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地脉藏形
“成了。”
玄烬靠在对面试壁，手仍按着吊坠。“你现在跟块破布差不多。”
“破布也能挡风。”墨云逍扯出个笑，牵扯到伤处又抽了口凉气。他摸出那个裂纹密布的观测镜，将仅存的一点灵力小心注入。
视野变了。
泥土深处，几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线”，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向某个方向“流淌”。地脉支流。很微弱，但确实是。
墨云逍屏住呼吸，目光顺着“线”向上追溯。其中一条的主干，正好与藏身这棵巨树的一条主根紧密缠绕。
成了。
接下来是找到“节点植物”。玉简说这种植物生命力不会太强，但根系会顺应地气流向生长。
他挪到洞口藤蔓缝隙边，借昏沉微光观察。
左边三步外，一丛叶子边缘带锯齿的矮蕨。
右边五步，几株叶片肥厚、表面有蜡质光泽的草。
他用观测镜扫过。蕨类的根系末端微微偏向地脉流向。小草的主根笔直向下，恰好插在地脉“线”经过的缝隙里。
“左边那丛蕨，右边那几棵厚叶子草。”墨云逍低声说，“帮我盯着点。”
玄烬没吭声，身体转向洞口方向。
最难的部分来了——分出一缕灵觉，去“连接”。
墨云逍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那团稀薄混乱的灵力里，勉强抽出一丝相对温顺的，顺着指尖缓缓探出。
灵觉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像烧红的针扎进冰水，疼得他浑身一颤。重伤之下，灵觉异常脆弱。
他咬牙稳住。
那丝灵觉颤巍巍探向左边蕨类，触碰叶片，顺着茎秆向下，尝试钻入泥土。
阻力很大。像在浓粥里游泳。
冷汗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
灵觉终于触碰到蕨类的一条细根。他小心“贴”上去，感受着那条根须里极其微弱的、属于植物的生命脉动。
一下，又一下。
他调整自己灵觉的波动，努力模仿那种节奏。一开始完全对不上，根须微微排斥。
墨云逍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别急，当它是根水管，你只是要顺着水管摸到水源。
他放缓灵觉的“力道”，像一片落叶，轻轻附着在根须表面，随着根须自然的细微颤动而起伏。
渐渐地，排斥感减弱了。
成了。
他“看”到了——通过这条根须，能模糊感知到地下更深处，那条地脉支流缓慢流淌带来的、极其细微的“牵引力”。
他依法炮制，分出第二缕更细的灵觉，搭上右边厚叶草的根。
这次顺利一些。
当两缕灵觉分别搭上蕨类和厚叶草的根系，并通过它们隐隐感知到同一条地脉支流时，一种奇异的“连通感”出现了。
墨云逍感觉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缩在树洞里的伤号。
他的“存在”，仿佛被这两株不起眼的植物分担了一部分，又通过它们的根系，传递给了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他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还有因疼痛而不稳的生命波动，开始被一种更宏大、更缓慢、更“理所当然”的节奏稀释、覆盖。
像一滴水落进沙地。
“怎么样？”玄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墨云逍没睁眼，轻轻吐出一个字。
“稳。”
玄烬不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瘴气沙沙轻响。远处阴煞谷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狂暴压力依旧笼罩着。
忽然，洞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
“妈的，这鬼林子，吸口气都呛嗓子。”
“少废话，长老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两个耗子肯定没跑远。”
“分头搜！注意树洞、石缝！”
脚步声分散开来。
墨云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维持着与地脉植物的连接，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限。胸口断骨的疼痛、内脏的抽痛、灵觉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都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能动。
不能呼吸太重。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树洞外不远处。
墨云逍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刀剑划过灌木的嗤啦声。
“这藤长得真他娘恶心。”那声音抱怨着，随即传来“噗”的一声。
刀尖刺入了寄生藤。
墨云逍感觉搭在洞口的那条藤蔓猛地一颤，传递来一阵尖锐的“痛苦”信号。他心头一紧，连接着地脉植物的灵觉都波动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
外面那人用刀在藤蔓丛里胡乱捅刺了几下。
“全是这种黏糊糊的玩意儿，藏个屁。”
刀尖有一次，几乎擦着墨云逍的脸颊前方不到半尺的藤蔓刺过，带起的腥风都能闻到。
玄烬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黑袍下的手已经握住了短刃的柄，指节发白。
但玄烬没动。
墨云逍也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块长了苔藓、被藤蔓包裹的、毫无生命迹象的朽木。
“这边没有！”那人喊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云逍刚想松半口气——
那股狂暴混乱的神识，再次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阴煞谷方向轰然扫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神识中充满了暴虐、痛苦、以及一种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活物的毁灭欲望。
神识掠过树洞。
墨云逍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进沸腾的油锅，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他死死咬着牙，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维持那脆弱的“连接”上。
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是那丛锯齿蕨的根须，是厚叶草叶片上的蜡质，是古树根系吸收的一滴水，是地脉支流里一丝微不足道的、随着大流缓慢移动的“气”。
他“是”这片土地本身。
狂暴的神识在树洞区域盘旋、刮擦。
五息。十息。二十息。
墨云逍的鼻血无声无息流下来，滴在胸前衣襟上。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维持连接的灵觉丝线已经细得快要断裂。
终于，那充满恶意的神识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异样”，如同退潮般，不甘地收了回去。
压力骤减。
墨云逍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倒。他赶紧用手撑住地面，指尖抠进泥土里，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连接还没断，不能断。
洞外，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似乎被刚才那阵恐怖的神识惊扰，朝着更外围去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林子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瘴气流动的沙沙声。
玄烬缓缓松开握刀的手，黑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走了。”他哑声道。
墨云逍这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断开了与地脉植物的连接。
灵觉收回的瞬间，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彻底一黑。
他晃了晃，用手肘死死抵住洞壁，才没倒下。
“你……”玄烬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眉头拧紧。
“没事……”墨云逍喘着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成了……他们没发现。”
这法子有用。
《百工初解》里这段残缺的法门，真的在绝境里给了一线生机。
他靠着洞壁，慢慢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胸口都疼得像要裂开。
至少还活着。
“能走吗？”玄烬问。
墨云逍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酸软无力。“再……歇半刻钟。”
玄烬没催他。
墨云逍闭上眼，内视己身。灵力几乎枯竭，伤势似乎又重了一点。但最危险的时刻好像暂时过去了。
追兵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那元婴怪物……也没有精确追踪到他们的位置。
天亮前，还有机会。
他脑子里胡乱想着，一会儿是连接地脉时那种奇异的共鸣感，一会儿是祭坛崩毁的巨响，一会儿又是玄烬那句“家族守护灵的污染变体”。
最后，画面定格在离开领地那天，后院角落里，林青禾小心翼翼将茶籽埋进土里的样子。
那丫头手指上还有泥巴印，眼神却亮得惊人。
“社长，等您回来，它们肯定发芽了！”
墨云逍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青禾……
那些茶籽，不知道种得怎么样了……
应该……活了吧？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在他被疲惫和疼痛充斥的脑海里打了个转，然后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头一歪，靠在洞壁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树洞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正被东方天际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缓缓渗透。
瘴气无声流动，像一层厚重的灰纱，将巨树和那个不起眼的树洞，彻底吞没。
玄烬靠在对面试壁，手仍按着吊坠。“你现在跟块破布差不多。”
“破布也能挡风。”墨云逍扯出个笑，牵扯到伤处又抽了口凉气。他摸出那个裂纹密布的观测镜，将仅存的一点灵力小心注入。
视野变了。
泥土深处，几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线”，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向某个方向“流淌”。地脉支流。很微弱，但确实是。
墨云逍屏住呼吸，目光顺着“线”向上追溯。其中一条的主干，正好与藏身这棵巨树的一条主根紧密缠绕。
成了。
接下来是找到“节点植物”。玉简说这种植物生命力不会太强，但根系会顺应地气流向生长。
他挪到洞口藤蔓缝隙边，借昏沉微光观察。
左边三步外，一丛叶子边缘带锯齿的矮蕨。
右边五步，几株叶片肥厚、表面有蜡质光泽的草。
他用观测镜扫过。蕨类的根系末端微微偏向地脉流向。小草的主根笔直向下，恰好插在地脉“线”经过的缝隙里。
“左边那丛蕨，右边那几棵厚叶子草。”墨云逍低声说，“帮我盯着点。”
玄烬没吭声，身体转向洞口方向。
最难的部分来了——分出一缕灵觉，去“连接”。
墨云逍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那团稀薄混乱的灵力里，勉强抽出一丝相对温顺的，顺着指尖缓缓探出。
灵觉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像烧红的针扎进冰水，疼得他浑身一颤。重伤之下，灵觉异常脆弱。
他咬牙稳住。
那丝灵觉颤巍巍探向左边蕨类，触碰叶片，顺着茎秆向下，尝试钻入泥土。
阻力很大。像在浓粥里游泳。
冷汗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
灵觉终于触碰到蕨类的一条细根。他小心“贴”上去，感受着那条根须里极其微弱的、属于植物的生命脉动。
一下，又一下。
他调整自己灵觉的波动，努力模仿那种节奏。一开始完全对不上，根须微微排斥。
墨云逍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别急，当它是根水管，你只是要顺着水管摸到水源。
他放缓灵觉的“力道”，像一片落叶，轻轻附着在根须表面，随着根须自然的细微颤动而起伏。
渐渐地，排斥感减弱了。
成了。
他“看”到了——通过这条根须，能模糊感知到地下更深处，那条地脉支流缓慢流淌带来的、极其细微的“牵引力”。
他依法炮制，分出第二缕更细的灵觉，搭上右边厚叶草的根。
这次顺利一些。
当两缕灵觉分别搭上蕨类和厚叶草的根系，并通过它们隐隐感知到同一条地脉支流时，一种奇异的“连通感”出现了。
墨云逍感觉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缩在树洞里的伤号。
他的“存在”，仿佛被这两株不起眼的植物分担了一部分，又通过它们的根系，传递给了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他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还有因疼痛而不稳的生命波动，开始被一种更宏大、更缓慢、更“理所当然”的节奏稀释、覆盖。
像一滴水落进沙地。
“怎么样？”玄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墨云逍没睁眼，轻轻吐出一个字。
“稳。”
玄烬不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瘴气沙沙轻响。远处阴煞谷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狂暴压力依旧笼罩着。
忽然，洞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
“妈的，这鬼林子，吸口气都呛嗓子。”
“少废话，长老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两个耗子肯定没跑远。”
“分头搜！注意树洞、石缝！”
脚步声分散开来。
墨云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维持着与地脉植物的连接，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限。胸口断骨的疼痛、内脏的抽痛、灵觉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都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能动。
不能呼吸太重。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树洞外不远处。
墨云逍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刀剑划过灌木的嗤啦声。
“这藤长得真他娘恶心。”那声音抱怨着，随即传来“噗”的一声。
刀尖刺入了寄生藤。
墨云逍感觉搭在洞口的那条藤蔓猛地一颤，传递来一阵尖锐的“痛苦”信号。他心头一紧，连接着地脉植物的灵觉都波动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
外面那人用刀在藤蔓丛里胡乱捅刺了几下。
“全是这种黏糊糊的玩意儿，藏个屁。”
刀尖有一次，几乎擦着墨云逍的脸颊前方不到半尺的藤蔓刺过，带起的腥风都能闻到。
玄烬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黑袍下的手已经握住了短刃的柄，指节发白。
但玄烬没动。
墨云逍也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块长了苔藓、被藤蔓包裹的、毫无生命迹象的朽木。
“这边没有！”那人喊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云逍刚想松半口气——
那股狂暴混乱的神识，再次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阴煞谷方向轰然扫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神识中充满了暴虐、痛苦、以及一种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活物的毁灭欲望。
神识掠过树洞。
墨云逍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进沸腾的油锅，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他死死咬着牙，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维持那脆弱的“连接”上。
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是那丛锯齿蕨的根须，是厚叶草叶片上的蜡质，是古树根系吸收的一滴水，是地脉支流里一丝微不足道的、随着大流缓慢移动的“气”。
他“是”这片土地本身。
狂暴的神识在树洞区域盘旋、刮擦。
五息。十息。二十息。
墨云逍的鼻血无声无息流下来，滴在胸前衣襟上。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维持连接的灵觉丝线已经细得快要断裂。
终于，那充满恶意的神识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异样”，如同退潮般，不甘地收了回去。
压力骤减。
墨云逍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倒。他赶紧用手撑住地面，指尖抠进泥土里，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连接还没断，不能断。
洞外，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似乎被刚才那阵恐怖的神识惊扰，朝着更外围去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林子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瘴气流动的沙沙声。
玄烬缓缓松开握刀的手，黑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走了。”他哑声道。
墨云逍这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断开了与地脉植物的连接。
灵觉收回的瞬间，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彻底一黑。
他晃了晃，用手肘死死抵住洞壁，才没倒下。
“你……”玄烬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眉头拧紧。
“没事……”墨云逍喘着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成了……他们没发现。”
这法子有用。
《百工初解》里这段残缺的法门，真的在绝境里给了一线生机。
他靠着洞壁，慢慢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胸口都疼得像要裂开。
至少还活着。
“能走吗？”玄烬问。
墨云逍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酸软无力。“再……歇半刻钟。”
玄烬没催他。
墨云逍闭上眼，内视己身。灵力几乎枯竭，伤势似乎又重了一点。但最危险的时刻好像暂时过去了。
追兵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那元婴怪物……也没有精确追踪到他们的位置。
天亮前，还有机会。
他脑子里胡乱想着，一会儿是连接地脉时那种奇异的共鸣感，一会儿是祭坛崩毁的巨响，一会儿又是玄烬那句“家族守护灵的污染变体”。
最后，画面定格在离开领地那天，后院角落里，林青禾小心翼翼将茶籽埋进土里的样子。
那丫头手指上还有泥巴印，眼神却亮得惊人。
“社长，等您回来，它们肯定发芽了！”
墨云逍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青禾……
那些茶籽，不知道种得怎么样了……
应该……活了吧？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在他被疲惫和疼痛充斥的脑海里打了个转，然后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头一歪，靠在洞壁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树洞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正被东方天际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缓缓渗透。
瘴气无声流动，像一层厚重的灰纱，将巨树和那个不起眼的树洞，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