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黄雀在后
墨云逍的目光落在那些皮甲人影上，没动。
对方也没动。
两边隔着百来步僵持了几个呼吸。中年文士迈步向前，身后队伍齐刷刷推进，脚步声整齐。
冯彪猛地回头，喉头发干：“你、你们……”
文士没理他，走到五十步外停下，仰头看向墙头。“此处领主，可是墨云逍墨先生？”
墨云逍左手拇指摩挲袖口薄茧，快速判断——制式皮甲、训练有素、文士领头，不像冯彪援兵也不像山匪。他朝顾言递了个眼色，才开口：“是我。阁下是？”
文士嘴角微动，摸出一块令牌举起。令牌刻着锤砧图案。“百炼宗，外门执法执事吴清。”
围墙上下瞬间静了。
冯彪腿一软差点跪倒，脸上血色褪尽。百炼宗这名字在黑石堡一带比官府律令还好使。
吴清不看冯彪，语气冷硬：“奉宗门令，调查冯家劫掠、破坏友邻产业一事。证据确凿。”
冯彪扑通跪倒嘶喊：“冤枉！是墨云逍先打伤我的人，抢我矿脉！我是来自卫啊！”
吴清眼皮不抬：“是非曲直，自有宗门裁定。”他挥手，皮甲汉子们迅速散开堵住退路，上前收缴兵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冯家打手不敢反抗，哆哆嗦嗦扔下刀棍。几个想挣扎的被踹倒捆起。
冯彪眼睁睁看着手下被绑，脸上肌肉抽搐，却说不出话。
吴清这才看向墨云逍，语气稍缓：“墨领主受惊。此事百炼宗定会秉公处理，给贵领地一个交代。”
墨云逍拱手：“有劳吴执事。”心里却转得飞快——时机太巧了，正好在冯家攻势受挫时出现。这不像执法，倒像掐着点来摘桃子或卖人情。
而且……陆九提过，采矿堂下有个姓吴的执事对铁锭感兴趣。对上了。
吴清已让人捆起冯彪，转向墨云逍时脸上冰壳融化，露出浅笑：“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过……”他顿了顿，“关于贵领地那些优质铁锭，吴某有些合作想法，想与领主细谈。”
来了。墨云逍面上不动声色：“吴执事远来辛苦，本该奉茶。但眼下这般景象，实非待客之时。”
吴清笑容不变：“无妨。今日确非详谈之机。三日后午时，吴某再来拜访细谈，如何？”
三天时间。墨云逍快速掂量——够收拾残局，也够摸清对方底细。“好，便三日后。”
吴清拱手：“既如此，吴某先行告辞。这三日，领主尽可安心。”说完转身打手势。
皮甲汉子们押着俘虏迅速退入林中，片刻后战场边缘空了大半。吴清走在最后，回头朝墙头看了一眼，眼神深如古井，随即消失。
风带来凉意。
顾言长吐一口气：“先生，这……”
墨云逍抬手止住：“先收拾。”他转身下墙，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袖口。
林青禾探出头小脸煞白：“先生，那些人……”
“百炼宗的，暂时没事了。”
熊大力冲过来：“墨先生！那姓吴说的合作不对劲！”
墨云逍摇头：“不用追。他们真想干什么，拦不住。”他看了看天色，“清理战场。受伤的抬去医疗棚让月见治。战死的厚葬，抚恤双倍。”
顾言点头：“是。”
“冯家尸体也埋了，立无名碑。”
“人死债消，省得惹晦气。”墨云逍语气平淡。
顾言去安排。墨云逍独自站了片刻，看着守卫们开始清理。呻吟声、拖拽声混在一起。
吴清那张脸和深井似的眼睛反复浮现。
麻烦没完，只是换了个更麻烦的。
顾言走回压低声音：“先生，陆九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再说。”
“那吴清说的合作……”
“冲着炼铁法子来的。”墨云逍点破，“陆九提过百炼宗有执事对铁锭感兴趣，就是这人。”
顾言脸色变了：“三日后如何应对？”
墨云逍往领地内走，夕阳把影子拉长。“先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是分一杯羹，还是连锅端。”
“若是后者……”
墨云逍脚步微顿：“那就得看看，百炼宗这块牌子在他手里有多重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走到村口，正遇陆九匆匆赶回。陆九一身灰土，脸上有道红痕，凑近低声道：“墨老弟，看见了。冯彪队伍后头跟着两个眼线，穿山民衣服但靴子制式。他们一直用千里镜看这边，冯彪被撞飞时他们想下来，但皮甲队一出现就缩回去跑了。”
“往哪边？”
“东南，像黑石堡方向。”
墨云逍点头——这就对上了。冯彪背后果然有人盯着。
陆九补充：“姓吴的押人走时绕了路，进北边山坳，多走半个时辰。我看他是不想让冯彪被抓这事太快传出去。”
墨云逍沉默几息。吴清在打什么算盘？抓人却不急审，绕路，又主动提合作……这不像单纯执法，倒像借题发挥谋私利。
“陆兄，还得劳烦你查查吴清。风评如何，管哪些矿点，跟炼器堂关系怎样。还有——他最近缺不缺钱或功绩。”
陆九眼睛一亮：“懂了，摸清底才好讨价还价。包在我身上，三天够跑一趟。”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那鬼藤蔓和炸弩箭……回头得空说道说道？”
墨云逍笑：“成，事了了请你喝酒慢慢说。”
陆九哈哈一笑消失。
顾言皱眉：“靠陆九一人查来得及么？”
“来得及，他路子野比咱们方便。”墨云逍往小院走，想起什么回头道：“今晚巡卫队加双岗，尤其东边北边。”
顾言肃然：“是。”
回到小院关上门。暮色透窗，昏昏暗暗中墨云逍在桌边坐下，碰了碰凉茶壶也没烧水。
脑子里把今天事过一遍——冯彪进攻在预料中，陷阱机关效果不错但暴露了部分防御手段；吴清介入在意料外却情理之中，百炼宗对铁锭感兴趣迟早会上门。
三日后。墨云逍手指轻敲桌面。
得准备谈判筹码，也想好底线在哪。
窗外传来喧哗——清理战场的人回来了。月见指挥抬伤员的轻柔嗓音、林青禾跑前跑后的细碎脚步声……墨云逍听着，心里纷乱渐沉。
不管来的是冯彪还是吴清，不管他们要地还是技术。
这儿是他一点一点建起的家。
谁想伸手，就得先问问这围墙答不答应。
墨云逍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漫上，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围墙轮廓在暮色里厚重如沉默脊梁。远处医疗棚灯火亮起，光晕在风里摇晃。
看了一会儿，他回桌边点亮油灯，铺纸研墨提笔。
得记下今天的事，也理清接下来三天要准备的。
笔尖沙沙。夜还长，三天也来得及。
写着写着忽然停笔——吴清最后那个深井似的眼神浮现。
墨云逍扯扯嘴角。
那就看看你这口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笔尖重新落下，字迹沉稳。
窗外，彻底黑了。
对方也没动。
两边隔着百来步僵持了几个呼吸。中年文士迈步向前，身后队伍齐刷刷推进，脚步声整齐。
冯彪猛地回头，喉头发干：“你、你们……”
文士没理他，走到五十步外停下，仰头看向墙头。“此处领主，可是墨云逍墨先生？”
墨云逍左手拇指摩挲袖口薄茧，快速判断——制式皮甲、训练有素、文士领头，不像冯彪援兵也不像山匪。他朝顾言递了个眼色，才开口：“是我。阁下是？”
文士嘴角微动，摸出一块令牌举起。令牌刻着锤砧图案。“百炼宗，外门执法执事吴清。”
围墙上下瞬间静了。
冯彪腿一软差点跪倒，脸上血色褪尽。百炼宗这名字在黑石堡一带比官府律令还好使。
吴清不看冯彪，语气冷硬：“奉宗门令，调查冯家劫掠、破坏友邻产业一事。证据确凿。”
冯彪扑通跪倒嘶喊：“冤枉！是墨云逍先打伤我的人，抢我矿脉！我是来自卫啊！”
吴清眼皮不抬：“是非曲直，自有宗门裁定。”他挥手，皮甲汉子们迅速散开堵住退路，上前收缴兵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冯家打手不敢反抗，哆哆嗦嗦扔下刀棍。几个想挣扎的被踹倒捆起。
冯彪眼睁睁看着手下被绑，脸上肌肉抽搐，却说不出话。
吴清这才看向墨云逍，语气稍缓：“墨领主受惊。此事百炼宗定会秉公处理，给贵领地一个交代。”
墨云逍拱手：“有劳吴执事。”心里却转得飞快——时机太巧了，正好在冯家攻势受挫时出现。这不像执法，倒像掐着点来摘桃子或卖人情。
而且……陆九提过，采矿堂下有个姓吴的执事对铁锭感兴趣。对上了。
吴清已让人捆起冯彪，转向墨云逍时脸上冰壳融化，露出浅笑：“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过……”他顿了顿，“关于贵领地那些优质铁锭，吴某有些合作想法，想与领主细谈。”
来了。墨云逍面上不动声色：“吴执事远来辛苦，本该奉茶。但眼下这般景象，实非待客之时。”
吴清笑容不变：“无妨。今日确非详谈之机。三日后午时，吴某再来拜访细谈，如何？”
三天时间。墨云逍快速掂量——够收拾残局，也够摸清对方底细。“好，便三日后。”
吴清拱手：“既如此，吴某先行告辞。这三日，领主尽可安心。”说完转身打手势。
皮甲汉子们押着俘虏迅速退入林中，片刻后战场边缘空了大半。吴清走在最后，回头朝墙头看了一眼，眼神深如古井，随即消失。
风带来凉意。
顾言长吐一口气：“先生，这……”
墨云逍抬手止住：“先收拾。”他转身下墙，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袖口。
林青禾探出头小脸煞白：“先生，那些人……”
“百炼宗的，暂时没事了。”
熊大力冲过来：“墨先生！那姓吴说的合作不对劲！”
墨云逍摇头：“不用追。他们真想干什么，拦不住。”他看了看天色，“清理战场。受伤的抬去医疗棚让月见治。战死的厚葬，抚恤双倍。”
顾言点头：“是。”
“冯家尸体也埋了，立无名碑。”
“人死债消，省得惹晦气。”墨云逍语气平淡。
顾言去安排。墨云逍独自站了片刻，看着守卫们开始清理。呻吟声、拖拽声混在一起。
吴清那张脸和深井似的眼睛反复浮现。
麻烦没完，只是换了个更麻烦的。
顾言走回压低声音：“先生，陆九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再说。”
“那吴清说的合作……”
“冲着炼铁法子来的。”墨云逍点破，“陆九提过百炼宗有执事对铁锭感兴趣，就是这人。”
顾言脸色变了：“三日后如何应对？”
墨云逍往领地内走，夕阳把影子拉长。“先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是分一杯羹，还是连锅端。”
“若是后者……”
墨云逍脚步微顿：“那就得看看，百炼宗这块牌子在他手里有多重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走到村口，正遇陆九匆匆赶回。陆九一身灰土，脸上有道红痕，凑近低声道：“墨老弟，看见了。冯彪队伍后头跟着两个眼线，穿山民衣服但靴子制式。他们一直用千里镜看这边，冯彪被撞飞时他们想下来，但皮甲队一出现就缩回去跑了。”
“往哪边？”
“东南，像黑石堡方向。”
墨云逍点头——这就对上了。冯彪背后果然有人盯着。
陆九补充：“姓吴的押人走时绕了路，进北边山坳，多走半个时辰。我看他是不想让冯彪被抓这事太快传出去。”
墨云逍沉默几息。吴清在打什么算盘？抓人却不急审，绕路，又主动提合作……这不像单纯执法，倒像借题发挥谋私利。
“陆兄，还得劳烦你查查吴清。风评如何，管哪些矿点，跟炼器堂关系怎样。还有——他最近缺不缺钱或功绩。”
陆九眼睛一亮：“懂了，摸清底才好讨价还价。包在我身上，三天够跑一趟。”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那鬼藤蔓和炸弩箭……回头得空说道说道？”
墨云逍笑：“成，事了了请你喝酒慢慢说。”
陆九哈哈一笑消失。
顾言皱眉：“靠陆九一人查来得及么？”
“来得及，他路子野比咱们方便。”墨云逍往小院走，想起什么回头道：“今晚巡卫队加双岗，尤其东边北边。”
顾言肃然：“是。”
回到小院关上门。暮色透窗，昏昏暗暗中墨云逍在桌边坐下，碰了碰凉茶壶也没烧水。
脑子里把今天事过一遍——冯彪进攻在预料中，陷阱机关效果不错但暴露了部分防御手段；吴清介入在意料外却情理之中，百炼宗对铁锭感兴趣迟早会上门。
三日后。墨云逍手指轻敲桌面。
得准备谈判筹码，也想好底线在哪。
窗外传来喧哗——清理战场的人回来了。月见指挥抬伤员的轻柔嗓音、林青禾跑前跑后的细碎脚步声……墨云逍听着，心里纷乱渐沉。
不管来的是冯彪还是吴清，不管他们要地还是技术。
这儿是他一点一点建起的家。
谁想伸手，就得先问问这围墙答不答应。
墨云逍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漫上，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围墙轮廓在暮色里厚重如沉默脊梁。远处医疗棚灯火亮起，光晕在风里摇晃。
看了一会儿，他回桌边点亮油灯，铺纸研墨提笔。
得记下今天的事，也理清接下来三天要准备的。
笔尖沙沙。夜还长，三天也来得及。
写着写着忽然停笔——吴清最后那个深井似的眼神浮现。
墨云逍扯扯嘴角。
那就看看你这口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笔尖重新落下，字迹沉稳。
窗外，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