的铜镜。
他折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枯枝握在手中，缓缓抬起手臂，按照第一幅壁画上的人影姿态摆好了起手式。
他没有急着出剑。
奔雷剑法的第一式，讲究的是蓄。
那种蓄势，比动作本身更重要。
他将重心沉到右腿上，腰胯微微拧紧，握着枯枝的右手缓缓后收，仿佛一根被压弯的竹子。
他的呼吸也随之变深变长，胸口鼓胀，气息沉入丹田。
浑身的肌肉在那一个瞬间都微微绷紧，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传递上来，蓄在肩臂之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他一剑挥出。
枯枝划过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响，虽然力道远不如铁剑，但那股蓄而后发的劲道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意思。
枯枝的前端在空中带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啸音，虽然很短，却已经比方才练拳时那种单纯的蛮力高明了许多。
小金猴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看好看“，又用小爪子比划了一下，模仿着陶清挥剑的动作，笨拙得可爱。
陶清没有理会，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那些壁画中。
一招一式，一段一段，从第一式到第十二式，他将基础招式逐一演练了一遍。
枯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虽然没有铁剑的锋芒，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凌厉的气势。那些招式在反复的演练中渐渐变得连贯起来。
从生疏到熟练，从断续到流畅，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那些独立的动作串在了一起。
练到后面几式时，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那些壁画上的人影真的活了过来，在他身前与他一同挥剑。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仿佛隔着数百年的时光，那位老剑客的手在冥冥中替他扶正了剑招的角度。
他的身体似乎记住了某种比意识更早的东西，那种蓄而后发的发力方式渐渐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每一剑挥出时，那种力量从脚底升腾而起的感觉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顺遂。
他收剑站定，气息微喘，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那根枯枝握了这么久的枯枝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湿滑，前端也因反复挥击而磨损了几分。
这剑法比金刚伏虎拳复杂许多，不光是招式的变化更多，更重要的是那种蓄而后发的发力方式，需要极好的身体控制力。
好在他修行道法至今，赤火真气对身体的滋养已经让他的筋脉血肉比寻常武者强韧得多，学起这等精妙的武学来，倒也没有太过吃力。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潭水冰凉清冽，沁入肌肤时让人精神一振。他将湿漉漉的脸上的水珠甩了甩，抬眼望向水面的倒影，忽然想起余长庚那句诗来——“剑锈心未锈，依旧向青天。“
那位老剑客没能修成仙法，却将那份不甘和不屈凝练成了这套剑法，刻进了岩石里，传给了猿猴，也传给了数百年后的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枯枝，又抬起头，目光穿过洞顶的裂缝望向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剑锈心未锈。“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然后将枯枝横在身前，重新摆开了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