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林中七日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81章 · 32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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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逍觉得自己沉在很深的水底。意识像破碎的泡沫,偶尔拼凑出零星的画面——穿越时的白光,老人慈祥的脸,接着便是刺骨的寒冷与全身的剧痛。

一丝微弱的暖意从身体深处渗出,缓慢浸润着四肢百骸。他模糊地“看”到,几根极淡的“线”连接着自己与洞外的草木根须。《百工初解》的法门在昏迷中自行运转,汲取着地脉中稀薄的生机。

玄烬靠在对面洞壁,警惕着洞外的动静。墨云逍呼吸微弱,脸色惨白。

第一天,搜索的声响在附近徘徊,最终远去。第二天夜里,几只腐鬣狗被血腥气引来,在洞口藤蔓外焦躁地打转。它们嗅到了矛盾的气息——浓烈的血腥味与微弱的植物生机混杂在一起。领头的腐鬣狗困惑地低吼,最终带着族群离开。

玄烬松开握刃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墨云逍。

第三天,墨云逍开始高烧,伤口有溃烂迹象。玄烬沉默地为他清理伤口,撒上最后一点药粉。随后,他摘下颈间的家族吊坠,握在手心,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力量渡入墨云逍胸口,分担部分伤口处的污秽侵蚀。玄烬的脸色随之苍白,左脸疤痕更红了几分。

第四天,墨云逍梦见一片焦土与暗红天空,一个穿着古朴袍服的背影被暗红潮汐吞没。他在梦中痛苦抽搐。

第五天,搜索动静几乎消失。墨云逍的高烧退了,伤口边缘生出细微的新肉芽。玄烬的状态却更差了,连续警戒与力量消耗让他疲惫不堪。

第六天,墨云逍梦见温暖的灶火和林青禾小心翼翼递来的粗陶茶碗。茶水青涩,却有回甘。那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转身跑向院里嫩绿的茶苗。一点温暖的绿意在他意识深处萌发。

第七日傍晚。

墨云逍的眼皮颤动,挣扎着掀开。全身剧痛,虚弱感如影随形。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玄烬仍在对面守着。

他尝试内视,灵力近乎枯竭,伤势依旧严重,但至少稳定了。随即,他心头一沉——那层将自身气息与草木地脉相连的“拟态”感,正随着意识清醒而快速消退。

法门即将失效。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都难。

就在此时,洞外瘴气流动的沙沙声中,混入了清晰的脚步声。步伐稳定,目标明确,正朝巨树笔直走来。

墨云逍寒毛炸起。玄烬瞬间弹身到洞口缝隙边,向外窥视。

脚步声停在洞外。

一个略显苍老却平稳的陌生声音穿透藤蔓屏障:“里面的朋友。你们藏得很好。不过,老头子我鼻子还算灵,闻着点不一样的味道,跟了三天了。”

洞内,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

那声音顿了顿:“我没有恶意。只想问句话。”

墨云逍没吭声。玄烬的手按在短刃上,整个人绷紧。

外面那声音等了几息,又开口:“瘴气虽浓,却掩不住将散未散的‘地蕴’之息。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循着地气流转的异样痕迹找来。”

墨云逍心头一跳。对方指的就是他那套粗糙的“地脉藏形”法门,而且法门效果正在衰退。

这声音……有点熟。腐骨沼泽边缘,那个用符箓交换情报的散修。

“前几日阴煞谷那边动静不小,晦影教的人像疯了一样在附近搜索。”外面的声音继续道,“朋友若与那事有关,此地不宜久留。”

墨云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能一直装死。

“阁下跟了三天,就为说这个?”

洞外安静一瞬,随即多了点笑意:“跟了三天。一开始只是好奇,这毒瘴林死气沉沉,怎么会有地气被轻微扰动、还带着股‘拟态’的别扭感。像有人想把自己种进地里,可惜根扎得浅。”

墨云逍:“……”

“跟到第二天,察觉痕迹里还掺着伤血气。”声音继续道,“今天感应到那‘拟态’波动开始不稳,这才冒昧上前。等会儿气息彻底暴露,引来晦影教的疯狗,朋友麻烦,老夫想问句话也未必有机会了。”

话说到这份上,墨云逍看了一眼玄烬。玄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想问什么?”墨云逍直接问。

“先确认一下。腐骨沼泽边上,换过辟瘴符的那位小友?”

“是我。”

“那就好。”对方似乎松了口气,“老夫姓余,单名一个‘樵’字。一介散修,喜欢琢磨地脉走势、金石土木的杂学。小友那日提供的妖兽动向颇准,让老夫避过一窝腐毒蜂,算是欠了个人情。”

余樵。

墨云逍记下这个名字。他撑着洞壁调整姿势,牵动伤口,额上冒汗。

“余前辈跟了三日,就为还个人情?”

“人情要还,疑惑也想解。”余樵说得实在,“小友用的那手‘拟态’之法,粗看像借草木地气掩藏生机,细品却又有些不同……似乎更侧重于‘疏导’与‘融入’。这路子,老夫只在一些冷僻古籍残页里见过只言片语。不知小友师承何处?”

果然是行家。

“谈不上师承。”墨云逍斟酌道,“偶然得了点残缺记载,自己瞎琢磨的。这次重伤逃命,不得已试了试。”

“瞎琢磨?”余樵声音抬高,带着惊讶,“小友,你这‘瞎琢磨’,可是在灵力近乎枯竭、重伤濒死的状态下,硬生生把自己‘种’进了地脉支流里,瞒过了至少金丹修士的神识扫荡,还撑了七天!”

他顿了顿:“这要叫见笑,那天下九成九的隐匿法门,都该扔进灶膛当柴烧。”

玄烬冷声插话:“说重点。你想干什么?”

洞外沉默几秒,窸窸窣窣声响起,像是坐下了。

“好吧,老夫直说。”余樵声音更清晰,“第一,老夫好奇这地脉藏形的法门,若小友方便,日后想讨教一二,不白讨教。第二,小友和这位朋友的伤势拖不得了。那‘拟态’一散,你们气息在这林子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晦影教的人暂时被阴煞谷拖住,但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搜索圈必会覆盖这里。”

墨云逍心头一沉。对方说得对。

“所以?”

“所以,老夫或许能帮上点忙。”余樵说,“略通岐黄,对地脉疏导也有些心得。不敢说治好,但至少能让伤势不再恶化,气息收敛得更妥帖,争取点转移的时间。”

“条件?”玄烬直接问。

“条件嘛……”余樵似乎笑了笑,“日后交流一下地脉藏形的思路。另外,老夫对阴煞谷里发生了什么也挺好奇。当然,小友若觉得不便,不说也无妨。就当老夫还了腐骨沼泽那个人情,顺便……结个善缘。”

结个善缘。

墨云逍看了一眼玄烬。玄烬脸色难看,左脸暗红纹路更活跃了些,快到极限了。

两人现在就是两根快烧尽的蜡烛。

赌一把?

墨云逍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前辈打算怎么帮?”

“小友信得过的话,让老夫进洞看看伤势。”余樵说,“放心,老夫就一个人。若有不轨,洞里两位虽然重伤,拼死一搏拉老夫垫背想必不难。”

这话坦率。

墨云逍和玄烬交换眼神。玄烬最终点头。

“……好。”墨云逍吐出一个字,“前辈请进。洞口藤蔓汁液有毒。”

“晓得。”

藤蔓被小心拨开,一个身影侧身钻入。

确实是腐骨沼泽边那个灰袍散修。余樵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普通,皮肤粗糙黝黑,灰白发丝散在额前。他一进洞,目光快速扫过,在玄烬左脸疤痕上多看一眼,眼神掠过了然,但没多问。随即看向墨云逍。

“伤在胸腹和肋下?”

“嗯。”

余樵没贸然触碰,仔细看了看墨云逍脸色、瞳孔,侧耳听呼吸。“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内脏震荡出血,失血过多。还有……”他皱眉,“伤口边缘有污秽能量侵蚀痕迹,虽然被暂时压制了,但像活火山随时可能再爆发。”

他从怀里摸出小布包,打开是银针和小瓷瓶。

“老夫先用银针帮你疏导淤塞气脉,止住内出血趋势。再用点药粉外敷,能加速伤口收口,压制侵蚀力。但根治需要静养和专门丹药,这里条件不够,只能暂时处理。”余樵抽出一根细长银针,“小友忍着点。”

墨云逍点头。

余樵下针极快,手法稳。几根银针刺入穴位,温和暖流导入,淤塞经脉的刺痛感减轻了些。

玄烬死死盯着每一个动作,直到墨云逍眉头略微舒展,才稍微移开视线。

约莫一盏茶功夫,余樵起针。墨云逍呼吸顺畅不少。

“谢谢前辈。”

“别急着谢。”余樵摆手,又倒出淡绿色药粉,“外敷的。有点刺激,忍着。”

药粉洒在伤口上,先刺痛后清凉。伤口边缘的暗红侵蚀痕迹活跃度明显下降。

处理完墨云逍,余樵看向玄烬。

“这位朋友……你的情况更复杂。老夫只能试着帮你稳定一下体内那股狂暴力量,减轻痛苦。根子上的问题,无能为力。”

玄烬冷冷看着他。

余樵取出几根暗沉银针。“若信得过,让老夫试试。至少,能让你接下来几个时辰好过点。”

玄烬沉默良久,缓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