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速之客
余樵下针更轻柔。银针刺入时，玄烬身体一颤，暗红纹路骤亮又压下去，喉咙里发出压抑闷哼。但几息后，他紧绷身体松弛了一点点，眼神里痛苦折磨的浑浊感淡了些。
“只能暂时舒缓。”余樵收起针，擦汗。“你这情况……唉。”他没再多说。
洞内安静。
墨云逍感受着伤势稳定，脑子飞转。
“前辈刚才说，晦影教的搜索圈很快会覆盖这里。我们得离开。前辈可有建议？”
余樵盘膝坐下，摸出皮质水囊自己喝一口，递给墨云逍。“干净的，润润嗓子。”
墨云逍接过抿了一小口。
“建议嘛……”余樵捋须，“往东，出林子方向，地势开阔易暴露。往北，阴煞谷方向找死。往南，瘴气更浓毒物丛生，你们这状态走不了五里。往西……”
他顿了顿。
“往西三十里左右，有一片‘石笋林’，是上古地脉变动形成的奇特地貌，天然迷宫一样，石柱能干扰神识探查，地气混乱。晦影教的人就算搜过去，也很难细查。而且那里靠近地下暗河出口，水质干净，有些可食用的苔藓地菇。”
石笋林？天然迷宫？干扰神识？
墨云逍眼睛亮了。
“前辈认得路？”
“走过几次。”余樵点头，“那地方入口隐蔽。老夫可以带你们过去。但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安顿下来，老夫就得离开。老夫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足够了。”墨云逍郑重道，“前辈今日援手，墨云逍铭记在心。”
余樵摆手，没接这话茬，反而看向墨云逍。
“小友姓墨？”
“是。”
“墨小友。”余樵眼神变深，“老夫多嘴问一句。阴煞谷那场大祭，你们……到底搅和到什么程度？”
终于问到核心了。
墨云逍沉默一下。“我们毁了他们的祭坛核心。杀了主持仪式的人，救了些被抓的猎户。所以，他们才会发疯。”
余樵倒吸凉气。
他盯着墨云逍，又看看玄烬，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作苦笑。
“好家伙……怪不得。晦影教这次损失大了。”他摇头，“墨小友，你们这祸闯得不小。晦影教睚眦必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得活在他们的追杀令下了。”
“知道。”墨云逍平静。
“知道就好。”余樵站起身，拍袍子灰，“抓紧时间恢复点力气。你们那‘拟态’法门，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老夫去洞口守着，顺便做些布置掩盖离开痕迹。”
他说着钻出洞口。
树洞里只剩两人。
玄烬压低声音：“信他？”
“暂时没发现破绽。”墨云逍也压低声音，“他如果想害我们，刚才机会多的是。而且……他提到‘古籍残页’，对地脉之术的痴迷不像是装的。一个技术宅，在验证自己感兴趣的技术时，往往更执着纯粹些。”
玄烬没太懂“技术宅”，但大概明白意思。他皱眉，最终没再说什么，闭目调息。
墨云逍也闭眼尝试运转干涸的灵力循环。
时间过去。
洞外，余樵偶尔传来轻微声响。
大约两刻钟后，余樵声音再次传来：“差不多了。墨小友，你们能动了吗？”
墨云逍试着动腿。勉强能站起来。玄烬也睁眼起身，脸色依旧苍白。
“可以走。”
“好。出来吧，小心藤蔓。”
两人依次钻出树洞。外面天色已暗，林间瘴气变成深灰紫色。
余樵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削尖木棍，地上有踩乱痕迹和刺鼻草屑。
“这边走。”余樵辨认方向，率先朝西侧茂密蕨类丛走去，“跟紧点，步子放轻。”
墨云逍和玄烬互相搀扶跟上。
临走前，墨云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藏身七天的巨树。洞内气息正在快速消散。
新的逃亡开始了。
而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身份莫测、却暂时提供了关键帮助的“不速之客”。
前途未卜。
墨云逍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转身跟上了余樵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瘴气与暮色中。
坡下是一片更密集的怪树林。树干漆黑皱巴，枝杈光秃刺天。地面铺满发黑的厚落叶，踩上去无声。空气里腐臭淡了，多了金属似的干涩尘土气。
“这是‘铁骨林’。”余樵放轻声音，“树硬如铁，地气紊乱，能干扰神识。你那地脉藏形法门在这儿效果更好，但……”他指了指远处落叶下半埋的灰白骨头，“林子里有‘铁线虫’，细如发丝硬如钢丝，钻活物体内吸血。白天蛰伏，晚上活动。”
墨云逍心头一沉。玄烬握紧了短刃。
“别紧张，天还没全黑。”余樵加快步子，“穿过去，到那头石笋林边缘就安全。石笋林地下有‘净光石’矿脉，铁线虫厌恶那气息。”
三人钻进铁骨林。漆黑树干如沉默守卫，脚下落叶层厚软，深一脚浅一脚格外耗力。
墨云逍喘得厉害，胸口爪伤又开始渗血，温热液体浸透内衫。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靠着一棵树干缓气。
“墨小友？”余樵折返，眉头微皱。
“……没事。”墨云逍深吸口气，“继续走。”
“你这样撑不到石笋林。”余樵打量他，“刚才那点处理只能吊命，止不住内伤恶化。”
“先出林子。”
余樵沉默点头，放慢速度，不时用木棍拨开落叶探路。
约一炷香后，前方树干稀疏，隐约可见灰白色石笋林立的影子。
“快到了。”余樵语气稍松。
就在这时，墨云逍左脚踩进落叶坑，脚踝一歪，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扑倒，玄烬想拉却无力，两人一起摔进落叶堆。
余樵快步回来蹲下查看。“伤口裂了，得重新处理。”他掏出淡绿色药粉按在墨云逍胸前伤口，又扯出布带缠紧。“能站起来吗？”
墨云逍试了试，腿软。玄烬拽他起来，两人互相撑着摇晃站直。
“还有百步，撑住。”
最后这段路，墨云逍半挂在玄烬身上挪动。踏出铁骨林边缘时，空气陡然一清，尘土气消失，取而代之是微凉的石质气息。脚下变成坚硬砂砾地。
眼前是一片广阔石林。无数灰白、淡黄石笋拔地而起，高的十余丈，矮的及膝，表面布满蜂窝孔洞，泛着微弱莹光。
“到了。”余樵长出口气，指向几根形成天然凹槽的石笋，“去那儿歇脚。背风，底下有净光石碎屑，虫蚁不近。”
三人挪进凹槽。墨云逍靠壁坐下，力气仿佛抽干。玄烬闭眼调息。
余樵在入口处蹲下，埋下几枚黑色石子，又燃了张黄符，灰烬落入石中。“简易‘敛息障眼阵’，能遮掩气息动静两三个时辰。”
他转身坐下，看向墨云逍：“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你之前说毁了祭坛核心，杀了主持者——具体怎么回事？”
墨云逍没立刻回答，反问道：“你是谁？余樵是真名？”
外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好说。在下陆九，一介散修，对地脉风水、古法杂学略知一二。余樵是化名。”
陆九。
“阴煞谷之事，”陆九继续道，“我三天前在腐骨沼泽察觉地气异常，循迹过来，远远看见谷里炸开的光和元婴老怪发疯的动静。我推断是有人破坏了晦影教的‘养煞’祭坛。此等作为，颇合我胃口。”
“胃口？”
“晦影教养煞，要以活人生魂和地脉阴气为柴，每开一次坛少说折几十条命。我早看他们不顺眼，可惜势单力薄。”他搓搓手指，语气畅快，“没想到有人先动手了，还干得漂亮。祭坛核心一毁，那元婴老怪至少被反噬掉半条命。”
墨云逍听着。
“助你，一是结个善缘。我佩服有胆魄干实事的。二是想看看，能做出这等事的是何等人物。”陆九笑了笑，“至于报酬……若你日后有余力，帮我留意一种名为‘地元石髓’的罕见材料即可。那东西是地脉精华凝结，对修炼土行功法、修补古阵法有用。我不急，什么时候遇上，顺手捎点消息就成。”
条件宽松得像维系联系的由头。
墨云逍思忖：对方动机合理——技术宅对同行手艺的好奇加上对晦影教的厌恶。风险？陆九若心怀歹意，早在铁骨林就能下手。而且他手指在地上划出的地气流转图案精准，确实痴迷此道。
“可以。”墨云逍沙哑道，“我答应。”
“只能暂时舒缓。”余樵收起针，擦汗。“你这情况……唉。”他没再多说。
洞内安静。
墨云逍感受着伤势稳定，脑子飞转。
“前辈刚才说，晦影教的搜索圈很快会覆盖这里。我们得离开。前辈可有建议？”
余樵盘膝坐下，摸出皮质水囊自己喝一口，递给墨云逍。“干净的，润润嗓子。”
墨云逍接过抿了一小口。
“建议嘛……”余樵捋须，“往东，出林子方向，地势开阔易暴露。往北，阴煞谷方向找死。往南，瘴气更浓毒物丛生，你们这状态走不了五里。往西……”
他顿了顿。
“往西三十里左右，有一片‘石笋林’，是上古地脉变动形成的奇特地貌，天然迷宫一样，石柱能干扰神识探查，地气混乱。晦影教的人就算搜过去，也很难细查。而且那里靠近地下暗河出口，水质干净，有些可食用的苔藓地菇。”
石笋林？天然迷宫？干扰神识？
墨云逍眼睛亮了。
“前辈认得路？”
“走过几次。”余樵点头，“那地方入口隐蔽。老夫可以带你们过去。但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安顿下来，老夫就得离开。老夫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足够了。”墨云逍郑重道，“前辈今日援手，墨云逍铭记在心。”
余樵摆手，没接这话茬，反而看向墨云逍。
“小友姓墨？”
“是。”
“墨小友。”余樵眼神变深，“老夫多嘴问一句。阴煞谷那场大祭，你们……到底搅和到什么程度？”
终于问到核心了。
墨云逍沉默一下。“我们毁了他们的祭坛核心。杀了主持仪式的人，救了些被抓的猎户。所以，他们才会发疯。”
余樵倒吸凉气。
他盯着墨云逍，又看看玄烬，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作苦笑。
“好家伙……怪不得。晦影教这次损失大了。”他摇头，“墨小友，你们这祸闯得不小。晦影教睚眦必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得活在他们的追杀令下了。”
“知道。”墨云逍平静。
“知道就好。”余樵站起身，拍袍子灰，“抓紧时间恢复点力气。你们那‘拟态’法门，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老夫去洞口守着，顺便做些布置掩盖离开痕迹。”
他说着钻出洞口。
树洞里只剩两人。
玄烬压低声音：“信他？”
“暂时没发现破绽。”墨云逍也压低声音，“他如果想害我们，刚才机会多的是。而且……他提到‘古籍残页’，对地脉之术的痴迷不像是装的。一个技术宅，在验证自己感兴趣的技术时，往往更执着纯粹些。”
玄烬没太懂“技术宅”，但大概明白意思。他皱眉，最终没再说什么，闭目调息。
墨云逍也闭眼尝试运转干涸的灵力循环。
时间过去。
洞外，余樵偶尔传来轻微声响。
大约两刻钟后，余樵声音再次传来：“差不多了。墨小友，你们能动了吗？”
墨云逍试着动腿。勉强能站起来。玄烬也睁眼起身，脸色依旧苍白。
“可以走。”
“好。出来吧，小心藤蔓。”
两人依次钻出树洞。外面天色已暗，林间瘴气变成深灰紫色。
余樵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削尖木棍，地上有踩乱痕迹和刺鼻草屑。
“这边走。”余樵辨认方向，率先朝西侧茂密蕨类丛走去，“跟紧点，步子放轻。”
墨云逍和玄烬互相搀扶跟上。
临走前，墨云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藏身七天的巨树。洞内气息正在快速消散。
新的逃亡开始了。
而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身份莫测、却暂时提供了关键帮助的“不速之客”。
前途未卜。
墨云逍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转身跟上了余樵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瘴气与暮色中。
坡下是一片更密集的怪树林。树干漆黑皱巴，枝杈光秃刺天。地面铺满发黑的厚落叶，踩上去无声。空气里腐臭淡了，多了金属似的干涩尘土气。
“这是‘铁骨林’。”余樵放轻声音，“树硬如铁，地气紊乱，能干扰神识。你那地脉藏形法门在这儿效果更好，但……”他指了指远处落叶下半埋的灰白骨头，“林子里有‘铁线虫’，细如发丝硬如钢丝，钻活物体内吸血。白天蛰伏，晚上活动。”
墨云逍心头一沉。玄烬握紧了短刃。
“别紧张，天还没全黑。”余樵加快步子，“穿过去，到那头石笋林边缘就安全。石笋林地下有‘净光石’矿脉，铁线虫厌恶那气息。”
三人钻进铁骨林。漆黑树干如沉默守卫，脚下落叶层厚软，深一脚浅一脚格外耗力。
墨云逍喘得厉害，胸口爪伤又开始渗血，温热液体浸透内衫。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靠着一棵树干缓气。
“墨小友？”余樵折返，眉头微皱。
“……没事。”墨云逍深吸口气，“继续走。”
“你这样撑不到石笋林。”余樵打量他，“刚才那点处理只能吊命，止不住内伤恶化。”
“先出林子。”
余樵沉默点头，放慢速度，不时用木棍拨开落叶探路。
约一炷香后，前方树干稀疏，隐约可见灰白色石笋林立的影子。
“快到了。”余樵语气稍松。
就在这时，墨云逍左脚踩进落叶坑，脚踝一歪，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扑倒，玄烬想拉却无力，两人一起摔进落叶堆。
余樵快步回来蹲下查看。“伤口裂了，得重新处理。”他掏出淡绿色药粉按在墨云逍胸前伤口，又扯出布带缠紧。“能站起来吗？”
墨云逍试了试，腿软。玄烬拽他起来，两人互相撑着摇晃站直。
“还有百步，撑住。”
最后这段路，墨云逍半挂在玄烬身上挪动。踏出铁骨林边缘时，空气陡然一清，尘土气消失，取而代之是微凉的石质气息。脚下变成坚硬砂砾地。
眼前是一片广阔石林。无数灰白、淡黄石笋拔地而起，高的十余丈，矮的及膝，表面布满蜂窝孔洞，泛着微弱莹光。
“到了。”余樵长出口气，指向几根形成天然凹槽的石笋，“去那儿歇脚。背风，底下有净光石碎屑，虫蚁不近。”
三人挪进凹槽。墨云逍靠壁坐下，力气仿佛抽干。玄烬闭眼调息。
余樵在入口处蹲下，埋下几枚黑色石子，又燃了张黄符，灰烬落入石中。“简易‘敛息障眼阵’，能遮掩气息动静两三个时辰。”
他转身坐下，看向墨云逍：“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你之前说毁了祭坛核心，杀了主持者——具体怎么回事？”
墨云逍没立刻回答，反问道：“你是谁？余樵是真名？”
外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好说。在下陆九，一介散修，对地脉风水、古法杂学略知一二。余樵是化名。”
陆九。
“阴煞谷之事，”陆九继续道，“我三天前在腐骨沼泽察觉地气异常，循迹过来，远远看见谷里炸开的光和元婴老怪发疯的动静。我推断是有人破坏了晦影教的‘养煞’祭坛。此等作为，颇合我胃口。”
“胃口？”
“晦影教养煞，要以活人生魂和地脉阴气为柴，每开一次坛少说折几十条命。我早看他们不顺眼，可惜势单力薄。”他搓搓手指，语气畅快，“没想到有人先动手了，还干得漂亮。祭坛核心一毁，那元婴老怪至少被反噬掉半条命。”
墨云逍听着。
“助你，一是结个善缘。我佩服有胆魄干实事的。二是想看看，能做出这等事的是何等人物。”陆九笑了笑，“至于报酬……若你日后有余力，帮我留意一种名为‘地元石髓’的罕见材料即可。那东西是地脉精华凝结，对修炼土行功法、修补古阵法有用。我不急，什么时候遇上，顺手捎点消息就成。”
条件宽松得像维系联系的由头。
墨云逍思忖：对方动机合理——技术宅对同行手艺的好奇加上对晦影教的厌恶。风险？陆九若心怀歹意，早在铁骨林就能下手。而且他手指在地上划出的地气流转图案精准，确实痴迷此道。
“可以。”墨云逍沙哑道，“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