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德真仙:从六十四卦开始 · 云坠小青山 · 第71章 · 23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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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将剑横在眼前,借着火光端详。

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刻着几个蝇头小字,笔画苍劲,铁画银钩——“寒江独钓”。

四个字之外,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几句诗,又像是某种自述。他仔细辨认了片刻,那行字写的是:

“奔雷三十载,寒江二十年。剑锈心未锈,依旧向青天。”

陶清心中微微一动,将那行字反复念了两遍,然后将剑轻轻放下,目光落在那只黑铁匣子上。

匣子没有上锁,盖子上搭着一枚锈蚀的铜扣。

他轻轻拨开铜扣,掀开匣盖。

里面放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册子,虽然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油布已经变得又硬又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但里面的纸张保存得还算完整,墨迹也没有完全褪去。

他将那卷册子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册子的首页是一幅潦草的自画像,画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瘦削,双目有神,颔下留着短须,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负手而立,眉宇间有一种侠客特有的不羁和从容。

画旁边的字迹与剑身上的字迹一般无二,写着:

“余某自号奔雷剑主,半生习剑,半生寻道。然天道渺渺,终不得其门。今老矣,敛剑于此,以待后来。”

陶清翻过这一页,后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是分不同时期陆续写成的。

他盘腿坐在洞窟的石地上,借着火光一页页地翻看,渐渐拼凑出了那个数百年前的故事。

那是一个名叫余长庚的剑客。

他少年成名,三十岁便以一套奔雷剑法名震江湖,纵横南北十余载,几乎未尝败绩。

他天性豪迈,交游广阔,在江湖上攒下了赫赫声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以礼相待,尊称一声“奔雷剑主”。

可盛名之下,他渐渐觉得厌倦了。

那些吹捧和恭维,那些层出不穷的挑战者,那些永远也应付不完的江湖恩怨,日复一日地消磨着他的心力。

他开始想——这世间除了名利厮杀,难道就没有别的活法了吗?那卷册子中有一页写着:“世人见我,皆称剑主。独我见己,不过囚徒。”

四十岁那年,他在一场大病后偶然读到了一卷道书。

书中描绘的那种御风而行、餐霞饮露的仙人生活,让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向往。

他放下剑,开始四处寻访高道隐士,打听修仙法门。

可走遍了大江南北,他遇到的那些所谓的“高人”、“隐士”,十个里有九个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剩下一个虽然有几分真本事,也不过是略通些吐纳导引之术,离他想象中的腾云驾雾、长生不老差了十万八千里。

寻道十年,一无所获。

五十岁那年,他彻底灰了心,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腹不甘回到了他年轻时曾经避居过的翠屏山。

他在这座溶洞中住了下来,将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岩壁之间,每日对着岩石和流水发呆,将那些不甘和失落都沉进了无边的寂静里。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练了半辈子的剑法就这么失传,不甘心这一身绝学随他葬入黄土。

他便用随身携带的短剑,在溶洞的石壁上开始雕刻——将自己毕生所学的一招一式都刻在岩石上,不指望有人能找到这里,但至少这世上留下了一点痕迹。

刻完第三十六幅壁画的时候,他放下了短剑,坐在水潭边,看着那一道从洞顶裂缝中漏下来的日光,忽然笑了。

那天夜里,他在日记中写了一句话:“剑可以刻在石头上,人可以埋进土里,但那股想要往上走的心气,石头埋不住。”

后面还写了几段话,大意是他在这山谷中偶然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藤蔓,结出的果实呈碧绿色,形如小指肚大小,入口甘甜,服下后浑身会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游走,感觉气力增长了几分。

他在山中住了多年,靠着这种碧玉藤果,虽然没能修成仙法,但内力却比壮年时更加浑厚绵长。

这种藤果一年只结一次,每次不过七八枚。

他采摘后晒干收藏,慢慢服用,十几年下来,自觉体魄比同龄人强健了许多,到了七八十岁的年纪,还能舞动那柄三十来斤的寒江独钓剑,挥洒自如。

他在石洞东侧一片向阳的岩壁上用山石围了一小块园圃,将山涧中的活水引过来,将那株碧玉藤照料得极好。

那藤蔓顺着岩壁攀爬,绿叶如掌,碧果如珠,几年下来便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墙。

山中有一只黑猿被果实的香气吸引而来,蹲在远处看了好几天,终是忍不住偷偷摘了一枚。

余长庚发现了,非但没有赶它走,反而又摘了两枚扔给它。

那黑猿极通人性,吃了果之后便不再离去,每日蹲在洞口,像是在等他。

余长庚在洞中练剑时,那黑猿便蹲在远处安静地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专注和好奇。

日子久了,余长庚闲来无事,竟也拿着树枝比划着教黑猿几招。

黑猿虽然不会说人话,但记性极好,看几遍便能学得有模有样。余长庚兴之所至,便削了一柄木剑给它玩。

那黑猿得了木剑后,更是日日模仿他的动作,竟将奔雷剑法最基础的几式学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余长庚愈发觉得这黑猿通灵,索性用山中采来的铁矿石,请了一位偶尔进山的老铁匠,打了一柄黑铁重剑给它。

那剑虽然粗陋,却沉重结实,与余长庚自己的寒江独钓剑仿若一脉相承。

黑猿得了铁剑后,更是日日不辍,在谷中对着瀑布和岩石挥舞练习,成了余长庚晚年唯一的弟子——虽然它只是一只猿猴,却比那些他当年收过的江湖弟子都要专心。

册子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变得很轻很淡,像是握笔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吾知大限将至,然心中已无憾。剑法刻于石壁,碧藤栽于洞侧,猿儿通灵,日后若有缘人至此,当能得吾衣钵。若无缘,亦不必强求。剑乃杀人之器,然善恶在人,不在剑。吾之剑法,重势不重杀,有德者得之,可护苍生;无德者得之,徒增业障。后来者若能持吾剑法行侠仗义,吾于九泉之下,亦可含笑矣。”

“石中有水,水中有影,影中有剑。后人见此壁,若能悟得三分,便算与吾有缘。”

最后一页,只写了两个字:

“去也。”

墨迹已经很淡了,那两个字却写得格外用力,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一生的洒脱和不甘都凝聚在那两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