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以理服人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89章 · 33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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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彪闷头走出一里地,脸还是涨红的。憋屈。

二十几号人,被一个病秧子拿律法条文堵在栅栏外头,愣是没敢往里闯。这话传回黑石堡,他冯彪的脸往哪儿搁?

“冯爷,”心腹凑近低语,“咱们真就这么回去?家主那边……”

“你懂个屁!”冯彪一脚踹开路边石子,“那姓墨的,不对劲。”

他想起墨云逍说话时的眼神。平静,太他妈平静了。寻常山民见到黑石堡的人腿肚子都打颤,那小子倒好,掰着手指头算闯地费、毁标费,连什么“精神损失”都扯出来了。

还有那柄裹着布的剑,搭肩那架势,是常年握兵器的人才有的松弛。这穷山坳,水有点深。

“先回堡。”冯彪咬牙,“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禀报家主。那东边的山地……得从长计议。”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坳入口的栅栏远了,界标上新刻的“墨”字在日光下反着光,像只冷眼。

冯彪啐了一口,加快脚步。

得查清楚。这姓墨的,到底什么来路。

书房里,茶刚沏好。

墨云逍斜靠在窗边竹椅上,脸色仍白,眼神清亮。顾言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周明轩那本写满的册子。林青禾端茶进来,轻轻放下,退到门边。

“坐。”墨云逍对周明轩抬了抬手。

周明轩没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亢奋。“主公!《百工初解》地气疏导的残篇,我琢磨出点名堂了!”

“慢慢说。”

“残篇说‘地脉如经络,淤则生煞,通则生灵’。我看了这几日地气记录,发现东边丘陵那片,地脉走势怪。”周明轩语速飞快,手指点着册子上的图,“这里灵炁浓度比周围高三成,但极不稳定,日夜波动剧烈。按常理,这种地方要么是天然灵眼,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底下有东西,在干扰地脉。”

墨云逍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东边丘陵。冯家勘测队反复转悠的地方。

“能确定是什么?”

“不能。”周明轩摇头,“残篇记载不全,只说‘地气异漩,非福即祸’。可能是稀有矿脉露头,也可能是……上古遗存的阵法残迹。”

顾言沉吟:“若是矿脉,冯家势在必得。若是阵法残迹……”

“麻烦更大。”墨云逍放下茶杯,“冯家要的是矿,给够钱或许能谈。若是阵法残迹,牵扯就深了。”

他揉了揉眉心。伤口还在隐痛,灵觉也未全复。

“如果那是地脉淤塞形成的‘煞眼’,按残篇的法子,能疏导么?”

“能!”周明轩眼睛更亮了,“残篇记了简易‘导气桩’布置法。用青岗石和赤铜锭打桩,引导地气化煞为灵。只是布桩得懂地脉走势,桩位差一寸,效果天差地别。我纸上推演有七成把握,可实地施为万一出错,可能加剧动荡。”

墨云逍沉默片刻。

“先准备材料。桩位图你再仔细推敲。等冯家这边消停些,我去东边亲自看看。”

顾言欲言又止。

“黑牙帮那边,三天期限还剩多久?”墨云逍转向他。

“明天日落前。”顾言答得很快,“熊大力今早巡界,黑牙帮的探子撤远了些,但没全走。”

“冯彪今天吃了瘪,黑石堡暂时不会硬来。溪头寨在观望。”墨云逍手指轻敲扶手,“黑牙帮……倒是可以拿来用用。”

顾言皱眉:“主公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要摸防御和囤粮点么?”墨云逍笑了笑,“让他们摸到点东西。”

顾言略一思索:“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对。”墨云逍起身走到墙边简图前,点了点东边丘陵与领地交界处,“这里,明天让巡逻队‘疏忽’一下,放两个黑牙帮的探子进来。不用太深,到这片坡地就够。”

他指的地方,正是培育警戒藤的试验区。

顾言眼神微动:“那些藤蔓……”

“该让它们活动活动了。”墨云逍说,“黑牙帮的人胆子小,吓唬一下,够他们回去传话了。冯家和溪头寨听到消息,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可藤蔓的事若传开,会不会引来更多觊觎?”

墨云逍走回窗边,望向外面。

“顾言,这世上的事,躲是躲不完的。你越藏着掖着,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不如大大方方露点牙出来,告诉他们——这块肉是带刺的,想啃,得做好崩掉牙的准备。”

他顿了顿:“当然,牙不能全露。露几颗就够了。”

顾言缓缓点头:“属下明白了。”

林青禾小声开口:“先生,那些茶苗……要不要也挪几株到显眼的地方?”

墨云逍回头看她。

小丫头眼睛亮亮的:“石爷爷说茶苗长得太好,藏不住。反正藏不住,不如挪几株到靠近边界但又够不着的地方。让外面的人能远远看见咱们有宝贝,但摸不着。他们心里痒,就更不敢乱来了。”

墨云逍笑了:“青禾,你比有些人聪明。”

林青禾脸红了红。

顾言也露笑意:“此计可行。灵茶树价值不明,外人看来只是稀罕灵植,不至拼命。但长得如此茁壮,足以证明领地水土非凡,间接佐证此地有价值。”

“就这么办。”墨云逍拍板,“茶苗挪三株到西边缓坡,离边界三十丈,立个牌子写‘试验灵植,擅入者罚’。巡逻队日常经过,看得见就行。”

周明轩忽然抬头:“主公!那导气桩的材料,我这就去清点!”说完就往外冲,差点撞上门框。

书房里静下来。

墨云逍闭眼揉着太阳穴。疲惫感上涌。

“主公,”顾言轻声说,“您脸色很差。月见姑娘新配了安神汤……”

“不用。”墨云逍摆手,“我歇会儿就好。你去忙吧。”

顾言行礼退出。林青禾轻手收拾了茶杯,也带门离开。

墨云逍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隐约的劳作声、嬉笑声。

累是真的累。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没那么紧了。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想起前世,想起刚穿越时的茫然,想起在这山坳建起家园的点滴。

然后笑了笑。

“问题不大。”他对自己说。

窗外,天色还早。

翌日午后,东边界碑附近。

冯彪又来了。这次只带十个人,但都是好手。他自己换了劲装,腰挎长刀,脸色阴沉。

栅栏内,王队长带八个守卫持矛而立。顾言站在稍后处,青衫淡然。

冯彪在界碑外三丈站定,目光扫过栅栏后山坡上那些藤蔓。绿油油的,随风轻晃,普通得过分。

“顾先生,”冯彪开口,声音粗哑,“昨日冯某回去想了想,有些话得当面说清。”

顾言拱手:“请讲。”

“黑石堡在这片地界经营三代,靠的是规矩。你们的界标,立在我们冯家勘测过的矿脉上。这事,不合规矩。”

顾言微笑:“据《胤律·矿冶》,凡地下矿藏,归属以地表地契为准。此地地契已在府衙备案。冯家若认为矿脉延伸至此,可依法提请勘界仲裁。私闯强占,恐非正道。”

冯彪腮帮子鼓了鼓。又他妈是律法。

他踏前一步:“少扯这些!在这片地界,黑石堡说的话就是理!你们这穷乡僻壤,有什么资格划地?识相的,把打人的交出来,再让出东边山地,冯家可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身后十个汉子握紧兵器。

栅栏内,守卫长矛压低。

顾言笑容不变,眼神冷了。

“也就是说,冯管事不准备讲道理,只准备讲拳头了?”

冯彪狞笑:“拳头就是道理!”

顾言轻轻叹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侧身,对哨塔阴影里的林青禾微微点头。

林青禾抿唇,朝旁边半大孩子使眼色。那孩子猫腰跑向山坡后。

几息后,一阵低沉的“咯吱”声从山坡传来。

冯彪心头一跳,猛地扭头。

山坡上,那十几株藤蔓——动了。

像睡醒的蛇,缓缓抬起茎干,前端对准他们。藤蔓表面泛起暗绿金属光泽,须根绷直,尖端闪烁幽光。

“戒备!”冯彪厉喝。

十个汉子散开,刀剑出鞘,死死盯着藤蔓。

藤蔓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望”着他们。

顾言声音平静响起:“此物名‘警戒藤’,墨离开前亲手培育。平时无异,一旦感知恶意闯入便会激活。藤蔓坚韧逾铁,尖端能喷射麻痹毒液,中之者浑身僵直十二时辰。”

他顿了顿,看向冯彪。

“冯管事若想试试,现在可以往前走三步。”

冯彪喉结滚动。他死死盯着藤蔓。暗绿光泽流动,像活物鳞片。

十个人。对上这些鬼东西,有几分胜算?

冷汗顺脊背滑下。

“好……好得很。”冯彪从牙缝挤出字,“墨领主的‘礼物’,冯某记下了。”

他缓缓后退。一步,两步。

藤蔓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目送”。

冯彪退到界碑外,才猛地转身。

“走!”

十个人跟着他,头也不回消失。

栅栏内,守卫们松口气。

顾言走到林青禾身边,望着山坡上缓缓垂落的藤蔓。

“青禾,”他说,“去请主公来。就说——”

他望向冯彪消失的方向。

“鱼饵撒下去了,就等鱼咬钩了。”

林青禾用力点头,转身跑向领地深处。

山坡上,警戒藤在微风里轻曳,叶片反射暖阳。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