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远行
熊大力在门外嚷嚷完，屋里静了一瞬。
墨云逍没接话，转身拉开书桌抽屉，取出厚厚一叠纸。“顾先生，防御阵图我画好了。”
顾言手指敲了下膝盖。“改动了？”
“嗯。”墨云逍摊开一张，“原来的阵法太耗灵炁，我改成了触发式。平时靠地脉微流维持，检测到浊气或敌意才全功率启动。”
图纸线条密，旁边小字标注着材料和埋设点。顾言凑近看，眼睛亮了。“妙，平时省力，挨打才硬。”
“问题不大。”墨云逍又抽出几张，“这几套应对不同情况。妖兽潮用这套，重点加强围墙联动。小股渗透用这套，监控窝棚区和仓库。”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一张图纸角落的特殊符文上。
“如果出现上次那种灰黑色烟柱，或者观测镜检测到大规模负面能量，就启动这个。”
顾言仔细看。符文像个旋涡，所有能量回路指向中心一个空白点。
“这是？”
“干扰阵，从清心阵改的。”墨云逍说得轻巧，“能打乱特定频率的负面能量场。效果未知，可能有用，可能屁用没有。”
顾言听出了分量。这是把宝押在未经检验的设想上。
“材料呢？”
“大部分库里有。缺的几样我列了单子。”墨云逍递过另一张纸，“让石老看看山里什么能替代。实在不行，用茶籽粉顶一部分——清净道韵有加成。”
顾言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头。
墨云逍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破损观测镜。镜面裂纹愈合大半，边缘还有银色痕迹。
“这个留给你。”他把镜子放在顾言面前，“我设了简易模式。按镜框侧面凸起三息，镜面显示领地能量异常。绿安全，黄注意，红立刻处理。”
顾言小心接过。“还能用几次？”
墨云逍沉默两秒。
“不清楚。”他实话实说，“上次透支太狠，内核不稳。省着用，关键时刻保命。”
顾言深吸一口气，把镜子仔细收进怀里。
“我离开的消息，仅限于你们几个知道。”墨云逍看向窗外，“对外就说我重伤未愈，在闭关调养。熊大力那边我会交代，他带出去的人嘴必须严。”
“若有人硬要见您？”
“拖。”墨云逍说，“拖不了，就说我走火入魔，见不得人。”
顾言苦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墨云逍语气没什么波澜，“领地现在经不起更多试探。晦影教盯着，赵家残余可能没死心，还有闻着味想来捞好处的——都得防。”
玄烬动了。
他一直站在阴影里，像块石头。这会儿往前走了半步，半边疤痕脸浸入晨光，另一半仍藏在暗处。
“说完了？”声音沙哑。
“嗯。”
“那我走了。”玄烬转身往门口去。
“等等。”
玄烬停住，没回头。
墨云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过去。玄烬抬手接住。
“里面是应急药材，月见配的。”墨云逍说，“还有三张净化符，我昨晚画的。效果比不上净光髓，但你体内侵蚀发作时能顶一阵。”
玄烬捏了捏布袋，没说话。
“谷口汇合。”墨云逍补了一句，“别迟到。”
玄烬嗤了一声，拉开门。晨光涌进来，他高大消瘦的背影晃了晃，融入那片亮里，不见了。
熊大力趁机挤进门，一脸兴奋。“社长！俺带哪些兄弟去？家伙什带多少？”
墨云逍抬手示意他安静。
“人不要多。”墨云逍说，“你挑十个身手最好、脑子最活泛的。要能爬山，能熬夜，遇事不慌。”
“十个？”熊大力瞪眼，“够吗？那可是晦影教的老窝！”
“不是去硬碰硬。”墨云逍解释，“是去探查，有机会才拔节点。人多了动静大，容易暴露。”
熊大力挠挠头，嘀咕：“俺觉得还是多带点人踏实……”
“听社长的。”顾言开口。
熊大力瞅瞅两人，一跺脚。“行！俺这就去挑人！”
他也风风火火走了。
屋里只剩下墨云逍、顾言，还有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林青禾。
墨云逍看向她。小姑娘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青禾。”
林青禾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墨云逍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布包递给她。布包用细绳扎着，鼓鼓囊囊。
“这个你收好。”墨云逍说，“我不在的时候，每天去后院那片空地——我平时喝茶那儿边上——按里面图纸的方法，把这些茶籽种下去。”
林青禾接过布包，很轻。她小心解开绳结，往里看了眼。里面是几十颗深褐色茶籽，还有几张折好的纸。
“每天种几颗就行，不用急。”墨云逍继续说，“种的时候，用我教过你的那套呼吸法，对着土坑静坐一会儿。心里什么都别想，就当是……跟它们说说话。”
林青禾眨眨眼，似懂非懂。
“这很重要。”墨云逍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比你看仓库、帮顾先生记东西都重要。能答应我吗？”
林青禾用力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我答应！我一定种好！”
“好孩子。”墨云逍笑了笑，抬手想揉她脑袋，手到半空又放下，“去帮顾先生准备干粮和药材吧。挑耐放的，分量算准。”
林青禾“嗯”了一声，抱着布包小跑出去了。
门关上。
顾言叹了口气。“社长，您这趟……风险太大。”
“知道。”墨云逍走回桌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但不去风险更大。等他们仪式完成，三个节点连成网，到时候就不是拔一个点能解决的了。”
他放下茶碗，看向顾言。
“家里交给你。”墨云逍说，“阵图布好，眼睛擦亮，人心稳住。四五天，最多七天，我一定回来。”
顾言拱手，腰弯得很深。“属下定不负所托。”
“行了。”墨云逍拍拍他肩膀，“去忙吧。我收拾收拾，午后出发。”
顾言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墨云逍独自站了会儿，走到窗边。窗外晨雾正在散去，远山轮廓清晰起来。西北方向，天空堆积着厚重的灰白云层。
阴煞谷就在那片云下面。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个不大的行囊。里面已经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火折子、盐、干粮。他检查了一遍，又添上绳索、短匕。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净光髓。
晶体依旧黯淡，裂纹密布。指尖碰上去，能感到极其微弱的温暖，像风里残烛。
他看了几秒，把它小心包进软布，塞进行囊最内侧。
然后他坐下，抽出炭笔和纸，开始写东西。
写得很慢，不时停顿。纸上字迹工整，一条一条，全是领地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和应对建议。
写完，他把纸折好，压在茶壶下面。壶身温热，纸张边缘慢慢晕开一点湿痕。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那层薄茧。
一下，又一下。
午后，日头偏西。
墨云逍一身利落打扮出现在村口。深灰色麻布衣裤，袖口裤腿扎紧，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短匕和水囊。
熊大力已经带着十个人等在那里。个个精悍，眼神警惕。玄烬站在稍远一点的树下，抱着胳膊，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没有送行的人。顾言按吩咐没露面。
墨云逍扫了一眼队伍，点点头。
“走。”
他率先转身，踏上通往西北的山道。熊大力一挥手，十人小队沉默跟上。玄烬等他们都走出去十几丈，才慢悠悠从树荫里晃出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
村口瞭望塔上，林青禾趴在栏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色背影。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布包。
直到背影彻底被晨雾和山道吞没，再也看不见，她才用力抿了抿嘴唇，转身跑下瞭望塔。
一路跑回后院。
那片空地泥土松软。她跪下来，打开布包，先展开图纸。图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挖多深的坑，土怎么回填。
她看得很认真，然后拿起旁边的小锄头，开始挖坑。
一板一眼，按图施工。
挖好一个，她从布包里捏出两颗茶籽，小心放进坑底，盖上土，轻轻拍实。接着，她盘腿坐在坑边，闭上眼睛，开始用墨云逍教过的那套呼吸法。
吸气，呼气。很慢。
心里什么都不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种下第三颗茶籽的时候，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吆喝声。
接着，那吆喝声突然变了调，带着急促。
“有脚印！新鲜的！往水源地去了！”
林青禾动作一顿，睁开眼睛。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悄悄掐住了锄头柄。
后院很静。刚种下的茶籽埋在土里，悄无声息。
墨云逍没接话，转身拉开书桌抽屉，取出厚厚一叠纸。“顾先生，防御阵图我画好了。”
顾言手指敲了下膝盖。“改动了？”
“嗯。”墨云逍摊开一张，“原来的阵法太耗灵炁，我改成了触发式。平时靠地脉微流维持，检测到浊气或敌意才全功率启动。”
图纸线条密，旁边小字标注着材料和埋设点。顾言凑近看，眼睛亮了。“妙，平时省力，挨打才硬。”
“问题不大。”墨云逍又抽出几张，“这几套应对不同情况。妖兽潮用这套，重点加强围墙联动。小股渗透用这套，监控窝棚区和仓库。”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一张图纸角落的特殊符文上。
“如果出现上次那种灰黑色烟柱，或者观测镜检测到大规模负面能量，就启动这个。”
顾言仔细看。符文像个旋涡，所有能量回路指向中心一个空白点。
“这是？”
“干扰阵，从清心阵改的。”墨云逍说得轻巧，“能打乱特定频率的负面能量场。效果未知，可能有用，可能屁用没有。”
顾言听出了分量。这是把宝押在未经检验的设想上。
“材料呢？”
“大部分库里有。缺的几样我列了单子。”墨云逍递过另一张纸，“让石老看看山里什么能替代。实在不行，用茶籽粉顶一部分——清净道韵有加成。”
顾言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头。
墨云逍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破损观测镜。镜面裂纹愈合大半，边缘还有银色痕迹。
“这个留给你。”他把镜子放在顾言面前，“我设了简易模式。按镜框侧面凸起三息，镜面显示领地能量异常。绿安全，黄注意，红立刻处理。”
顾言小心接过。“还能用几次？”
墨云逍沉默两秒。
“不清楚。”他实话实说，“上次透支太狠，内核不稳。省着用，关键时刻保命。”
顾言深吸一口气，把镜子仔细收进怀里。
“我离开的消息，仅限于你们几个知道。”墨云逍看向窗外，“对外就说我重伤未愈，在闭关调养。熊大力那边我会交代，他带出去的人嘴必须严。”
“若有人硬要见您？”
“拖。”墨云逍说，“拖不了，就说我走火入魔，见不得人。”
顾言苦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墨云逍语气没什么波澜，“领地现在经不起更多试探。晦影教盯着，赵家残余可能没死心，还有闻着味想来捞好处的——都得防。”
玄烬动了。
他一直站在阴影里，像块石头。这会儿往前走了半步，半边疤痕脸浸入晨光，另一半仍藏在暗处。
“说完了？”声音沙哑。
“嗯。”
“那我走了。”玄烬转身往门口去。
“等等。”
玄烬停住，没回头。
墨云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过去。玄烬抬手接住。
“里面是应急药材，月见配的。”墨云逍说，“还有三张净化符，我昨晚画的。效果比不上净光髓，但你体内侵蚀发作时能顶一阵。”
玄烬捏了捏布袋，没说话。
“谷口汇合。”墨云逍补了一句，“别迟到。”
玄烬嗤了一声，拉开门。晨光涌进来，他高大消瘦的背影晃了晃，融入那片亮里，不见了。
熊大力趁机挤进门，一脸兴奋。“社长！俺带哪些兄弟去？家伙什带多少？”
墨云逍抬手示意他安静。
“人不要多。”墨云逍说，“你挑十个身手最好、脑子最活泛的。要能爬山，能熬夜，遇事不慌。”
“十个？”熊大力瞪眼，“够吗？那可是晦影教的老窝！”
“不是去硬碰硬。”墨云逍解释，“是去探查，有机会才拔节点。人多了动静大，容易暴露。”
熊大力挠挠头，嘀咕：“俺觉得还是多带点人踏实……”
“听社长的。”顾言开口。
熊大力瞅瞅两人，一跺脚。“行！俺这就去挑人！”
他也风风火火走了。
屋里只剩下墨云逍、顾言，还有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林青禾。
墨云逍看向她。小姑娘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青禾。”
林青禾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墨云逍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布包递给她。布包用细绳扎着，鼓鼓囊囊。
“这个你收好。”墨云逍说，“我不在的时候，每天去后院那片空地——我平时喝茶那儿边上——按里面图纸的方法，把这些茶籽种下去。”
林青禾接过布包，很轻。她小心解开绳结，往里看了眼。里面是几十颗深褐色茶籽，还有几张折好的纸。
“每天种几颗就行，不用急。”墨云逍继续说，“种的时候，用我教过你的那套呼吸法，对着土坑静坐一会儿。心里什么都别想，就当是……跟它们说说话。”
林青禾眨眨眼，似懂非懂。
“这很重要。”墨云逍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比你看仓库、帮顾先生记东西都重要。能答应我吗？”
林青禾用力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我答应！我一定种好！”
“好孩子。”墨云逍笑了笑，抬手想揉她脑袋，手到半空又放下，“去帮顾先生准备干粮和药材吧。挑耐放的，分量算准。”
林青禾“嗯”了一声，抱着布包小跑出去了。
门关上。
顾言叹了口气。“社长，您这趟……风险太大。”
“知道。”墨云逍走回桌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但不去风险更大。等他们仪式完成，三个节点连成网，到时候就不是拔一个点能解决的了。”
他放下茶碗，看向顾言。
“家里交给你。”墨云逍说，“阵图布好，眼睛擦亮，人心稳住。四五天，最多七天，我一定回来。”
顾言拱手，腰弯得很深。“属下定不负所托。”
“行了。”墨云逍拍拍他肩膀，“去忙吧。我收拾收拾，午后出发。”
顾言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墨云逍独自站了会儿，走到窗边。窗外晨雾正在散去，远山轮廓清晰起来。西北方向，天空堆积着厚重的灰白云层。
阴煞谷就在那片云下面。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个不大的行囊。里面已经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火折子、盐、干粮。他检查了一遍，又添上绳索、短匕。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净光髓。
晶体依旧黯淡，裂纹密布。指尖碰上去，能感到极其微弱的温暖，像风里残烛。
他看了几秒，把它小心包进软布，塞进行囊最内侧。
然后他坐下，抽出炭笔和纸，开始写东西。
写得很慢，不时停顿。纸上字迹工整，一条一条，全是领地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和应对建议。
写完，他把纸折好，压在茶壶下面。壶身温热，纸张边缘慢慢晕开一点湿痕。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那层薄茧。
一下，又一下。
午后，日头偏西。
墨云逍一身利落打扮出现在村口。深灰色麻布衣裤，袖口裤腿扎紧，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短匕和水囊。
熊大力已经带着十个人等在那里。个个精悍，眼神警惕。玄烬站在稍远一点的树下，抱着胳膊，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没有送行的人。顾言按吩咐没露面。
墨云逍扫了一眼队伍，点点头。
“走。”
他率先转身，踏上通往西北的山道。熊大力一挥手，十人小队沉默跟上。玄烬等他们都走出去十几丈，才慢悠悠从树荫里晃出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
村口瞭望塔上，林青禾趴在栏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色背影。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布包。
直到背影彻底被晨雾和山道吞没，再也看不见，她才用力抿了抿嘴唇，转身跑下瞭望塔。
一路跑回后院。
那片空地泥土松软。她跪下来，打开布包，先展开图纸。图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挖多深的坑，土怎么回填。
她看得很认真，然后拿起旁边的小锄头，开始挖坑。
一板一眼，按图施工。
挖好一个，她从布包里捏出两颗茶籽，小心放进坑底，盖上土，轻轻拍实。接着，她盘腿坐在坑边，闭上眼睛，开始用墨云逍教过的那套呼吸法。
吸气，呼气。很慢。
心里什么都不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种下第三颗茶籽的时候，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吆喝声。
接着，那吆喝声突然变了调，带着急促。
“有脚印！新鲜的！往水源地去了！”
林青禾动作一顿，睁开眼睛。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悄悄掐住了锄头柄。
后院很静。刚种下的茶籽埋在土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