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俘虏与情报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52章 · 34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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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三被单独关在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手脚捆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窗缝透进天光,灰蒙蒙的,已是清晨。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昨夜那种轻快的、带着胜利意味的步子,是沉稳的,不疾不徐。蚀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下意识绷紧。

木门“吱呀”推开。墨云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顾言,还有端着一个陶碗的林青禾。

墨云逍没看蚀三,先打量了一圈屋子。墙角堆着些干草,地面还算平整。他点点头,对顾言说:“就这儿吧。林青禾,把东西放桌上。”

林青禾小心翼翼地把陶碗放在屋里唯一一张破木桌上。碗里是清水,水底沉着几片边缘泛着淡金色的茶叶,正缓缓舒展开,散发出一股清冽的、带着微苦的香气。这香气钻进蚀三鼻子,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墨云逍这才转向蚀三,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工具。

“蚀三执事,”墨云逍开口,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休息得怎么样?”

蚀三瞪着他,眼珠布满血丝。

墨云逍示意顾言。顾言上前,动作利落地扯掉蚀三嘴里的布。蚀三立刻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要杀就杀!休想从老子嘴里撬出一个字!”

“别急。”墨云逍摆摆手,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茶,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把碗递到蚀三嘴边。蚀三猛地别开头,碗沿擦过他干裂的嘴唇,几滴温热的水溅到脸上。那清苦的香气更浓了,蚀三感到体内修炼多年的、与浊气隐隐共鸣的功法,竟然出现了一丝迟滞和不适。

墨云逍也不勉强,收回碗,自己抿了一口。

“好茶。”他赞了一句,像是闲聊,“用你们收集的浊晶滋养过的茶苗,炒出来的叶子,味道就是不一样。清净,提神,还能……嗯,净化点不干净的东西。”

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几颗米粒大小、泛着暗红色微光的粉末在掌心。那是他从矿坑带回来的“次级有序浊晶”研磨成的粉,混合了碾碎的金边茶叶精华。

墨云逍用指尖拈起一点粉末,凑到蚀三眼前。

“认得这个吧?”他问。

蚀三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拼命收集的浊晶,我这儿也有。”墨云逍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不过,我加了点料。清心茶的‘清净道韵’,正好能和里面那点有序灵炁基底呼应,把浊气的暴戾性子暂时压下去,但能量活性反而会拔高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蚀三瞬间惨白的脸。

“你说,这东西要是沾在箭头、或者顺着伤口打进你们黑蚀教修炼者的经脉里……会怎么样?”墨云逍笑了笑,“是像冷水滴进热油锅,‘嗤啦’一声把你那身浊气功法冲得七零八落?还是像引线点着了火药桶,‘嘭’——”

他没说下去,但蚀三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功法反噬!经脉崩毁!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你……你不敢!”蚀三声音发颤,色厉内荏,“杀了我,上使绝不会放过你!你们全得给我陪葬!”

“上使?”墨云逍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哦,就是派你们三个来送死的那位?”

蚀三一噎。

“他要是真在乎你们的死活,昨晚就该亲自来,或者多派点人。”墨云逍摇摇头,语气里甚至有点同情,“可他没有。为什么?因为在他眼里,你们三个,还有矿坑里那些黑袍人,都只是耗材。收集浊晶的耗材,试探我虚实的耗材,死了也就死了,换一批就是。”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蚀三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和忠诚。

墨云逍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退开两步,对林青禾说:“去把老张叫来,让他把那架特制的弩和几支‘加料’的箭拿来。”

“是,师父。”林青禾应声出去。

屋里只剩下墨云逍、顾言和蚀三。安静得能听见蚀三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顾言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蚀三,你们黑蚀教在北境活动不止一年了。收集浊晶,破坏前朝封印,制造混乱……所图绝非小利。墨社长既已擒下你,便有无数种法子让你开口。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顽抗,你那些同伴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他指的是被陷阱重创、奄奄一息的蚀七。

蚀三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挣扎。恐惧、不甘、愤怒,还有被墨云逍几句话挑起的、对“上使”的怨恨,交织在一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张抱着弩和箭筒进来了。那弩造型古怪,箭槽边还嵌着小小的、刻了符文的金属片。箭筒里的箭,箭头都包裹着一层暗红色的胶状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老张把东西放在桌上,退到一旁,眼神冷硬地盯着蚀三。

墨云逍拿起一支箭,指尖摩挲着箭头上那层胶质,看向蚀三。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随意,只剩下冰冷的笃定,“浊晶,收集来做什么?你们那个‘上使’,到底在谋划什么?”

蚀三看着那支箭,仿佛已经感觉到它钉入自己身体、那混合了清净与浊气的诡异能量在经脉里炸开的痛苦。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血蚀之祭。”蚀三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们收集浊晶……是为了举行‘血蚀之祭’。”

墨云逍眼神一凝:“说清楚。”

“那是教中秘传的仪式……需要大量高纯度浊晶作为祭品和能量源。”蚀三喘了口气,语速加快,像是怕自己后悔,“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举行……据说能沟通‘深渊’,接引更强大的‘污秽之力’灌注到主持者身上……甚至,甚至能提前引发小范围的‘浊潮’波动,加速那片区域的‘腐化’……”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墨云逍脸色也沉了下来。

“地点在哪儿?”墨云逍追问。

“北方……更深处……一片古老的沼泽……”蚀三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回忆那个地方都让他感到恐惧,“我们叫它‘腐淤泽’。上使……上使已经亲自前往沼泽主持筹备了……”

“什么时候举行?”

“下一次月晦之夜……”蚀三喘着粗气,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了恐惧和狂热的神色,“你们……阻止不了的……上使已经亲自前往沼泽主持……他可是……金……”

话音未落,蚀三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裸露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细密纹路急速浮现、游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爆开!

“禁制!”顾言低喝。

墨云逍反应极快,几乎在蚀三异变的瞬间,他已从怀中掏出了那面融合后的观测镜碎片,一把按在蚀三额头!镜面触体冰凉,边缘裂纹闪过一抹极淡的银光。

蚀三体内那股暴走的、试图摧毁他神魂和肉身的禁制能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阻了一阻,势头骤然一缓。

就这一缓的工夫,墨云逍俯身,语速快得像疾风:“沼泽具体位置?仪式核心阵眼是什么?说!”

蚀三五官扭曲,在观测镜的压制和体内禁制的撕扯下痛苦挣扎,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泽心……黑石……岛……祭坛……在……”

他没能说完。

观测镜的银光陡然黯淡,蚀三体内那股暗红能量轰然爆发!但爆发的威力似乎被观测镜吸收、削弱了大半,没有将蚀三炸得粉碎,只是让他全身剧烈抽搐,七窍渗出黑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转眼间便瘫软在地,瞳孔涣散,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墨云逍收回观测镜,镜面变得滚烫,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纹似乎加深了些许。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强行压制消耗不小。

老张和顾言连忙上前。顾言探了探蚀三的鼻息和脉搏,摇了摇头。

“死了。”顾言沉声道,“禁制直接摧毁了心脉和识海。墨社长,你刚才……”

“勉强干扰了一瞬,问出点东西。”墨云逍揉了揉眉心,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腐淤泽,泽心黑石岛,祭坛……月晦之夜……”

他抬头,望向窗外北方阴沉的天际。

“金丹境的上使……血蚀之祭……”墨云逍低声重复,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下,乐子可真大了。”

林青禾站在门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但眼神紧紧跟着墨云逍。

墨云逍转身,拍了拍她肩膀。

“别怕。”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天塌下来,也得先吃早饭。”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微苦的茶汤入喉,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凝重。

“顾先生,”墨云逍放下碗,看向顾言,“劳烦你处理一下后事。蚀五和蚀七……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别的,问不出,就给他们个痛快,处理干净。”

顾言拱手:“属下明白。”

“老张,加强警戒,巡逻范围再往外扩五里。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刻回报。”

“是!”

“林青禾,”墨云逍看向小姑娘,“去请石老过来一趟。就说……有急事商量。”

林青禾用力点头,转身跑出去。

墨云逍独自站在屋里,目光再次落向北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面尚有余温的观测镜碎片。

金丹境……腐淤泽……血蚀之祭……

他轻轻吐了口气。

麻烦是够大的。但知道了,总比蒙在鼓里强。

接下来,是该想想怎么给这位“上使”,备一份像样的“回礼”了。