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艰难的抉择
石砚农那顶破草帽出现在门口时，墨云逍正把滚烫的观测镜碎片揣回怀里。
“墨社长，”老农声音干涩，“青禾丫头说有急事？”
“急。”墨云逍站起身，“黑蚀教要在腐淤泽搞‘血蚀之祭’，月晦之夜，泽心黑石岛。主持的是个金丹境，他们叫上使。”
屋里静了一瞬。
石砚农握着小铲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金丹境……腐淤泽那是片死地。”他顿了顿，“地气坏了，长不出正经庄稼。方圆几十里没人烟。”
“他们喜欢这种地方。”墨云逍倒了碗凉水推过去，“仪式成了，可能引发小范围浊潮。波及范围……不好说。”
老农没碰那碗水，目光像钝凿子钉在墨云逍脸上。“墨社长打算咋办？”
墨云逍没立刻答。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晨风带着凉意灌进来。远处山影在薄雾里朦胧着。
顾言处理完尸首回来了，袖口沾灰，仪态挺直。老张蹲在门外石墩上抽旱烟，烟锅一明一灭。林青禾挨着门框，眼睛眨也不眨。
所有人等着。
墨云逍看了很久的山，然后转身坐下。
“老顾，”他开口，“咱们要是固守，有几成把握？”
顾言沉吟片刻。“其一，防御工事完备，陷阱层层。其二，浊气阵列运转正常，可抵消部分冲击。其三，粮食储备虽紧，撑过月余无虞。”他顿了顿，“然则……若对方真是金丹境，且不计代价强攻，或浊潮规模超出预估……防御恐难持久。”
“能撑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则难料。”顾言摇头，“金丹与筑基，云泥之别。属下不敢妄断。”
墨云逍点点头，看向老张。
老张磕了磕烟锅，闷声道：“俺就知道，黑蚀教那帮杂碎不是东西。他们在矿坑搞的那些，害了多少人？现在又要搞什么祭……要是成了，保不准又有哪片地方遭殃。”
他抬头看墨云逍。“社长，俺听你的。你说守，俺们豁出命守。你说打，俺们抄家伙跟你去。”
话直，没修饰。
墨云逍笑了笑，目光转向石砚农。
老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像从地底刨出来的。“那株‘金边’母苗，昨晚又长了一片新叶。”石砚农说，话题跳开了，“叶子边缘的金线，比前天又亮了一分。照这长势，最多再有个把月，就能采头茬嫩芽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这茶跟别的不一样。它能吸浊气，转成自个儿养分。地气坏了的地方，别的东西活不了，它兴许能活。”老农喉结动了动，“俺这辈子，就琢磨怎么让地多出点粮食，多活几个人。黑蚀教要搞的那玩意儿，俺不懂。但俺知道，要是让他们成了，地就更没法种了，人就更没法活了。”
他停了停。
“墨社长，你问俺咋办……俺不知道。俺就知道，那株苗，不能毁。”
屋里又静下来。
墨云逍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沿。薄茧摩擦木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金丹境。
他穿越至今，见过最强的也就是筑基期的黑袍执事。金丹……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开山裂石，御空而行，寿元数百载。
他自己刚筑基不久。靠系统推演和跨界思维取巧，根基扎实，但真对上金丹，胜算几近于零。
固守领地，或许能周旋一阵。但若对方铁了心碾过来，或者浊潮扩散，这片刚有起色的山谷，大概率保不住。
主动出击？
更扯。实力悬殊，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毒瘴弥漫。去了，九死一生。
理智在脑子里拉警报，一声比一声刺耳。
躲起来。等风波过去。茶苗还能再培育，领地还能再找。命只有一条。
墨云逍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林青禾第一次喝到热粥时亮得吓人的眼睛。顾言接过地契文书时指尖的颤抖。老张巡逻回来一身泥汗咧着嘴笑。试验田里，那株顶着金边嫩叶的茶苗在晨风里摇晃。
还有陈阿公递过来的旧锄头。窑洞里第一缕炊烟。
这些画面很轻，没什么分量。但聚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睁开眼。
“我出去走走。”
墨云逍站起身，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出土坯房。
晨雾没散尽，山谷湿漉漉的灰白。他沿着田埂走，脚下泥土松软，带着夜露凉意。
走到试验田边，停下。
那株金边母苗立在田中央，新抽的嫩叶舒展开，边缘一圈淡金色，在蒙蒙天光里泛着微光。很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折。
墨云逍蹲下来，手指虚虚拂过叶尖。
没碰着。
他就这么蹲着，看了很久。远处山影在雾里起伏，像蛰伏的巨兽脊背。更北的方向，天空阴沉沉压着，那是腐淤泽所在。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青禾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热气袅袅，带着茶叶清苦香气。
她把碗放在田埂上，挨着墨云逍脚边，退开两步安静站着。
墨云逍没回头。
目光还落在茶苗上，焦点有些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青禾，你说，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安心喝茶的地方……”
林青禾用力点头，点得很急。她没说话，但眼睛里写满了“是”。
墨云逍顿了顿。
他伸手端起陶碗。碗壁滚烫，灼着掌心。他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很慢，但终究来了。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寒气。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田埂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眼神一点点收拢，变得清晰。
“所以，”墨云逍说，声音依旧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更得把可能会打翻这碗茶的东西，趁它还没端起来，就踹远点。”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的土。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林青禾看着师父背影，忽然觉得那清瘦肩膀上，好像扛起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却又莫名显得稳当。
墨云逍转身往回走，路过林青禾身边时揉了揉她脑袋。
“去叫老顾和老张，还有石老，屋里说话。”
“是！”
林青禾转身就跑。
墨云逍走回土坯房时，顾言三人已经等在屋里。老张烟锅灭了别在腰后。石砚农还攥着小铲子，但站得笔直了些。顾言双手拢袖，目光沉静。
墨云逍走到桌后，没坐。手指按在桌面上，看向顾言。
“老顾，准备一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明天浇哪块地，“我要出趟远门。家里，交给你了。”
顾言瞳孔微微一缩。
老张猛地抬头。石砚农握铲子的手又紧了紧。
“社长，”顾言开口，声音绷得有点紧，“此去凶险万分。属下可否……”
“你不能去。”墨云逍打断他，语气没商量余地，“领地需要人坐镇。防御要维持，阵法要运转，流民可能还会来，粮食要管，茶苗要看顾——这些事，离了你不行。”
顾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深深一揖。
“属下领命。”
墨云逍又看向老张。
“老张，挑两个最机灵、脚程最快的猎户，跟我走。不要多，就两个。人要胆大心细，嘴严，听指挥。”
“是！”老张挺直腰板。
“不急。”墨云逍摆摆手，“还有几天。你先去准备东西：干粮、清水、解毒散、驱瘴药、绳索、钩爪、火折子、油布……按进沼泽三天的量备。要轻便，但要全。”
“明白！”
最后，墨云逍看向石砚农。
老农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石老，”墨云逍说，“试验田，还有那几株子苗，拜托你了。我走之后，山谷里的浊气输送量减半，以防万一。若……若我真回不来，那些苗，你看着办。能育就育，育不了，也别让黑蚀教得了去。”
石砚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摘下草帽，慢慢弯下腰，对墨云逍行了个很旧的庄稼汉礼。
“墨社长放心。”老农声音哑，但稳，“地在，苗在。”
墨云逍点点头。
他没说“我一定回来”之类的话。有些承诺，太重，说不出口。
屋里安静下来。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光斑。
墨云逍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弓和箭袋，抽出短刀插进后腰。动作熟练，没什么花哨。
然后他转身，看向北方。
窗外，雾正慢慢散开。山影清晰起来，一层叠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三天后出发。”墨云逍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三天，该准备的准备，该交代的交代。”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对了，早饭还没吃。老张，让何婶熬锅粥，多放点山薯。吃饱了，才好干活。”
说完，他拎起弓走出土坯房。
晨光落在他肩上，清清亮亮。远处山谷里，不知哪只早起的鸟叫了一声，清脆，带着露水气。
“墨社长，”老农声音干涩，“青禾丫头说有急事？”
“急。”墨云逍站起身，“黑蚀教要在腐淤泽搞‘血蚀之祭’，月晦之夜，泽心黑石岛。主持的是个金丹境，他们叫上使。”
屋里静了一瞬。
石砚农握着小铲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金丹境……腐淤泽那是片死地。”他顿了顿，“地气坏了，长不出正经庄稼。方圆几十里没人烟。”
“他们喜欢这种地方。”墨云逍倒了碗凉水推过去，“仪式成了，可能引发小范围浊潮。波及范围……不好说。”
老农没碰那碗水，目光像钝凿子钉在墨云逍脸上。“墨社长打算咋办？”
墨云逍没立刻答。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晨风带着凉意灌进来。远处山影在薄雾里朦胧着。
顾言处理完尸首回来了，袖口沾灰，仪态挺直。老张蹲在门外石墩上抽旱烟，烟锅一明一灭。林青禾挨着门框，眼睛眨也不眨。
所有人等着。
墨云逍看了很久的山，然后转身坐下。
“老顾，”他开口，“咱们要是固守，有几成把握？”
顾言沉吟片刻。“其一，防御工事完备，陷阱层层。其二，浊气阵列运转正常，可抵消部分冲击。其三，粮食储备虽紧，撑过月余无虞。”他顿了顿，“然则……若对方真是金丹境，且不计代价强攻，或浊潮规模超出预估……防御恐难持久。”
“能撑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则难料。”顾言摇头，“金丹与筑基，云泥之别。属下不敢妄断。”
墨云逍点点头，看向老张。
老张磕了磕烟锅，闷声道：“俺就知道，黑蚀教那帮杂碎不是东西。他们在矿坑搞的那些，害了多少人？现在又要搞什么祭……要是成了，保不准又有哪片地方遭殃。”
他抬头看墨云逍。“社长，俺听你的。你说守，俺们豁出命守。你说打，俺们抄家伙跟你去。”
话直，没修饰。
墨云逍笑了笑，目光转向石砚农。
老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像从地底刨出来的。“那株‘金边’母苗，昨晚又长了一片新叶。”石砚农说，话题跳开了，“叶子边缘的金线，比前天又亮了一分。照这长势，最多再有个把月，就能采头茬嫩芽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这茶跟别的不一样。它能吸浊气，转成自个儿养分。地气坏了的地方，别的东西活不了，它兴许能活。”老农喉结动了动，“俺这辈子，就琢磨怎么让地多出点粮食，多活几个人。黑蚀教要搞的那玩意儿，俺不懂。但俺知道，要是让他们成了，地就更没法种了，人就更没法活了。”
他停了停。
“墨社长，你问俺咋办……俺不知道。俺就知道，那株苗，不能毁。”
屋里又静下来。
墨云逍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沿。薄茧摩擦木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金丹境。
他穿越至今，见过最强的也就是筑基期的黑袍执事。金丹……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开山裂石，御空而行，寿元数百载。
他自己刚筑基不久。靠系统推演和跨界思维取巧，根基扎实，但真对上金丹，胜算几近于零。
固守领地，或许能周旋一阵。但若对方铁了心碾过来，或者浊潮扩散，这片刚有起色的山谷，大概率保不住。
主动出击？
更扯。实力悬殊，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毒瘴弥漫。去了，九死一生。
理智在脑子里拉警报，一声比一声刺耳。
躲起来。等风波过去。茶苗还能再培育，领地还能再找。命只有一条。
墨云逍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林青禾第一次喝到热粥时亮得吓人的眼睛。顾言接过地契文书时指尖的颤抖。老张巡逻回来一身泥汗咧着嘴笑。试验田里，那株顶着金边嫩叶的茶苗在晨风里摇晃。
还有陈阿公递过来的旧锄头。窑洞里第一缕炊烟。
这些画面很轻，没什么分量。但聚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睁开眼。
“我出去走走。”
墨云逍站起身，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出土坯房。
晨雾没散尽，山谷湿漉漉的灰白。他沿着田埂走，脚下泥土松软，带着夜露凉意。
走到试验田边，停下。
那株金边母苗立在田中央，新抽的嫩叶舒展开，边缘一圈淡金色，在蒙蒙天光里泛着微光。很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折。
墨云逍蹲下来，手指虚虚拂过叶尖。
没碰着。
他就这么蹲着，看了很久。远处山影在雾里起伏，像蛰伏的巨兽脊背。更北的方向，天空阴沉沉压着，那是腐淤泽所在。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青禾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热气袅袅，带着茶叶清苦香气。
她把碗放在田埂上，挨着墨云逍脚边，退开两步安静站着。
墨云逍没回头。
目光还落在茶苗上，焦点有些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青禾，你说，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安心喝茶的地方……”
林青禾用力点头，点得很急。她没说话，但眼睛里写满了“是”。
墨云逍顿了顿。
他伸手端起陶碗。碗壁滚烫，灼着掌心。他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很慢，但终究来了。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寒气。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田埂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眼神一点点收拢，变得清晰。
“所以，”墨云逍说，声音依旧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更得把可能会打翻这碗茶的东西，趁它还没端起来，就踹远点。”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的土。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林青禾看着师父背影，忽然觉得那清瘦肩膀上，好像扛起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却又莫名显得稳当。
墨云逍转身往回走，路过林青禾身边时揉了揉她脑袋。
“去叫老顾和老张，还有石老，屋里说话。”
“是！”
林青禾转身就跑。
墨云逍走回土坯房时，顾言三人已经等在屋里。老张烟锅灭了别在腰后。石砚农还攥着小铲子，但站得笔直了些。顾言双手拢袖，目光沉静。
墨云逍走到桌后，没坐。手指按在桌面上，看向顾言。
“老顾，准备一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明天浇哪块地，“我要出趟远门。家里，交给你了。”
顾言瞳孔微微一缩。
老张猛地抬头。石砚农握铲子的手又紧了紧。
“社长，”顾言开口，声音绷得有点紧，“此去凶险万分。属下可否……”
“你不能去。”墨云逍打断他，语气没商量余地，“领地需要人坐镇。防御要维持，阵法要运转，流民可能还会来，粮食要管，茶苗要看顾——这些事，离了你不行。”
顾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深深一揖。
“属下领命。”
墨云逍又看向老张。
“老张，挑两个最机灵、脚程最快的猎户，跟我走。不要多，就两个。人要胆大心细，嘴严，听指挥。”
“是！”老张挺直腰板。
“不急。”墨云逍摆摆手，“还有几天。你先去准备东西：干粮、清水、解毒散、驱瘴药、绳索、钩爪、火折子、油布……按进沼泽三天的量备。要轻便，但要全。”
“明白！”
最后，墨云逍看向石砚农。
老农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石老，”墨云逍说，“试验田，还有那几株子苗，拜托你了。我走之后，山谷里的浊气输送量减半，以防万一。若……若我真回不来，那些苗，你看着办。能育就育，育不了，也别让黑蚀教得了去。”
石砚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摘下草帽，慢慢弯下腰，对墨云逍行了个很旧的庄稼汉礼。
“墨社长放心。”老农声音哑，但稳，“地在，苗在。”
墨云逍点点头。
他没说“我一定回来”之类的话。有些承诺，太重，说不出口。
屋里安静下来。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光斑。
墨云逍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弓和箭袋，抽出短刀插进后腰。动作熟练，没什么花哨。
然后他转身，看向北方。
窗外，雾正慢慢散开。山影清晰起来，一层叠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三天后出发。”墨云逍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三天，该准备的准备，该交代的交代。”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对了，早饭还没吃。老张，让何婶熬锅粥，多放点山薯。吃饱了，才好干活。”
说完，他拎起弓走出土坯房。
晨光落在他肩上，清清亮亮。远处山谷里，不知哪只早起的鸟叫了一声，清脆，带着露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